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长接淅》春溟

16、抹除

　　江倚寒感觉她好像有什么东西理解错了，忍不住笑了一下，没多少开心的笑意，只有一点微不可见的笑音，勉强算得上一个笑。

　　“你在想什么？”江倚寒说，“我对你这种小孩没兴趣。”

　　朝礼羞赧地别开目光，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她声若蚊蝇地问：“姐姐想要什么........?”

　　江倚寒问她：“大学生是不是很闲？”

　　朝礼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如实回答：“嗯，课不算很多。”

　　“那好，你每天抽空替我做几顿饭怎么样？”

　　朝礼傻站着望着她，半天没回答。

　　江倚寒轻挑眉问：“不行？”

　　朝礼急忙道：“没有，没有，可以的。”

　　她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小心翼翼地问：“姐姐平时饭量怎么样？”

　　她好像很关心这个问题，之前吃饭的时候就明着暗着想问，一直到现在才真正问出口。

　　江倚寒说：“不怎么样。”

　　朝礼难过地压低眉毛，看着可怜兮兮的，像是被谁欺负了一样。

　　江倚寒说：“外面做的不卫生，自己做的不合胃口，只能随便吃点应付。”

　　因为吃得不怎么样，摄入的营养不够，一个人的营养都不够，更别说她需要的是两个人的营养。

　　今天中午这顿饭是江倚寒这一个多月以来吃得最多的一回。

　　而且很难得地没有出现妊娠反应。

　　朝礼听到江倚寒这么说，有些开心地睁大眼睛。

　　“姐姐喜欢我做的饭菜吗？”

　　江倚寒“嗯”了一声，又露出悲伤的神色，看得人心里跟着疼。

　　“味道和我爱人做的很像。”

　　江倚寒看了她一眼，似乎很在意她此时的反应，认真分辨她脸上的表情。

　　“她已经去世了，我以为自己再也吃不到她做的饭菜。”

　　朝礼突然无措起来，大概是年纪还小，没怎么经历过这种生离死别的事情，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够安慰到对方。

　　“姐姐........”

　　江倚寒疲惫又无奈地笑了笑。

　　“不该和你说这些。”

　　她和慌忙无措的朝礼商议，以后朝礼做饭，她来洗碗，早上或者提前一天做好午饭，等她起床以后自己用微波炉热一热就好。

　　晚上希望她能够早一点回来做饭，江倚寒现在每天晚上睡得很早，跟着吃饭也早，至少得在七点之前吃完饭。

　　朝礼向她保证，自己下课就回来，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洗碗也不肯让她来洗，午饭也不愿意提前做。

　　朝礼说，学校离家很近，十一点四十早上最后一节课下课，她骑自行车十分钟就能到家，江倚寒一般下午一点才会醒，那时候她肯定能把饭做好，不会耽误时间。

　　朝礼计划得很认真，江倚寒却只注意到了她对于自己这个新找到的住处，用的是“家”这个字眼。

　　这样自然的用法，放在平时并不寻常。

　　江倚寒纠结了许久，后来忽然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可笑。

　　疑神疑鬼的，妄图在一个陌生女孩身上找到一些裴青竹的影子，用以抚慰自己的悲伤。

　　很多时候她所认为的巧合，只是她太过想念裴青竹造成的错觉。

　　也许是想及时制止自己这种错误的行为，江倚寒整个下午都待在房间里，和往常一样，没再和朝礼有过交谈。

　　今天是周日，朝礼没有课，安安静静待在客卧，也没有吵闹，到了五点多快六点的时候，她出来做饭。

　　江倚寒听到厨房传来的响动，即使朝礼努力放轻动作，依旧能够听到。

　　她坐得太久，身体不太舒服，说不清楚哪里不舒服，只是觉得应该起来走一走。

　　她走出房间，发现朝礼下午打扫了屋子。

　　许多关于裴青竹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她努力寻找，却没能再找到曾经的摆设，无法从如今焕然一新的环境中找到裴青竹过去的存在。

　　她感觉一股气血冲上脑袋顶，说不清楚究竟是恐惧还是愤怒，她浑身止不住地哆嗦，脑子发麻，手脚也麻麻的。

　　朝礼听到她开门的声音，出来看了一眼。

　　“姐姐？”

　　江倚寒面如死灰地看向她。

　　朝礼被吓了一跳，赶紧凑上来问：“怎么了？姐姐你的脸色好差........”

　　江倚寒感觉自己的嗓子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嘶哑地问朝礼：“之前的东西呢？你为什么要收起来？你凭什么.......凭什么.........”

　　她跌坐在沙发上掩面痛哭，朝礼愧疚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解释。

　　最后她没有解释，静静地站在边上陪着江倚寒。

　　江倚寒哭了很久，做好的饭菜冷了又热，热了又冷，这么许多遍以后，江倚寒终于没有再哭。

　　而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她哭了三个小时，身心俱疲，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也没有吃饭，看也没看朝礼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江倚寒这个晚上过得很糟糕，她做了一个很可怕的噩梦。

　　她梦见自己忘了裴青竹，只记得曾经好像有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很重要很重要。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脑袋里失去了所有相关的记忆。

　　她觉得很难过，胸口堵着一种闷闷的几近绝望地难过。

　　后来她哭着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就在家里，身边空空荡荡的，原来她忘了裴青竹。

　　她很奇怪，为什么会忘了裴青竹。

　　江倚寒想起今天傍晚发生的事情，朝礼将所有关于裴青竹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江倚寒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

　　在别人家里，难道不应该客气一点？

　　为什么要随便动这些东西。

　　在这样的气愤之余，她又总感觉有些东西不对劲。

　　某些她没注意到的东西，潜藏在暗处，暗中驱动着事态变迁。

　　江倚寒觉得自己应该和朝礼好好谈谈。

　　第二天是周一，周一要上课，朝礼一大早就出了门，餐桌上留了早餐。

　　不过江倚寒根本没起来，她起来的时候朝礼已经放学回到家，还在做饭。

　　江倚寒根据半成品的气味判断出今天吃的是糖醋小排。

　　她心想，看在糖醋小排的面子上，吃完饭再说这事。

　　吃完饭以后，朝礼去洗碗，江倚寒坐在沙发上，等了没多久开始犯困。

　　电视里在放新闻联播，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催眠嗓音讲着催眠的话题，江倚寒听了一会儿觉得好困，好像还没有睡饱。

　　她把电视关掉，四周突然安静下来，除了厨房传来的遥远水声，没有别的任何声音。

　　江倚寒感觉更困了，没等到朝礼洗碗出来就回房间去睡回笼觉。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也忘了说，再晚一点她走出房间，发现客厅关着灯，以为朝礼在房间里。

　　于是她走到朝礼房间前敲门，等了一会儿，没人开门，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里面关着灯，好像没有人。

　　江倚寒不知道这种时候出门能做什么，她看了眼客厅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到九。

　　晚上九点半，江倚寒推开朝礼的房间门，发现朝礼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