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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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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和任妍道别后,我心里某个角落一直被什么东西揪着,生疼生疼。
我每日仍旧上课下课,吃饭学习,但是我有时不可抑制地会想,这个时候,顾寒山是不是正在经历着痛苦和折磨。
每每想起,心中全部都都是担心和疼惜,还有怨言,为什么他不能告诉我,我可以陪着他经历这个痛苦过程啊。
这天我和同住的两个女孩从教室出来,坐在C大的草坪上聊天看书。我从图书馆借了一本关于新浪潮电影的书,里面对于电影深刻内涵的见解让我赞叹连连。这是,有个女孩,拍拍我,说,苏亦荷,那个人好像是找你的。
我抬头。阳光有些晃眼。
那个人坐在电动轮椅上,穿着青灰的西服套件,他瘦了太多,隔着衣服我都看得到骨骼生硬的线条。
那是我再次看到顾寒山,他就那样在阳光下,平静的看着我笑着,抬起手臂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放下书,过去。
好久不见,小姑娘。
顾寒山笑着打招呼。语气平静地想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不能表现出我知道他这段时间去哪里了,但是看着瘦削的脸庞,仍是心酸得要掉眼泪,又有说不出的埋怨。
我同学过来,顾寒山向她们打招呼。她们问我,这位是?
我看了顾寒山一眼,面不改色地说,他是我的一个叔叔。
哼,让你不辞而别。我心想。
不料顾寒山笑笑对她们说,小荷闹脾气,劳烦你们帮我劝劝她,不然我追求她就更难了。
我惊异得瞪着顾寒山,他倒是坦然,朝我眨眨眼,说,我说过半年,现在虽然没到,但你不能反悔。
同学早就被他英伦绅士风度和出众的外表迷的七荤八素,连连答应,说要帮他搞定我。
我随他在校园走着,我问他,你这段时间去哪了。
顾寒山不看我,只是说,去做必须要做的事。
我又问,你为什么需要坐电动轮椅?
他不以为然耸耸肩,说,为了和你在校园多走走,不费力。
我后来知道,他当时服用药物,最大程度避免神经痛,再加上一些帮助脱瘾的药物,副作用让他周身无力,已经没有办法用手动轮椅了。
顾寒山说要带我去个地方,我应允了。
上车的时候,顾寒山整个人是被助理家康抱进车里的。我看在眼里,没有做声。他表情有一瞬间的难堪,也不抬头看我,只是在坐好后,说,小荷,快上车。
车子开得很平稳,而顾寒山身上系着特殊的安全带,几乎是绑在座位上。
很快的,我发现他睡着了。我印象中顾寒山没有这般嗜睡,之前都是我在他的车上睡得昏天黑地,他还笑我是小猪,吃饱就睡。
家康转头看到顾寒山睡着了,努努嘴,示意我帮他盖上身旁的薄毯。我依言,小心的把毯子盖在顾寒山身上,不料他浅眠,惺忪着挣开眼睛,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腕。
我抬头刚好对上他的眼神。
他伸手摸摸我的头发,挑着嘴角轻轻笑了。
一瞬间,我有想紧紧拥抱他的冲动。
很快的,车子停在一栋古朴的房子前,庭院雅致,朴素又精致。我们下了车,一个白发苍苍的英国老太太迎了出来,虽然年时已高,穿着小高跟,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卓绝。
顾寒山笑着打招呼,诶嘿,Gorgeous!
老人嗔怪看了顾寒山一眼,转身拥抱我,说,达令,我等你好久。
这是我外祖母,小荷。
我也笑着拥抱着老人。
到了房间里,并没有太多复杂的陈设,屋里很多书,书香四溢。是啊,任妍提起过,顾寒山的外祖母是C大的教授。
外祖母端了一些曲奇,帮我冲了咖啡。
我参观整栋房子,觉得宁静又亲切。
她拿了个带柄的马克杯,为顾寒山倒了杯水。顾寒山操纵着轮椅,带我看墙上的照片,有他外祖母年轻时的照片,还有他妈妈抱着他的照片,还有很多他小时候的照片。而后,我看到一张,大约是顾寒山二出头的时候,他穿着白衬衣和西裤,随意倚在C大砖墙上的照片。
俊朗明媚,白衣胜雪的翩翩少年,和记忆里那个带我去游乐场的小顾叔叔重合起来。
顾寒山不以为意,兴致勃勃给我讲着,院中那棵树是他五岁的时候种的,讲着他小时候在这里养过一只小鹿,讲着他十几岁时从寄宿中学回来在院子里偷偷抽烟。
外祖母笑着看着顾寒山快乐地样子。
很快的,顾寒山陪我参观完之后,带着歉意和扫兴,说,抱歉小荷,我有些困倦,可能要去睡一下。
我忙说不要紧,让他快去休息。
顾寒山在卧室睡了。
外祖母拉着我坐在桌前看相册,里面满满都是顾寒山的成长过程。末了她慈祥看着我说,达令,你可能是上帝派来拯救他的天使。
我笑了笑,说,我真的喜欢他。
老人闻言也笑了,说,love is beautiful.
顾寒山的外婆是一个非常知性的女人,尽管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也难掩她的出众气质。她给我介绍了C大相关老师的研究背景,告诉我如果有什么疑问,可以来问她。后来她笑着讲了顾寒山小时候的是,我这才知道顾寒山很小就被送进了那所举世闻名Eton公学。我当然知道那所学校是欧洲贵族王室趋之若鹜的学校,但是家底殷实根本无法进去那里学习。进入eton是一个小小少年,从eton出来就便是个翩翩绅士,那里要求非常严格,从着装到行为,到精神,都要秉持贵族精神。矜贵而勇敢,我也听说,战争年代,许多身先士卒毫不退缩的军人都是伊顿出身的贵族子弟。
我忽然懂了顾寒山。他从小被严格训练,难怪造次横祸还这样坦然平静。
我在顾寒山外婆家吃了很很多曲奇,他的外婆一直笑着叫我little darling。
顾寒山睡了很久,我问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他,外婆慈爱点头。我进了卧室,顾寒山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床品里,他没有醒。我看了看顾寒山的腿,他没有脱假肢。他一定也没有料到自己会睡这么久。我想到任妍对我说的话,心里满满都是心痛。这个现在在床上沉入睡眠的人,究竟承受了多少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折磨。
爸爸总是称赞寒山的可贵,从前不懂得,只觉得他英俊清朗,对我温和。而今才是真真懂了。
床上的人皱了皱眉,醒了。他睡眼惺忪看到我,微微有些吃惊,又沙哑着嗓子说,小荷,我睡了很久吗?
我笑着点点头,坐在他的床边吃着巧克力曲奇。
你醒了吗?要不要吃东西,诺。
我说着递给他一块曲奇。
他笑了,摸摸我的头说,你不生我的气了?
我瞪着他,说,谁说不生气。
他说,小荷,扶我坐起来。
他现在自己都没办法坐起来了?我心里一惊,但假装若无其事,上前扶着他的腰背帮助他靠坐在床头。
顾寒山看我的样子,解释说,最近太累了,没力气。
我心里知道,他哪里是没有力气,而是戒断性药物的副作用。
助理家康进来,递给顾寒山几粒药片。看到我在,家康有些犹豫,后附身在顾寒山耳边说了什么,顾寒山脸色有些暗淡。
后来顾寒山在家康的帮助下坐在电动轮椅上。我蹲下来,帮他整理裤脚。顾寒山摸摸我的头发,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神有些柔软的留恋,带着歉意对我说,小荷,我工作有点急事,需要去处理,最近可能比较忙,我等下先走了。
我看着瘦的形销骨立的他,心痛,他哪里是有工作处理,而是不得不返回戒\'毒所而已。
我趴在顾寒山的膝盖上,抬头望着他,问,什么工作?
他有些语塞,说,有个case。
我又问,你何时需要亲自跟case?
他沉默,说,小荷,抱歉,但我必须先走了。
我忽然无法忍受,他太瘦了,整个人虚弱得很明显,为什么还要这要骗我。终于,我爆发,眼泪涌出,我哭着问他,顾寒山,我求你相信,什么事我都可以和你一起面对。
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不管不顾地拥住这个现在连坐起来都失去力气的虚弱的男人,拥住这个经历巨大折磨仍旧强大坦然的男人。
我在他耳边哭着说,我知道你要去哪,我知道你很痛,让我陪你,让我陪你好不好。
顾寒山一直没说话。
许久许久之后,他沉沉叹气,终于抬手摸摸我的脸,说,唉,我该拿你怎么办。
顾寒山小心的帮我擦眼泪,声音有些艰涩,说,小荷,再等等我好吗,等我把自己弄出泥沼,干干净净去爱你。
我闻言,眼泪汹涌。
顾寒山无奈摇摇头,帮我擦着眼泪,不再说话。
家康进来,再次催促。
顾寒山拍拍我的肩,便和家康出去了。
那晚顾寒山的外祖母给我讲了许多他的事,他幼时父母离婚,后来父亲再娶,母亲再嫁,他一直和父母甚至继父母的关系都不错。也谈到了他的近况。
老人看着我,慈爱地说,达令,别去看他,那是地狱,你会受不了的。
她接着微笑着说,一定是上帝让你来救他的。
那晚后来家康回来送我回C大,一路上对顾寒山的情况三缄其口。直到我差点要哭着哀求,他才告诉我戒\'毒所的地址,只是叮嘱我不要告诉顾寒山是他透露的。
我使劲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