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长接淅》春溟

13、尾声

　　江倚寒没有和江奶奶说江浩的事情。

　　江奶奶到最后都不知道江浩来找过她，还从她这里讨到了二十五万。

　　江浩第二天拿了钱，干脆利落地走人。

　　江倚寒知道他要做什么，无非就是拿着这一大笔钱，天昏地暗地打牌，挥霍，请狐朋狗友吃饭，很快把钱用光，然后恢复原本穷困潦倒的日子。

　　他从来不会想着奋斗，绝不会考虑这笔钱能不能用在正道上 ，能不能拉他一把，把他从贫穷的生活中拉出来。

　　他这个人自身带着无可改变的劣根性，江倚寒已经见识过很多次。

　　如果不是因为江奶奶，她不想让还在养病的江奶奶卷入纷乱的家庭争吵，她大可以和江浩打官司。

　　她自己就是个律师，这件事情还是江浩不在理。

　　只不过案件涉及到家庭伦理，一般都比较复杂。

　　她现在手上有江浩亲手签下的协议，将来如果江浩继续做妖，她要和江浩打官司也能轻松许多。

　　江奶奶住了一个周的院，一个周以后，她已经好得差不多，每天和病友聊天，聊得眉飞色舞。

　　每天晚上还散步，绕着医院住院部后花园一圈一圈地走得飞快，江倚寒体力没她好，每次陪着走一半就走不动了。

　　医生嘱咐过江倚寒，不能剧烈运动，江倚寒觉得较快速度的长时间散步对于自己来说已经算是一种剧烈运动。

　　所以到后来她就坐在椅子上等着江奶奶一圈一圈从自己身边走过。

　　江奶奶一个周以后去复查，手术效果很好，不用化疗，吃点药就能控制。

　　江倚寒去找了那个开医药公司的朋友，成功拿到了药。

　　医生说再住一个周，本来说的是半个月，江奶奶觉得自己真没什么问题，住半个月太遭罪了。

　　医院没她认识的人，聊天也聊不太动，城里人和村里人天然带着点隔阂，虽然能聊起来，但远没有她和村里的小姐妹们聊得开心。

　　这段时间江奶奶过得挺好，江倚寒过得却不是太好。

　　她还没有显怀，已经四个多月了，只有一点点隆起的幅度，她上网查过，正常现象。

　　但是她自己心里没什么底，加上上次去医院检查血糖的时候，医生说她情况有点不对，叫她去检查一下心脏。

　　她心脏动过手术，就是大学那次，差点死掉。

　　怀孕以后她问过医生，医生不建议她生小孩，所以她预约了人流。

　　但是后来裴青竹出事，她没有别的选择，就算医生不建议，也只能冒险。

　　她没有办法将这个孩子打掉，这个孩子是已经去世的裴青竹留下的唯一念想。

　　江倚寒这段时间频繁地去看医生，妇产科的医生建议她卧床保胎，心内科的医生建议她打掉孩子，内分泌科的医生建议她住院挂上仪器监控身体状况。

　　江倚寒一个医生的建议都没听，每天陪在江奶奶的身边，有事跟着护工忙一忙，没事就坐在病床边上发呆，想以前的事情。

　　她害怕自己有一天忘了裴青竹，她不想忘，所以每天想，想以前她们经历的许多事情，努力将它们全部烙印在心里。

　　江奶奶说着不管她和裴青竹的事情，但还是放心不下自己的孙女。

　　她有几次看到江倚寒放在包里的药，偷偷记下来，然后问医生，这是什么药。

　　医生看了以后和她说，这是安胎药。

　　江奶奶其实很早就知道自己孙女怀孕这件事。

　　但是她没急着说出来，她想看看，在这种情况下，裴青竹究竟要什么时候出现。

　　自己的妻子怀着孕，还要照顾生病的长辈，而她作为alpha，却一点踪迹都没有。

　　江倚寒本来身体就不好，江奶奶知道，只是不知道具体是什么问题。

　　她不用移动手机，消息闭塞，江倚寒生病的那几年没回去看过她，她自然也不知道，只在病好以后的第一个春节得知江倚寒生病这件事。

　　像生病这种事情，痊愈以后大家都不愿意提起，希望越早淡忘越好。

　　但江奶奶没有忘，她对此有些放心不下。

　　特别是裴青竹的态度。

　　直到江奶奶出院之前，裴青竹都没有出现。

　　出院的最后一天，江倚寒在帮着江奶奶收拾东西。

　　因为身体太弱，又怕累得太厉害伤到肚子里的孩子，她收拾没多久就休息一会儿，江奶奶几次起身想帮忙，却都被她拒绝。

　　最后一次被拒绝以后，江奶奶忽然说：“我知道你怀孕了。”

　　江倚寒动作一顿。

　　江奶奶继续说：“你不用瞒着我，我又不会反对你。”

　　江倚寒知道江奶奶不会态度坚决地反对自己，因为她不知道自己之前的心脏病，心脏病是不能生小孩的，怀孕后期会有很大的风险。

　　搞不好她可能会死，带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掉。

　　不过她早就已经无所谓了，裴青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她也没有多想继续活着。

　　江奶奶对此毫无所知，她难得摆出严厉的神情问江倚寒：“小裴呢？江江，你和我说实话，她知不知道这件事？”

　　江倚寒点了点头。

　　江奶奶问：“那她人呢？这么多天，这一个多月以来，她从来没出现过，她为什么不陪着你？”

　　江奶奶说：“你身体不好，她肯定知道，生孩子不是小事，怀孕很累的，生小孩也很累，很伤身体，你们知道吗？”

　　江倚寒眼眶酸涩，每想到裴青竹，她总是想哭。

　　她努力忍住眼泪，声音却已经哽咽。

　　“我知道。”她哽咽道。

　　江奶奶心生不忍，却还是问：“那她人呢？”

　　江倚寒没说话。

　　江奶奶在心里叹了口气，以为她们之间的感情出了问题，她还不愿意和自己说，想要委曲求全，包庇出现过错的裴青竹。

　　她无奈地对江倚寒说：“江江，你已经受了很多委屈，不用再........”

　　江倚寒忽然说：“奶奶，裴青竹不在了。”

　　江奶奶一怔，一时间没听懂她说的话，疑惑地“啊？”了一声。

　　江倚寒说：“她出了车祸，还没........还没到医院，就已经.........”

　　她说到最后说不下去，掩着脸哭了出来。

　　江奶奶还在消化她刚才说的话，许久没有反应。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江倚寒低低的哭泣。

　　江奶奶许久以后从神情游离状态回过神来，确认似的仔细看了江倚寒许多眼，最后确定她没有在说谎。

　　江奶奶的心因此沉了下去。

　　这个答案，比裴青竹背叛了江倚寒还要难办许多。

　　江奶奶问：“所以你要生下这个孩子？”

　　她这个问题问得没什么意义，从最开始看到江倚寒包里的安胎药以后，就能确定江倚寒要将孩子留下。

　　江倚寒：“这是她的孩子.........”

　　江倚寒说：“她已经不在了........只剩下这个孩子.........”

　　江奶奶难过地看着她，看着她低头埋在自己床上的被子里小声哭泣，感觉后头梗塞，说不出来安慰的话。

　　不管她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可是她还是劝道：“江江，这个孩子...........”

　　江倚寒抬头看向她。

　　对着江倚寒那双泛红的眼，对着她眼中深深的无助与茫然无措，江奶奶狠下心继续道：“生孩子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而且很伤身体，你的身体不好，将来又没有人照顾，你一个人照顾孩子，怎么照顾得过来？更何况你还有工作，你工作这么忙.........”

　　江倚寒说：“我辞职了。”

　　江奶奶本来还准备揪着她工作的事情继续说，毕竟江倚寒一直很重视自己的工作和前途。

　　听到她这么说，江奶奶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来自己这个固执的孙女，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决定，不管是谁来劝都不可能改变主意。

　　“生孩子很疼，你知道吗？”

　　江倚寒说：“我不怕疼。”

　　她前半辈子都活在疼痛中，疼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

　　她想通过这种方式，将裴青竹最后留下来的宝贝留在自己身边。

　　江奶奶最后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只重重地叹了口气。

　　江倚寒准备直接把江奶奶送回乡下，她自己的事情都还没处理明白，身体又这么差，自然没办法照顾好江奶奶。

　　她在乡下找了两个护工，专门照顾江奶奶，护工做事可比她妥帖许多。

　　江奶奶本来不想走，想留在市里照顾江倚寒。

　　但她自己大病初愈，也没什么照顾人的能力，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坐车离开，没有再让江倚寒送她回去。

　　送走江奶奶的那天下午，江倚寒心里又空了一块，觉得曾经的生活离自己越来越远，一点点全都变成了破灭的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