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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申城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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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瑾然罕见地怔忡了一瞬,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她收回手,没再看顾岚茗苍白如纸的脸,转身径直走出了弥漫着血腥和消毒水气味的解剖室。她后知后觉地想,刚才或许应该先让顾岚茗转过身去。
徒手剥皮。即使对她而言,那也只是基于逻辑和目标的必要操作,但显然,这对一个“胆子小的艺术品”冲击力过载了。
顾岚茗面朝冰冷的墙壁,足足站了十几分钟。每一次深呼吸都带着压抑的颤抖,胃里的翻江倒海才勉强平息下去。她缓缓回头,看到闫瑞已经开始了对尸体躯干的解剖,那颗恐怖的头颅和装着面具、脸皮的托盘都被白布严严实实地盖住了。
师瑾然早已不见踪影。
一股迟来的懊恼涌上心头。她刚才的话……是不是太重了?人家好歹是“挡”了。她匆忙对闫瑞说了句“辛苦闫法医了”,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啧,大总裁还挺听话,让把自己挡起来,就真的消失得干干净净。
……
刑侦一队大办公室。
“没有找到。”师瑾然用的是陈述句,语气平静无波,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将尸体藏进配电房是凶手已有的行为模式,以此推断其他住户家里藏尸只是衍生猜想,没找到才是常态。她站在顾岚茗空着的办公桌旁,正与张闻交流着。
“师总?”洛申阳的声音传来,他回来取忘在办公室的资料,恰好撞见这一幕。“怎么是您和张闻在聊?顾队呢?”他有些诧异,目光在师瑾然和张闻之间扫过。
“她在解剖室。”师瑾然的目光从张闻身上移开,落在洛申阳脸上,琥珀色的眸子沉静依旧,“洛队,最近在忙什么?能说吗?或许我能帮上忙。”她的语气不是客套,带着一种事务性的直接。
洛申阳沉吟片刻,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师瑾然引进了队长办公室。这地方师瑾然来得极少,空间不大,三队队长秦钟总觉得两个大老爷们和一个气场迫人的女人挤在里面气氛古怪,加上洛申阳和顾岚茗一见面就火星四溅,顾岚茗索性主动把“据点”挪到了外面。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洛申阳开门见山:“师总,东兰花园中心花坛挖出了一具无名女尸。那里是私人承包的高档花圃,业主背景硬,我们申请调阅内部监控阻力不小,流程走下来黄花菜都凉了。”他顿了顿,带着试探,“我想以师总您的能量,拿到那里的监控……应该不难吧?”他对师瑾然的具体手段和能力边界并不清晰,也还不知道她精准定位第二具尸体的事迹。
“当然。”师瑾然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仿佛在确认一个既定事实,“下午六点前,监控视频会送到洛队手上。”
东兰花园……中心花坛……花坛藏尸。师瑾然脑中瞬间闪过花上小区那个同样拥有花圃的小公园。一个念头清晰浮现。
“师瑾然呢?”顾岚茗匆匆赶回办公室,气息还有些不稳,只看到张闻正准备出门。
“师总在里面和洛队谈事呢。”张闻指了指紧闭的队长办公室门。
洛申阳要的监控视频果然在约定时间前送达,而师瑾然要看的,此刻正在她自己的手机上播放。
2014年2月28日。监控画面显示:上午阴云密布,下午毫无预兆地,暴雨倾盆而下,雨势狂暴得反常,直到3月1日凌晨两点才转为小雨,淅淅沥沥到停歇。
顾岚茗推开队长办公室的门时,师瑾然正斜倚在她的办公桌沿,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师总在这,看什么?”顾岚茗走近,声音还带着一点解剖室惊魂后的沙哑。
师瑾然抬眸看了她一眼,视线很快落回屏幕,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履行对顾岚茗的承诺):“监控。暴雨天的,花上小区公园。”她言简意赅,“我和洛队聊过。我想,我知道那第三具尸体在哪里了。”她将手机屏幕转向顾岚茗,画面模糊,但依稀能分辨暴雨中一个模糊的身影拖拽着沉重物体,走向公园深处那片精心打理的花圃。时间点与孙涵州失踪高度吻合。
顾岚茗的神色瞬间凝重。无需多言,师瑾然已经用她的方式通知了花上小区背后的开发商。警方要做的,只剩下带人去挖。
1月11日,周一,凌晨三点。
花上小区公园被探照灯映得亮如白昼。挖掘持续了数小时,终于在靠近边缘、一块被厚厚水泥封死的废弃花坑里,找到了那具失踪近两年的尸体——第三具尸体,孙涵州。
孙涵州,女。死亡时间:2014年2月28日。1990年3月12日生于荆州邵阳市366号。生前居住于宗文区花上小区9幢5单元602号。义城传媒大学毕业,职业为短剧网红,网名“菜头子”。父亲孙武在荆州经营一家酒店,母亲早逝。
初步尸检报告和现场勘察显示,其死亡方式与赵汉善、钱忠并无直接关联。顾岚茗拧着眉翻看资料,总觉得遗漏了什么。突然,何兰提供的那份“情人名单”在脑中闪过!她急忙翻出那份打印件,手指快速划过一个个名字——姓孙的……找到了!
孙涵州!名单上清晰印着这个名字,后面潦草地标注着工作单位:宏光传媒(位于万兴媒体大楼上层)。附件里甚至有几张偷拍的、钱忠与孙涵州举止亲密的照片打印件。
“喝点水。”一杯温水递到顾岚茗手边,是师瑾然。她扫了一眼那些照片和资料,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看来,是我的助理工作还不够到位。”池锦之前汇总的信息里,竟然遗漏了这份关键关联。
顾岚茗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熬夜和案件压力让她有些口不择言:“麻烦师总以后跟我说话尽量快一点做个‘正常人’!您慢悠悠的调子听着太别扭了,让人头大不想听!”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顾岚茗自己也愣住了,一股尴尬的热气直冲头顶。这个世界上敢这么跟师瑾然说话的,她可能是独一份。救命,她真不是有意的,就是太累太烦了。
“对……”
“好。”师瑾然打断了她未出口的道歉,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明显快了一档,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利落,“顾岚茗,这份‘快’仅限于我和你私下交流及讨论案件时。我不会放下我的身段和习惯,不可能在所有场合都改变我从小接受的礼仪规范。明白吗?”她看着顾岚茗,眼神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界限感。
顾岚茗深吸一口气,压下尴尬,正色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师总体谅。刚才是我太激动,抱歉。”
“嗯。”师瑾然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资料上。忽然,她的指尖在一个名字上顿住——韩芹月。“这个名字……”她微微蹙眉,食指指节无意识地抵住下颚,“我似乎在哪里听过,但印象很模糊。”一种奇异的、难以捕捉的熟悉感萦绕不去。
“韩芹月?”顾岚茗拿起名单看了看,“宏兴传媒的当家爱豆之一,我看过她拍的广告,所以有点印象。或许师总也在哪个商业活动或广告屏上见过?”
“也许。”师瑾然放下手,不再纠结,“时间不早了,先去休息。另外,”她转向顾岚茗,语速恢复了些许平时的节奏,但依然清晰直接,“明天顾队自己去警局。我早上八点有股东会议,不能送你。正好,你可以专注进行孙涵州的相关调查。”
顾岚茗立刻想到安全:“那师总您的安全……”
“案件推进的速度,就是对我最好的保护。”师瑾然一针见血,“查出凶手,比贴身护卫更有效。”她顿了顿,补充道,“明天早上八点,三名技术员会准时到警局报道,我已和宋副局打过招呼,他们的工位就设在‘直播监控中心’。顾队晚安。”她目光平静地看向顾岚茗,“或者,还是和我一起?”这问句不带任何暧昧,纯粹是安全考量。
顾岚茗下意识想说“一起安全”,但一想到师瑾然下午在解剖室那堪比外科手术的“剥皮”手法,喉咙就有点发紧。她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问:“师总晚上……不会突然觉得我这张脸‘碍眼’,顺手给我也来一刀吧?”那画面感太强了。
师瑾然:“……”
她确实没想到下午的“椰子处理教学”给顾岚茗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心理阴影。看来这位顾队的胆子,比闫瑞和洛申阳私下吐槽的还要……精贵。洛申阳对她的评价,或许还高估了。
“看来你和洛队的关系也没传闻中那么差,”师瑾然嘴角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快得像错觉,“不过你和闫瑞的关系就很‘诚实’了,她一点都没冤枉你的胆子。”她看着顾岚茗,语气平淡却字字精准,“顾队放心,我不会割你的脸。你的脸目前不在我的‘清理’清单上。”
顾岚茗听得有点懵,但核心意思懂了——又被嘲讽胆子小!这事儿能怪她吗?正常人谁会把尸体的脸当椰子剥?!还剥得那么行云流水!
“师总以前……该不会真做过类似的事吧?”顾岚茗忍不住追问,目光紧紧锁住师瑾然的眼睛,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那么熟练,不像第一次。”
师瑾然沉默了两秒,没有回答。她忽然转身走向厨房。顾岚茗心头一紧,下意识跟了上去,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如果师瑾然真有什么“前科”并打算动手的话。
然而,师瑾然只是径直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一个新鲜的青皮椰子,又从刀架上抽出一把专用的开椰刀。在顾岚茗警惕又困惑的目光注视下,她开始了操作:精准地削去椰壳顶端的纤维,找到最佳落刀点,手腕稳定地旋转、切割、撬动……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效率。很快,一个完整的、雪白的椰肉球被完美地取出,椰壳边缘光滑整齐。
师瑾然找了个大碗,将椰肉球放进去,插上一根吸管,自然地递给旁边看得目瞪口呆的顾岚茗:“请你的。”
顾岚茗看着碗里那雪白浑圆的椰肉,再联想到下午解剖台上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这视觉联想太要命了!简直就像在捧着一碗……她猛地将碗塞回师瑾然手里,脸色煞白地冲向最近的洗手间,干呕声随即传来。
师瑾然端着碗,看着顾岚茗仓惶的背影,几不可闻地摇了摇头。胆子……果然是无下限的小。她低头,就着吸管平静地喝了一口清甜的椰汁。嗯,这个椰子品质不错。
最终,顾岚茗还是抱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以及“妖魔鬼怪见了师瑾然都得绕道”的觉悟,睡进了师瑾然的卧室。毕竟,身边这位可是能把脸皮当椰子取的活阎王。
清晨六点,师瑾然准时醒来。
七点整,她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别墅,特意吩咐管家不要打扰顾岚茗。“胆子小的人,需要充足睡眠。”这是她的理由,平淡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体贴?
这是她失踪十五天后首次在集团公开露面。今天的股东大会暗流涌动,若她缺席,那些虎视眈眈的董事们极有可能趁机推选新的执行官。
顾岚茗醒来时,枕边早已冰凉。她摸过手机一看,顿时惊坐起来——快十点了!要命!局里的周一例会!
她第一反应是埋怨师瑾然怎么不叫自己,随即又冷静下来——这并非对方的义务。只能怪自己精神透支,忘了定闹钟。
例会肯定结束了。她索性不急了,等阿姨热好特意准备的早餐,打包带上车。毕竟特意做的,不吃太辜负心意。
赶到警局时,会议室的门刚打开,人群正陆续走出。顾岚茗松了口气,躲在车里快速解决早餐。种荏应该收到她的周总结邮件帮忙汇报了吧?
“队长!”种荏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带着一丝后怕,“您邮件发得真是……千钧一发!再晚一分钟,咱们队铁定被副局当典型骂了!副局说看在秦队今天刚归队,也看在你忙着保护师总‘日理万机’的份上,这次就算了。”种荏的语气充满无奈。当初入队时觉得顾队是完美偶像,真是年少无知啊。
顾岚茗高冷地“嗯”了一声,推门下车,忽然抓住重点:“秦队?秦钟回来了?”她快步走向队长办公室,“秦钟!局长呢?局长回来了没?”
刚在办公椅坐下的秦钟被风风火火冲进来的顾岚茗吓了一跳:“我的祖宗!敲门是基本礼仪!局长去申城了,上面临时安排他去探访申城总局局长,顺带做个小型交叉调研,归期未定。”
“还得等……”顾岚茗失望地嘀咕,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心头莫名一跳。就在这时——
“呜哇——呜哇——呜哇——!”
刺耳的入侵警报再次撕裂了警局的平静!
顾岚茗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外冲。洛申阳和秦钟对视一眼,神情凝重,紧随其后。这案子主责在一队,二队三队辅助,警报响起,意味着核心战场再次开启。
监控大屏亮起。顾岚茗冲进监控室,一眼瞥见角落里三个陌生面孔的技术员正严阵以待——是师瑾然安排的人。种荏凑近低语确认:“顾队,是师总的人。”
“知道。”顾岚茗的目光死死锁定屏幕。
屏幕上,凶手正对着镜头,姿态闲适得如同坐在自家客厅。他戴着和跳楼身亡凶手同款的诡异面具,那双透过孔洞的眼睛,仿佛真的能穿透屏幕,精准地锁定了顾岚茗。
“顾岚茗啊顾岚茗……”凶手的声音经过扭曲,带着癫狂的笑意,一遍遍念着她的名字,如同恶魔的低语。“我真是低估你了。”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怨毒,“逼死了我的伙伴,找出了钱忠和孙涵州的尸体,还救下了赵湾和何兰那两个……早就该烂在泥里的贱人!”
他猛地站起身,镜头随之移动,对准了身后——一个被绳索吊在半空、昏迷不醒的女人!
“谢瑶老师?!”张闻的嘶吼如同受伤的野兽,瞬间炸响!他双目赤红,猛地扑向屏幕,被旁边的古诸死死抱住。“不!混蛋!放开她!她只是个老师!她做错了什么!!”他的声音破碎,充满了绝望和狂怒。那是他的女友,他异地恋一年、约定案件结束就调回去结婚的爱人!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脸色难看:“顾队!信号源锁定!不在京城!在申城!申城西郊的彩虹孤儿院旧址!从这里赶过去……最快也要两个小时!来不及了!”他的声音带着绝望。
“张闻!冷静!”顾岚茗厉声喝道,强行压下自己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带着一种冰镇般的强制力。她迅速掏出手机,拨通了师瑾然的号码。几乎是瞬间接通。
“师瑾然!立刻安排最快去申城的航班!多少人待定,越快越好!能安排吗?”顾岚茗语速快得像子弹,没有一句废话。
听筒那边传来师瑾然冷静到极致的声音,背景是机场广播的微弱回音:“可以。我在T3航站楼贵宾室。多少人我都安排,尽快过来。”
电话挂断。顾岚茗深吸一口气,转向脸色铁青的宋颌:“副局!立刻联系申城宗月区警局!我们马上赶去机场!小周,录屏备份发我手机!”她的命令斩钉截铁。
“秦钟!三队留下!三个主力队不能同时离京!”宋颌当机立断,迅速抓起座机联系申城方面。
一路风驰电掣。顾岚茗、洛申阳、张闻(被古诸半搀扶着)、种荏、闫瑞(被临时征召),以及三名世华的技术员,以最快速度赶到机场。
刚进出发大厅,一个穿着得体套装的年轻女子便迎了上来,目光精准地落在顾岚茗身上:“顾岚茗顾队长?您好,我是池锦,师总的助理。请跟我走快速安检通道。”她语速很快,目光扫过顾岚茗身后眼眶通红的张闻和脸色凝重的众人,最后落在闫瑞脸上时,微微顿了一下,点头致意。
顾岚茗出示证件,简短说明紧急任务。安检人员看到后面清一色的警服和凝重的气氛,立刻放行。
“顾队,师总已经在飞机上了,请跟我来。”池锦步履匆匆,引领着众人穿过VIP通道。
登机。张闻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座位上,双手捂着脸,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古诸坐在他旁边,笨拙地拍着他的背,声音干涩:“闻哥……对不住……”
“跟你有什么关系……”张闻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充满了痛苦和无力,“都是那群畜生的错!是我……是我还不够强!要是我能早点抓住他们……瑶瑶她……”后面的话被哽咽吞没。
师瑾然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香槟,却没有喝。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后排崩溃的张闻,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怜悯转瞬即逝。她调查过一队所有人,自然知道谢瑶是谁。一年的异地恋,约定的婚期……凶手这一刀,捅得极其精准和恶毒。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
顾岚茗在师瑾然旁边的座位坐下,低声解释:“张闻和受害人……是恋人。认识很多年了。你……多包涵。”她担心师瑾然会嫌张闻的情绪失控吵闹。
“嗯。”师瑾然应了一声,目光从张闻身上收回,看向舷窗外开始滑行的跑道,声音很轻,“理解。”这简单的两个字,在机舱压抑的气氛里,竟透着一丝难得的温度。
“池锦,下午要用的资料。”师瑾然伸出手。池锦立刻递上一个加密平板。
顾岚茗看着师瑾然接过平板,忽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眉头紧锁:“等等,你为什么这么巧就在机场?‘下午的资料’?你本来就要去申城工作?”她的目光锐利起来,带着审视。保护对象的行踪脱离掌控,这是重大疏失!
师瑾然点开平板的手指顿住,侧过脸看向顾岚茗,没有否认:“嗯。出差,解决一个合同,计划速战速决,今晚就回。”她凑近顾岚茗耳边,压低了声音,语速依旧很快(履行承诺),“本来想着尽快谈完让步签了算了。既然你们也要去,”她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冰冷的锐意,“那我就不必着急,也无需让步了。”
顾岚茗心头一凛,不是因为她的计划,而是因为她的擅自行动。她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盯着师瑾然的眼睛:“师瑾然。我是负责你安全的警官!你擅自离京,万一途中或申城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这不止是你个人的安危,也关系到我的责任,更可能影响到整个案件的后续侦破和更多人的安全!”
她一字一顿,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所以,请你记住:下一次,无论因公因私需要离开京城,提前告诉我!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你身边,全程负责你的安全!这是我的职责!”她的眼神里没有商量,只有必须履行的承诺。
师瑾然静静地看着顾岚茗因激动和担忧而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看了几秒钟。机舱内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张闻压抑的啜泣声。最终,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好。”一个字,清晰,干脆。
池锦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看来BOSS心里有数,这位警官的坚持,并非冒犯。
飞机昂首,冲入铅灰色的云层,朝着被阴霾笼罩的申城疾驰而去。机舱内,悲伤、愤怒、冰冷的算计和沉重的责任交织在一起,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