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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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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山说的那家甜品店挺远,驱车一直出了城区,在一家民居中。蔷薇开满整面墙。
我开心大叫着下车,完全没有顾得上顾寒山下车还需要时间。其实常常我会忘记他身体不便,并不觉得他是残障人士,也不会谨小慎微地特殊照顾他。
待他下车,我催促他快点帮我在花墙前面照片,我今天穿了红色的连衣裙,跟着一墙的红色蔷薇相得益彰。
顾寒山带着太阳镜,看着在花墙前面开心蹦跳的我,开怀笑着,帮我拍照。
进去店里,里面装潢简单又朴素,丝毫没有商业气息,只像是在邻家婆婆家做客一样。
顾寒山帮我点了提拉米苏,自己点了几块榛子曲奇,一杯柠檬茶,一杯红茶。
甜点上桌的时候,我觉得有些失望,卖相非常平凡,平凡到我都懒得拿手机拍它。
顾寒山看着我,猜中我心思,挑着眉示意让我尝尝。
我拿起小勺挖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天哪…好吃到想哭。
软糯醇香,又不是单调的甜腻。
顾寒山看着我的样子,轻轻摸摸我的脑袋,说,小朋友,真正的美食是带着感情的,每一种食材都会和你的味蕾交流。大巧若拙就是如此。
我整个人被这块提拉米苏折服,不禁问顾寒山,你以前来过这家店吗?
他点点头,来过。
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
到底什么时候?
十年前,七年前,都来过。
和谁?
我不依不饶地问。
他笑笑,坦诚回答,girlfriend。
我心里吃味起来,憋着嘴追问,她长得有我好看吗?
顾寒山哈哈笑了,说,比你好看。
我彻底嘟起嘴,不再动勺子。
我又问,你有过几个女朋友?
三个。
他丝毫不隐瞒。
顾寒山!你为什么有这么多女朋友!我都没有男朋友!
顾寒山看着我气急败坏的样子,笑说,苏大小姐,鄙人今年三十岁了,若没有感情史岂不可悲。
我又问,任妍是第几个?
他神色微微一敛,说,第三个。
你们为什么分手?我料定他不会说,顾寒山才懒得细说这些私人情感问题。
他喝了口茶,看着我,神色如常道,她看到了手术后瘫在病床上少一条腿的我。
我心里震惊。
并不想听他讲下去,假装不耐烦,打断他,好了好了,谁要听你的陈芝麻。
他笑笑,不再继续,眯着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投射进来,在他英俊的侧脸线条上镀了一圈柔和的光晕,那一瞬间,我恍然失神。
顾寒山回过头来看我,抿嘴笑笑,也不再说话。
我闻着店里浓郁的奶油香气,窗外阳光灿烂,蔷薇正好,忽然觉得这世界真好。眼前的男人,衣着讲究,大概没有人看得出他少了一条腿吧。
我握着杯子,小声问他,顾寒山,你不能走路会不会很难过。
顾寒山看着我,一怔,既而坦然笑笑,点点头,说,会。不止不能走路,坐起来也困难,睡觉翻身也困难,真的很难过。
我心疼起来,扁着嘴,觉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看出我的难受,轻轻捏捏我的脸蛋,说,小朋友,难过是最无用的东西,命运既然这样处置我,我也只好坦然接受。没关系,你看,我不是照样可以陪你吃甜品吗?
我似懂非懂点点头,看着他,带着弱弱的哭腔说,命运把我给你了,你就不能也坦然接受吗?
顾寒山顿住片刻,被我搞得哭笑不得,怜惜看着我,说,不,小荷,你不同。我不能那样,太自私。
我不再说话。
心想,反正赖着你,管他呢。
吃完甜点,顾寒山提出去卢浮宫附近吃一家有名的法餐,他不同意我想继续吃甜点吃到饱的主意,说那样会搞坏我的胃。
车上我也觉得胃里有些甜腻,看到司机备好的纯净水,拿起来,想缓解一下。不料,瓶盖好紧,我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拧开。
顾寒山被安全带束缚着,一瞬间他脸上闪过一丝灰暗和无奈,他喊了一声司机的名字。
司机回头,马上明白,帮我拧开了水瓶。
见我咕嘟咕嘟喝水,顾寒山笑笑,柔声提醒我慢点喝,别呛到。
我大口咽着水,像是像要用水冲掉心里的酸涩一般。他虽然只有后两个手指不能动,但他仍然没有足够的握力帮我打开太紧的瓶盖。
是啊,这么会不难过,我要是他可能会绝望吧。然而身旁的人却含笑看着我,虽然他被命运残忍以待。
我和顾寒山从餐厅出来,他提出要和我在街头散散步。暮色四合,华灯初上,河边风微凉。我忽然觉得这个夏夜特别可爱,我张开双臂迎着风,享受着晚风的舒爽。我笑着回过身看着顾寒山,风把我的裙角吹得上下翻飞,我笑着大声说,顾寒山,我现在真的很高兴,和你在一起真好。
顾寒山坐在轮椅上,含笑看着我,并不言语,仿佛在欣赏某个美好的电影一般,那样微笑着静静看着我。
啊秋!
我打了个喷嚏。
顾寒山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叹了口气,柔了声音说,过来。
我依言过去,只见他有些艰难地坐在轮椅上,慢慢脱下他的外套。我连忙阻止,说,不用不用,你穿着,我不要紧。
顾寒山并不理会我,只是固执脱下外套,递给我,说,小荷,穿上,小心着凉了。
那……那你怎么办?
那次他发烧,虚弱躺在床上的样子那样触目惊心,我可不愿意让他再次生病。
顾寒山眨眨眼睛,说,我没事,放心。
我接过外套,穿上,好大,带着他的气息和体温。我忽然红了脸。
河边的这条路有些凹凸不平,我见顾寒山划着轮椅有些吃力,便走到他身后帮他推着轮椅。顾寒山阻止,敛了声音说,小荷,走到我旁边来。
我不理,嗔怪道,别以为我会一直帮你啊,我只是报答一下你送我的外套而已。
他不在坚持。我便慢慢推着他漫步在夜晚的塞纳河边。
到了一处,几个文艺气质的年轻人围在一起,一个男孩在弹吉他,舒缓而动人,另一个正朗诵读着什么。他们看起来非常自在快乐。我和顾寒山停在他们边上,听他们读诗。不料他们竟非常热情,让我们加入。
顾寒山展颜笑着,进入他们中间,听着他们读诗。这些年轻人见顾寒山明显有兴致,便起哄要顾寒山也加入诵读。顾寒山对着那个弹吉他的男孩说了什么,便拿起话筒:
I like for youto be still, it is as though you were absent,
and you hear mefrom far away, and my voice does not touch you.
It seems asthough your eyes had flown away
and it seemsthat a kiss had sealed your mouth.
As all thingsare filled with my soul
you emerge fromthe things, filled my soul.
You are like mysoul, a butterfly of dream,
and you are likethe word Melancholy.
……
I like for youto be still, it is as though you were absent,
distantanf fullof sorrow as though you had died.
One wordthen,one smile,is enough.
And I am happy,happy that it's not true.
顾寒山是个英国人,一口标准的醇厚的伦敦腔,诵读着聂鲁达的情诗,《喜欢你是寂静的》。我看着他,他的侧脸被灯光映着,有种迷人的神秘的俊美。我的心彻底瓦解,天呐,这是爱吗?此刻我只想这一生都陪伴着这个坦荡清朗含笑读诗的男人。
几个法国女孩已经难掩欣赏和爱慕,当顾寒山声音刚落,她们便上前热情拥抱他。顾寒山笑着,按照法国礼仪礼貌轻抱她们,然后慢慢划着轮椅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