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长接淅》春溟

10、她是死了吗？

　　江倚寒最后没要朝礼的联系方式。

　　她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对这么个小姑娘上心。

　　还总是通过这个陌生的少女，莫名其妙联想到已然离世的裴青竹。

　　江奶奶在县上的医院待了三天，第三天江倚寒联系到了更大的医院，当即准备开车带江奶奶过去治疗。

　　江倚寒带着江奶奶离开的那天，凑巧遇上江奶奶的朋友们探望。

　　江奶奶的朋友又多又杂，有种了一辈子地的普通人，也有神神叨叨当了几十年道士的干巴巴老头。

　　那老头中午来的，没吃饭，自己揣了个馒头坐在病房外面金属的椅子上就着凉水哼哧哼哧地啃。

　　江倚寒到楼下食堂打完饭回来，道士一下认出她来，说是她小时候还抱过她。

　　老道说，那时候就觉得她不是个普通人，命里带着凤凰气，这要放在以前，就是做达官显贵的命。

　　江倚寒觉得自己现在这模样，想活都有点难，哪里谈得上什么富贵命。

　　她从一开始就没信这道士的话，结果道士忽然来了句。

　　“你肚子里这孩子想生下来不容易。”

　　江倚寒被吓了一跳。

　　她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怀了孩子，关系亲密的人尚且不知道，更别说素未谋面的陌生道士。

　　道士说：“这孩子命硬，克死了自己至亲的亲人。”

　　江倚寒听到他这么说，心里难受。

　　她说：“.......这和它没关系。”

　　道士摇摇头，悠悠道：“万事皆有因果，你的爱人还会回来，你相信吗？”

　　江倚寒没说话。

　　她虽然不相信人死不能复生，但在遇到这个道士之前，她常常想象裴青竹能够死而复生，重新回到自己身边。

　　道士说：“她会重新回到你身边，只要你还在.........你信我也好，不信也罢，这种事情.......都是愿意信就信，不愿意.......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他说完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差点被护士当作楼上偷跑出来的精/神/病赶走。

　　江倚寒因为他那一番话，心神不宁了好几天。

　　他说裴青竹会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以哪种方式回来。

　　这些他都没说，留给江倚寒胡思乱想。

　　江倚寒想来想去，想得晚上睡不着，一睡着就做梦，梦到裴青竹，然后忽然惊醒，枕头被泪水打湿，很难再睡着。

　　到最后一天她实在没忍住，问江奶奶关于那个道士的事情。

　　江奶奶正在看电视剧，戏曲频道，她最爱的一个频道，下午的戏曲电影在放卷珠帘。

　　江奶奶看得目不转睛，敷衍地回她：“就一骗人老头，嘴里吐不出几句真话。”

　　江倚寒有些失望。

　　之后她一直没再想这个事情。

　　一是太累，开车载江奶奶去自己所在的城市，累得她差点吐晕过去。

　　最难受的时候，她只来得及把车停在路边，捂着嘴冲到栏杆边上吐得直不起腰。

　　她以前从来不晕车，开车开到一半下车吐，这还是她的第一次。

　　江奶奶对她的身体状况表示担忧，特别是发现她每天都要吃很多药以后。

　　江倚寒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解释。

　　如果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自己怀孕了的话，江奶奶肯定要问，这种时候裴青竹为什么不跟着，为什么让她自己一个人劳累。

　　江倚寒权衡利弊一番，最后还是决定就先这么瞒着。

　　等自己和奶奶的身体都好一点以后，她再慢慢地告诉奶奶真相。

　　裴青竹死了，她肚子里这个是裴青竹的遗腹子。

　　她身边再也不会有裴青竹这样温柔的人，愿意接受她所有的缺点，用爱与呵护，小心地抚平她所有的伤痛。

　　每次想到这种事情，江倚寒总是心疼，心疼到无以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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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奶奶的病情确实很轻松，手术也简单，推进去没多久就又推了出来。

　　江倚寒守在病房门口，还没紧张多久，医生就出来摘掉口罩，笑着和她说手术很成功。

　　江奶奶前几天状态还比较虚弱，过了个五六天，渐渐恢复到之前的状态，越来越有精神。

　　而与江奶奶相反的是江倚寒的状态。

　　她这段时间太忙，整日担惊受怕，休息得也不够好，脸色青白，看着格外憔悴。

　　江奶奶很快发现了端倪。

　　某天上午，江倚寒从住的地方开车过来，带了路上的粥店卖的粥。

　　她刚把外卖袋子放在桌上，江奶奶忽然开口问：“小裴怎么了？”

　　江倚寒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江奶奶看出了些什么。

　　裴青竹太久没出现，她又总是情不自禁流露出悲伤的神色，确实格外惹人生疑。

　　江倚寒没底气地说，“她工作上有些事，现在在外地........”

　　江奶奶怀疑地看着她，“这段时间都在外地？”

　　江倚寒：“嗯.......”

　　江奶奶不相信，“你有事瞒着我，江江，你和我说实话，她是不是真的欺负你了？”

　　江倚寒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忽然就红了眼眶。

　　“没有.......奶奶，她一直对我很好.........”

　　江奶奶说：“那她为什么不在？你现在是不是生着病？上次的病还没好全是不是？我看见你每天吃多少药，比我还多。”

　　江奶奶越说越激动，“这些药是一个健康的小姑娘该吃的吗？江江，这种时候她为什么不陪在你身边？她是死了吗？”

　　她是死了吗？

　　这句质问像一块巨石，重重地砸在江倚寒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