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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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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真的是个浪漫的城市,现代和古老和谐共存,晚风吹拂着这个城市,仿佛吹拂着它的历史。我推着顾寒山慢慢走在街道上,路过许多别有情调的咖啡馆和小酒吧,杯盏交错,低吟浅唱。我们走到一个小剧场,演出正在要开始,《哈姆雷特》。
顾寒山停下,笑着问我想不想看。
我看门口的海报,是一个小众话剧团,我问他,想看啊,可是你会不会太累?
顾寒山一整天陪着我,虽然他兴致很好,但我看他坐着的时候不停扶着轮椅扶手,我觉得他一定是累了。
我不累,走吧,我们去看看。话音刚落,顾寒山已经叫了售票的女孩,买了两张票。
好在小剧场无障碍设施很好,他们倒是关照我们,让我和顾寒山坐在了前排。顾寒山看着幕布拉开,凑在我耳边说,你相信吗,我曾经也演过哈姆雷特。
我惊奇看着他。他看着我,展颜一笑,不再说话。
话剧是法语演的,我根本听不懂。好在这个故事早已家喻户晓,凭借他们的肢体语言和表情,我也看得津津有味。我转头看着身旁的男人,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像是入迷看着话剧,又像是自己陷入某种回忆。
话剧正到了高潮,忽然响起几声巨响!
人们慌乱尖叫四散!是枪声!
我回头,之间五个蒙着头巾的男人,挟持着三个观众上了台。所有的出口都被持枪的暴徒堵死。
我们坐在前排,我清楚的看到,他们用刀抵着人质的脖子,已经有血慢慢流下来。一个暴徒盯着我。我吓得一动不动,脑子一片空白。
忽然的,身旁的男人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把我拉进怀里。用他腿上的薄毯盖着我身体。他把我揽在他怀里。我止不住发抖。我真的好怕。
顾寒山拥着我,他的手抚在我在脑后,轻声呢喃,别怕……小荷,别怕。我感觉得到顾寒山很紧张,也非常镇定,他手臂肌肉僵硬,仿佛随时准备和他们拼。他这样的身体,我不断祈求老天,不要让他有事。
我从他胳膊的缝隙仍旧能够看到那些暴徒。我不敢闭眼,瑟瑟发抖。
一个暴徒过来粗暴拉扯我!我吓得大哭。
顾寒山死死护着我,大声用法语跟他们交涉。我听不懂。
暴徒力气很大,顾寒山的轮椅几乎要翻倒!可是他一直没有松手,用力死死护着怀里的我。
顾寒山一直重复用法语说着什么。
暴徒终于放开我。我舒了一口气。
我感到顾寒山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他呼吸急促。
忽然的!身上的大手,猛地捂住我的眼睛,他用极快的速度用毯子捂住我的耳朵。然而,我还是听到了人们恐惧的尖叫声。我被顾寒山牢牢圈在怀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怖的事情。只听到他的心跳,很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有五六个小时,终于,我听到警车的声音。
顾寒山自始至终都没有松手的意思,颤抖着身体,死死护着我。
我听到又几声枪声。
人群开始喧哗。救护车也来了。
慢慢的,顾寒山松开手。我被两个警察搀扶着站起来,我这才看到,顾寒山脸色煞白,毫无血色,他的右腿在痉挛抖动。我哭着蹲下紧紧抱住他,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只是一遍遍抚摸着我的后背,轻声地虚弱的对我说,没事了,乖,没事了……
因为顾寒山的身体情况实在太过瞩目,救援的医生迅速将他送到医院。我一路跟着,在救护车里,顾寒山闭着眼睛像是将要昏迷一般,他始终皱着眉头,下意识紧紧握着我的手,不曾放开。
到了医院后,我被安排做了几项检查,除了受到的惊吓之外,我的身体没有问题。
顾寒山被送进病房,他的几个法国好友闻讯赶来。我跑到他床边,他还没有醒。医生进来说了一通,我一句都听不懂,只好求救似得望着那几个法国人。其中一个男士朝我笑笑,拍拍我的肩,用英语向我解释,顾寒山没有大碍,只是太过疲惫,以他的身体陪我玩了一整天又彻夜困在小剧场,肯定吃不消。
他们走后,我一个人静静守在顾寒山床边。
小荷。
他醒了,声音有些疲惫。
我连忙凑过去。
他细细看着我,检查一般。而后问我,有没有受伤?
我摇头。
顾寒山,你感觉怎么样?
他勾起唇角,说,没事,明天就出院回去吧。
我笑着点点头。
我们后来才知道,这次剧场惨案震惊世界,有两个人质被割喉,很多人受了枪伤,我们两个是万幸中的万幸。这次之后,我还是有了心理阴影,有了一些应激创伤症状,很长一段时间无法进入剧场、会堂之类的地方。后来每每进入这类场合,我都异常紧张,心跳加快,神经紧张。当然,这也是后来才发现的。
回到法国的住处,顾寒山吩咐工作人员帮我们定好十天后的回程机票。他不想马上带我回去,是怕我加重我的恐慌。顾寒山回去后卧床休息了两天,在医生的建议下,没有戴假肢。
应为受了惊吓,心下有些害怕,我总是在顾寒山的房间待着。因为心理医生对顾寒山说了我的症状,他非常自责,这几天仿佛身体不好的是我一般,非常小心翼翼。
他腰背无力,倚在一堆枕头上,转头对我说,小荷,帮我倒杯水。
我端了水过去。
顾寒山示意我坐在他床边。他用手慢慢抚摸着我的头,说,小姑娘,别害怕,我们只是遇到的一些意外,不会再有事的。
我点点头,看着他,直直问,顾寒山,我被匪徒拉扯的时候,你对他说了什么?
他笑着摇摇头,不答我,继而眼神看向窗外,幽幽说,那是我这一生最恐惧的时刻,我从未有一刻像那时那样憎恨自己的残废。
我听不得他那样说自己,不再问。
只是俯下身,把头靠在他身上,小声说,顾寒山,你知道你那一刻想什么吗?我在想,我如果现在死了,我就永远没办法向你证明我是多么认真的喜欢你,不是年少轻狂,也不是一时兴起,就是认真的认真的喜欢你。
我小声说着。那一刻顾寒山会不会喜欢我已经不再重要,我只想让他知道我的真实心意。
顾寒山明显顿了一下,而后轻轻弹了一下我的脑袋,说,小荷,起来。
我坐起来。
他面无表情掀开身上的被子,他的残缺瞬间暴露在我眼前。不得不说,我仍旧不敢看他的左腿,总觉看一眼,心就像刀割一样疼痛。
看,小荷。因为如此,我和其他瘫痪的人不一样的是,因为少了一条腿,所以许多项复建项目我都做不了,我更难掌握平衡。
顾寒山笑了,声音平静,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一般,接着说,就像现在,如果你不帮我,我想坐起来都非常困难。
我有些惊愕地听着他如此平静漠然诉说自己的身体。
他举起手,说,看见了么,我的手,虽然我很努力锻炼,终于能够独立吃饭,能够勉强写字,但是我仍旧没办法帮你拧开太紧的水瓶盖。
我怔怔听着。
顾寒山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冷漠而悲哀地说,小荷,我现在用着成人纸尿裤,我连最基本的控制都失去了。
在他的诉说中,奇怪的我仿佛什么都听进去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进去,我也平静地说,我知道。
顾寒山紧紧皱着眉看着我,深深叹息。
小荷……你正是最好的年纪。何必……
我不管不顾一把抱住他,任性自顾自大声说,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用自己的声音淹没了顾寒山的声音,生怕他说出太决绝的话。
他沉沉叹气,一下一下摸着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