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长接淅》春溟

7、朝礼

　　她真的好想好想裴青竹.......

　　可惜天公不作美，少女从远处跑过来，站在她的车窗边撑着膝盖微微喘息。

　　江倚寒看得很清楚，眼前的少女和裴青竹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长相。

　　少女长相相对柔软，并不如裴青竹英气硬朗。

　　除了相似长度的黑色长发，两人唯一像的只有那双黑色的眼眸。

　　裴青竹的眼睛颜色很特殊，寻常人的眼睛并不是完全的黑色，通常是较深的琥珀色或者近似于黑色的棕色。

　　而裴青竹的眸色是非常浓郁的黑色，就像一对眸色的玉石，含笑看着江倚寒的时候，眸中流转着深情的光彩。

　　眼前的少女是江倚寒这么多年来遇见的第二个有着纯黑色眼眸的人。

　　“姐姐.......”少女脸颊微红，鼻尖冒出细细的汗珠。

　　江倚寒看了她一会儿。

　　夜色太深，江倚寒没看清她的模样。

　　少女眼睛亮亮的，有点像夜晚的星星，但比星光还要亮一点，更像天边的月亮。

　　外面风冷，江倚寒让她先坐进车里来。

　　少女将通行的证明递给安保，挡路的栏杆缓缓打开。

　　江倚寒把车开进停车场，路上没有人说话。

　　倒车入库的时候江倚寒问：“你叫什么？”

　　少女坐在副驾驶上，转头看向她，眼睛澄澈明亮，像两颗黑亮的宝石。

　　少女轻声道：“朝礼，万神朝礼的那个朝礼。”

　　江倚寒想了想，顺口背了出来。

　　“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邪妖丧胆，精怪亡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金光速现，覆护真人。”

　　少女有些惊讶，眼睛微微睁大。

　　“姐姐，这是什么？”

　　江倚寒扭头去看后视镜，轻描淡写道：“金光咒。”

　　少女笑起来，清清脆脆的笑声，江倚寒不知道她为什么笑。

　　“怎么了？”

　　少女亮晶晶地看着她，“姐姐记性真好。”

　　江倚寒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姓朝的人不是很多。”

　　江倚寒看着少女，少女也正看着她，两人静静对视着。

　　“认不认识裴青竹？”

　　突如其来的问题，朝礼一怔，瞳孔有一瞬间涣散，随后迅速回神。

　　她说 ：“裴青竹？不知道欸。”

　　“第一次听说裴这个姓。”

　　她的神色认真，不似作假。

　　“这是姐姐的朋友吗？”

　　江倚寒没有回答，一言不发地从她脸上挪开目光，神色悲伤地看向窗外。

　　片刻的沉默后，江倚寒问：“你是谁？”

　　朝礼赶紧自我介绍。

　　她说她是江奶奶的侄孙女，江奶奶曾经有过一个从小被抱养在家里的妹妹，没有血缘关系。

　　养到十来岁的时候被原本的家人接了回去，姐妹俩就此失联。

　　几十年后，朝礼带着奶奶临终前的遗愿，跋涉千里寻找江奶奶。

　　江倚寒不是很相信她这个故事。

　　她将车停好，解开安全带，对少女道：“下车。”

　　朝礼没解安全带就傻了吧唧地拉开车门往外走，之后又摸黑去解安全带，磨蹭半天才成功下车。

　　她下了车以后发现江倚寒还没下车，俯身往车里一看，发现对方此时苍白着脸，单手按着小腹，另一只手在包里摸索，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姐姐？”

　　江倚寒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浑身无力。

　　朝礼赶紧钻进车里，帮她一起找，最后在座椅边上的格子里找到一小袋糖果，草莓味的果糖。

　　“姐姐，是这个吗？”

　　江倚寒连点头和道谢的力气都没有，颤抖着手接过一颗，牙齿咬住糖纸一侧，勉强地用力扯开纸，将糖塞进嘴里。

　　柔和的果糖甜味在嘴里化开，江倚寒靠着座椅缓了缓，轻声道：“谢谢。”

　　她道谢时并没有看着朝礼。

　　朝礼此时正小心地趴在车门边观察她的脸色。

　　她的脸色很差，开了一晚上的车，开车时精神紧绷没发觉，一放松下来才发现其实身体负荷已久。

　　她刚才甚至连下车的力气都没有，想要站起来，肚子突然疼了一下，吓得她赶紧坐回去。

　　江倚寒吃了几颗糖，状态稍微好了点，值班的医生给朝礼打电话，说要给江奶奶换药了，赶紧回来。

　　于是本还想再歇歇的江倚寒只好赶紧下车，和朝礼一起走向电梯。

　　朝礼照顾她的情况，特意走得慢慢的，走在她后面的时候想要伸手扶她，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收回了手。

　　江倚寒不知道她暗地里的犹豫不决，上了电梯以后靠着墙闭目眼神。

　　电梯到达对应的楼层，朝礼带着她来到江奶奶的病房门口。

　　“奶奶就在里面。”朝礼道。

　　江倚寒点了点头，心情忐忑。

　　朝礼很贴心，站在门口等着，没有跟着进去。

　　江倚寒推门往里走，单人的病房，陈旧的装修风格，陈旧的仪器设备。

　　没有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器械微弱的灯光，闪烁着照亮病床上干瘦的身影。

　　江倚寒站在床边，小心伸手摸了摸奶奶的脸，布满皱纹，带着微弱的温度。

　　她心里有些放心不下，看向一旁的心电图，屏幕上显示出曲折的跳动。

　　江倚寒稍微放下心，握住奶奶的手，轻声道：“我回来了。”

　　“对不起.......”

　　江奶奶还在睡中，她的声音又轻，听不到她说的话。

　　江倚寒在旁边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门口。

　　朝礼站在门口，她要去找医生询问情况，于是麻烦朝礼进去守着奶奶。

　　刚好今天晚上值班的医生是江奶奶的主治医生，对情况很熟悉。

　　医生将她带到自己的办公室让她坐下，随后取出各种检查报告，一张一张铺在桌子上。

　　江倚寒学的是文科，不太看得懂这些图样文字。

　　医生和她解释，指着一张片子上的灰色阴影说这就是病人体内的肿瘤。

　　江倚寒脑子一懵，缓了好久才缓过来，怔怔地询问医生，声音有点抖。

　　“请问这是........”

　　医生给她指了指片子上的一行小字。

　　“胃窦印戒细胞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