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长接淅》春溟

11、糖果

　　江倚寒有一瞬间忘了呼吸，眼眶酸涩，差点哭出来。

　　好在她迅速反应过来，笑了笑道：“怎么可能，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就死了.......奶奶，您别多想，她就是很忙........最近季度末，工作真的很忙，很忙.........”

　　好端端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死掉。

　　江奶奶刚才是气话，她当然没想过裴青竹会死。

　　毕竟前不久裴青竹还和江倚寒一起给自己视频过，活生生的，和江倚寒穿着同款睡衣，戴着银色金属边框的眼镜，看起来很有书生气，文质彬彬的，一点看不出来是个生意人。

　　好在这时候护士拿了药回到病房，江倚寒借着对方的动作，迅速站起身躲到门外，擦掉眼泪，平复心情。

　　江奶奶用药以后睡了过去，江倚寒等护工过来以后才离开。

　　今天下午她约了产检，本来在上个周，但是上周她实在挤不出时间。

　　江奶奶要做手术，江倚寒忙得连轴转。

　　一直拖到现在，她才总算挤出两个多小时，趁着奶奶午睡的间隙去一趟产检的医院。

　　江倚寒到了医院以后，看到大厅里排得长长的队伍，忽然想起今天是周六。

　　周末看病的人是工作日的好几倍，平时不需要排队的项目一到周末必定排成长龙。

　　江倚寒到对应的产检科室时，发现门口排着的队伍一点不比楼下大厅的队伍短。

　　还好这一层楼是全是妇产科，考虑到孕妇的体力，设置了许多椅子，可以坐着排队。

　　江倚寒顺着预约的项目挨个排队，排得倒是快，一个小时做完了三个项目，只剩下最后的超声检查。

　　大概是花的时间比较长，超声检查门口的队伍尤其的长。

　　拍在江倚寒前面的是一对母女，两个人都比较苗条，看不出来谁是怀孕的那一个。

　　年轻女孩在看购物软件，看到好玩的东西，笑着把手机递给母亲看。

　　她的母亲看了一眼，笑着责备道：“都快当妈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女孩也小，抱住自己妈妈的手臂笑嘻嘻地说：“哪里幼稚了嘛，多可爱呀。”

　　两人进行这段对话的时候，江倚寒正在和江奶奶的医生商讨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医生给她推荐了一个很好的方案，但是缺少一种药，是进口的，很难拿到，必须得有认识的人，有专门的渠道。

　　江倚寒打字和医生说，她会去想办法拿到药。

　　江倚寒发完这段消息以后，有些恍惚地抬头，正好看见女孩和母亲撒娇，说等会儿产检完以后，想喝奶茶。

　　她的妈妈很无奈，“只准这一次。”

　　女孩开心地笑起来，“妈妈最好了！”

　　江倚寒心里有些酸涩，强迫自己从两人身上挪开目光，低头翻找手机里的通讯录。

　　她有一个朋友，关系说不上多亲密，毕业以后没有从事法律行业，自己创业，开了一家医药公司。

　　这家医药公司现在做得很大，负责一大片地区的医药供给。

　　江倚寒要是去找她帮忙，她一定愿意帮忙。

　　只是这种求人的事情，江倚寒已经很久没做过。

　　上一次求人，好像是在十年前，刚高考完的那个暑假。

　　她差点被自己的父亲送给陌生的beta，只是为了那么一点钱。

　　她想继续读书，不想嫁人，于是跪着求她的父亲，让她继续读书。

　　那时候她年纪还很小，什么都不懂，没有亲人可以依靠，唯一的依靠是裴青竹。

　　那天也是裴青竹做完家教回来以后，将她从她父亲手中带走。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裴青竹刚做完家教，兜里还揣着两颗糖，是上完课以后临走前，学生送给她的糖果。

　　一颗橘子味，一颗草莓味。

　　江倚寒当时坐在江边的小桥上一直哭，裴青竹给了她一颗糖，说吃颗糖心里就会好受一点。

　　可是她撕开糖纸含住糖果，甜味在嘴里化开，心里并没有好受一点。

　　裴青竹吃了剩下的那颗草莓味，见她还在哭，问她，想不想尝尝草莓味？

　　她没说话。

　　裴青竹自作主张，认为她想尝尝，往她身边挪了挪，两人并肩坐在一起，挨得很紧。

　　裴青竹先是为她擦去脸上所有的眼泪，然后凑近一点，在她唇间蜻蜓点水一般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这是一个带着草莓甜味的吻。

　　江倚寒扭头看向她，她在笑，笑得很温柔，刚才的吻也是这么温柔，将她视作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易碎品。

　　只有裴青竹会这么温柔地对她。

　　江倚寒忽然伸手，拉着她往自己身边靠近，用自己的橘子味侵略她的草莓味。

　　那天傍晚的情景江倚寒到现在都还记得很清楚，风有点大，她们没有去的地方，后半夜开始下小雨。

　　那时候江倚寒的身体就已经不太好，时不时发低烧，隔个两三个月重感冒一次，连看病的钱都没有，只有裴青竹关心她。

　　裴青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她挡雨，她们在别人家屋檐下过了一夜，裴青竹抱着她，把自己的所有的温暖都留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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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倚寒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到了队伍最前面，核对信息的护士询问她的名字。

　　她说：“江倚寒。”

　　护士问：“一个人？家属呢？家属可以跟着进去。”

　　江倚寒说：“没有家属。”

　　护士看了她一眼，觉得很奇怪，大概是想，这么漂亮一个omega，竟然得不到珍惜。

　　护士没说什么，等里面的人出来以后拉开门让她进去。

　　江倚寒走进去以后，医生让她躺在仪器边上的小床上，然后掀起她的衣服，在腹部抹上一层冰凉的凝胶。

　　医生看了眼她的报告，“快四个月了？”

　　江倚寒闭着眼“嗯”了一声。

　　“还没显怀？你这有点晚。”

　　江倚寒闻言睁开眼睛，看向医生，“这对孩子不好吗？”

　　医生道：“那倒没有，只是不多见。”

　　医生拿着探头在她的肚子上动来动去，过了一会儿对她说：“来看看，你的宝宝。”

　　江倚寒躺在床上，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抻着脖子去看。

　　仪器的显示屏幕离得太远，她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看见模糊的一团灰色。

　　她其实不想看，医生很热情，一个劲招呼她，说快看，这就是你肚子里的小宝宝，多可爱啊，小小的。

　　江倚寒偏开脑袋，目光刻意躲开屏幕上那团灰影。

　　医生总算发现她情绪的不对，没再说话，之后按部就班做完检查。

　　医生递给她一张纸，她坐在小床边把肚子上面黏腻的凝胶全部擦干净，到最后离开之前，也没再去看身后仪器的屏幕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