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长接淅》春溟

6、如果

　　那时候裴青竹还是短发，年代久远，已经有十年，江倚寒早记不太清楚，

　　少女并没有在电话里介绍自己的身份。

　　江倚寒也不记得自己有个妹妹。

　　只是一个凑巧和裴青竹声音相似的小姑娘。

　　江倚寒的心情渐渐回落。

　　她总是想到裴青竹，就连凑巧遇上一个和裴青竹的声音相似的少女，也会忍不住心情激动。

　　她开到了高速口，收费站里的工作人员看到她刚哭过的样子，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摆了摆手说没事，道了声谢，开进高速。

　　车开得很快，有时候遇上减速带她会紧张一下，害怕颠簸。

　　不过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下了高速，虽然中途有一次忽然头晕，吓得她赶紧到休息站歇了一会儿，买了热牛奶和面包垫肚子。

　　到达县医院已经是晚上十点，医院已经关了门，只有住院部还亮着灯。

　　县医院不是很大，她开车到门口，坐在车里问门口执勤的保安，两个中年男人，一个高瘦一个矮胖。

　　高的那个不让她进去，在玩手机心不在焉，语气也很不耐烦。

　　矮胖的那个一个劲地盯着她看，眼神让人不舒服，说可以进去，但得叫人来接。

　　江倚寒道谢以后，和邻居打电话，邻居在睡觉，说下午来了个小姑娘，现在在医院陪着江奶奶，可以让她来接。

　　江倚寒问：“请问她有说过她是谁吗？”

　　邻居说：“啊？你不知道啊？她说她是你的表妹，长得白白高高的一个，和你一样漂亮。”

　　江倚寒还想问点什么，邻居身后传来小男孩喊奶奶的声音。

　　“奶奶，奶奶，我要吃巧克力，我要吃巧克力！”

　　邻居不是本地人，用自己那边的方言粗声粗气地骂了一句：“我看你就像个巧克力！”

　　小男孩大声哭闹，邻居不好意思地对江倚寒说：“小江啊，我先挂了啊，家里小孩闹着呢，等会儿你问问那小姑娘就知道，她看着挺乖，一来就照顾你奶奶，比护工照顾得还好。”

　　她说完以后就挂断了电话，江倚寒的“谢谢”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旁边两个保安等着江倚寒打电话叫人。

　　江倚寒开了一晚上的车，累得腰酸背痛的，但因为还坐在车上，肚子也没疼，所以感觉自己还能坚持。

　　她疲惫地倚靠在座椅里，划开手机，翻到傍晚那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

　　旁边两个中年男人站在边上盯着她看。

　　江倚寒按下拨号按钮，和上次一样，电话几乎在响铃的瞬间被接起。

　　“喂？姐姐？你到了吗？”

　　女孩的声音依旧清澈，像玉一样，听着很舒服。一直等着她没睡。

　　江倚寒甚至能想象到对方听到铃声以后的画面。

　　像守在门口等着主人回家的小狗狗，听到点动静就竖起耳朵，确认以后开心地摇着尾巴扑上去。

　　江倚寒“嗯”了一声，“在门口，不让进去。”

　　“姐姐等一下，我马上出来。”

　　江倚寒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边上两个保安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她看，高的那个好奇地问：“你妹妹啊？”

　　江倚寒不想解释，随意地“嗯”了一声。

　　其实她从来没见过这个妹妹。

　　住院部离医院门口有一些距离，最外面那段路正在维修，要出来还得绕一段路。

　　但是江倚寒并没有等多久。

　　挂断电话后不到五分钟，她坐在车里远远看见一个瘦瘦的人影从白色的大楼里跑出来。

　　瘦的那个保安惊叹了句：“跑这么快啊？”

　　高的那个没声，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那道看起来就很漂亮的人影看。

　　长发及腰，身材修长，白皙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散发着珍珠一样晶莹剔透的光芒。

　　江倚寒以为她是短发，却没想到竟然留着长发。

　　而且她的头发还这么长，尾端恰好到达腰际。

　　江倚寒记得裴青竹去世前，头发也这么长来着。

　　因为江倚寒某天晚上突发奇想说了一句想看看阿竹长发的样子。

　　以前裴青竹总是短发，最长只留到锁骨。

　　唯独有一回，在大学的时候，为了拍毕业照。

　　那时候她脖子上有伤，化妆遮不住，只能提前留长发遮挡。

　　拍完毕业照以后她就剪了头发，高高瘦瘦还是短发，长相英气，很招女孩喜欢。

　　她和江倚寒是两个极端的长相，江倚寒长相精致，气质清清冷冷，又常年在病中，染着几分带着病气的娇柔冷清。

　　而裴青竹身体健康，从来没生过大病，感冒一两年一次，药都不用喝，睡一觉就好，。

　　她学校时是篮球队主力，出来工作陪合作商打高尔夫，也打得很好，总是受到称赞，很多人说她打得比职业运动员还好。

　　虽然有恭维的成分在里面，但这也是事实，她打得确实好，情商又高，言谈得体，很招人喜欢。

　　江倚寒坐在车里，手无意识地放在小腹上，夜晚的风顺着打开的车窗往里灌，她觉得有点冷，还有点想哭，不知道为什么。

　　她不应该再想裴青竹。

　　这对于她来说很难。

　　现在的她不管看到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裴青竹。

　　就连看到一个和裴青竹一样高高瘦瘦的长发女孩，也会想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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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倚寒坐在车里的这短短几秒钟，其实有想过对方会不会就是裴青竹。

　　因为车祸嗓子受损，声音变得更像以前的声音。

　　又因为想要给她一个惊喜，所以一直悄悄养伤，没有告诉她。

　　现在伤养好了，恰逢江倚寒最疲惫最无助的阶段。

　　如今正是她送出惊喜的最好机会。

　　如果奶奶生病也是她和奶奶一起想出的计划，先抑后扬地送出惊喜，就像电视剧里送故意冷落主角，最后在主角回到家开灯的那一瞬间捧着生日蛋糕唱着生日快乐歌，笑着送出祝福那样。

　　虽然今天不是她的生日，但是她对着灰暗天空上隐藏在云层中的星星许愿。

　　她许愿她的阿竹能够回来，现下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最后惊喜的先抑后扬。

　　如果天公作美，化雨为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