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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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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绿波荡漾，一叶小舟轻轻划开，几条稍长的柳枝垂落在船沿，柔软的柳条随着升沉的小舟不住摇动，一圈圈涟漪缓缓荡开。船女纤手着桨，悠悠地拨着水面，清唱着江南小曲。
舟行湖上，几个转折便入了一座大湖中，湖上烟波浩渺水光接天，水面上菱茭荷叶纵横而生，沈枫坐在船头和船女谈话，船女对这一块地带熟悉不已，热心道：“小妹勿是江南人，这儿的水红菱可甜了，你可以采来跟你阿哥分着吃。”
这是沈枫从来没有的经历，她兴致勃勃地附身去采红菱，沈楹却担心她落水把她拦住，他顺手采下几枚菱子，照着船女的样子剥开皮叶递给沈枫，菱肉光洁，沈枫吃了一口露出幸福的笑容，“好甜啊，你也尝尝呗？”
她主动凑上去喂沈楹，沈楹倒也不好不张口，清脆甘甜的口感是以往从未体会过的，他的心情也不觉好了不少。
小舟慢慢前驶，不知何时下起了毛毛细雨，说是雨不如说是雾汽，江上许快便白茫一片，只有成片的绿意浓墨一般刷洗不去。到底是盛夏酷暑，沈枫正惬意地享受着雨雾的凉意，一顶带着薄纱的斗笠蓦地罩住了她。
她透过模糊的帷幕看向沈楹，才发现沈楹不知什么时候把船女的斗笠摘下戴到她脑袋上，船女还不知所觉地哼唱着江南小调，穿过一梭梭芦苇从。
“你身子才刚好没多久，别又受凉了。”沈楹表情在绰绰影影中显得越发柔和，他俯下身替她在下巴打了个结扎紧系带。
沈枫哭笑不得，有种冷叫沈楹觉得你冷，她没有推辞，只是挨得离他更近了些，看着沈楹耐心剥莲子放在沈枫的帕子里。沈楹的五指修长白皙，形状姣好，指尖颜色偏浅，只留了层指甲，此刻不可避免地染上了点绿色的汁液。
剥莲子也是刚刚船女教的，他嫌脏不让沈枫动手，船上又没带傀儡，只能自己亲手来。沈枫靠着他露出餍足的表情，沈楹看着她半晌，似乎领会到了剥莲子的乐趣，不一会晶白的莲子就堆成小山包。
“吃不完啦，别剥啦。”沈枫拦住他，把刚才折下的芦苇叶缠成一只小兔子递给他，“送你个东西，可爱吗？”
“嗯，谢谢小枫。”
沈楹接下来的船程就抱着兔子不撒手，沈枫觉得这个场面莫名滑稽，便多折了几片叶子做了个吊结，缠着兔子尾巴，另外一端则系在沈楹的腰带上。
沈楹穿得太素净，和深色的芦苇兔子形成强烈反差，倒显得更滑稽了。沈枫躺在船上笑了半天，沈楹只是无奈地看着她，“小心点，别摔下去了。”
沈枫直起身子时对上沈楹的眼，却发现他眸里掩饰不住近乎缱绻的纵容，她的心跳陡然加快一拍，别开眼转移话题，“芦苇叶用处可多了，比如可以包粽子。”
沈楹当然知道，书里都有写到，但是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一点茫然，他没吃过粽子。
“可惜今年的端午已经过了。”沈枫用一片芦苇叶堆堆叠叠成尖角状，“里头可以包糯米，当然想加什么都可以。”
她越说越馋，望着沉沉江面，“什么时候才到啊。”
沈楹的指尖一勾，船女混沌的双眼又恢复了清明，笑盈盈地回头，“小妹勿急，就快到了。”
花月阁建在了湖对岸，是当地出名的舞楼，为商人庆典、酬谢神祇演出之所，这几日恰好有当地豪绅的女儿出嫁，对方豪阔地包下了整座阁楼日夜笙歌，邀约四海来宾为其庆贺。
大雾未散，沈枫却看到几抹艳色出现在视野里，几幢雅致的水榭轮廓渐渐清晰了起来，亭台红柱灰顶，四面开阔，垂柳翠竹交相掩映。
石廊错落排列，曲径相连，穿梭围绕成半月状，环着中心凌空架起的楼阁。阁楼重檐画栋，朱柱明窗，高约六丈，细雨霏霏下通体烟雨朦胧，隐有歌舞声自其中传来。
来者皆是客，当然能出钱乘舟来到这儿的人也没有特别多。沈枫很好心地随了份子钱，坐在一楼的客座上小口喝着甜水。
沈楹的长相和气质太过出众，端茶倒水的家丁忍不住过来搭话，“两位贵客看着不像本地人啊。”
沈楹端着茶一言不发，沈枫笑着回道：“我们从帝京来的。”
“您二位是……”
“兄妹，他是我哥哥。”
“啊是吗，您二位看着……就像兄妹。”家丁犹豫了许久才吐出后半句话，沈枫扑哧一声，倒是难为他了。
“能问问二位贵姓吗？”
“沈。”沈枫不设防，说出这字时家丁的脸色蓦地一变，她顾着吃果子没注意到，沈楹则抬起眼淡淡瞟了他一眼，搭在陶瓷杯壁上的指尖慢慢磨过。
“诶，沈姑娘是吗。”家丁放下茶转身离去。
沈楹待家丁走后才对沈枫道：“以后在外面，如果我不在便不要主动提起你的名字。”
“为什么？”
“沈是御赐的姓氏，苏州不比南岭，言行都要多加谨慎。”
沈枫有些吃惊，一个姓氏居然还有讲究，现代沈都要烂大街啦，她认真点点头以示听进去了。
“当然若是我在，你大可随心而行。”沈楹又不紧不慢地添上一句。
沈枫不由挑了挑眉，语气有点古怪，“那我以后出门不得都带上你啊。”
沈楹笑了笑，“我并非这个意思，不过你要这般想也行。”
吃席当然不可能一桌只有两个人，但沈楹抬抬手往这桌走的人就会转向另外一个方向，一桌菜只有沈枫一个人吃，她由不得推了他一把制止他的行为，“你干嘛总是对别人动手动脚。”
沈楹也就停止了这般流氓行径，只是入了夜来的人也不多了，加上沈楹可能有什么沈枫不知道的奇怪的buff，最后只有几个孩童凑过来和沈枫交流，其他人大多是用好奇的目光小心瞥着沈楹。
新娘和新郎结伴来敬酒，沈枫是小孩，还收了个不大不小的红包。虽是在这般别致清幽的水榭中，婚宴却接地气得熟悉，歌舞接连不断。她看着新娘一身金灿灿的装饰，像是回到了上辈子和母亲去亲戚家应酬，说场面话的都是大人，她只要负责当不懂事的孩子埋头吃饭，再学旁边的孩子依葫芦画瓢给上新人祝福就行。
“一拜天地——”傧相的声音响亮。
溶溶月色下，红色喜服的新人在大家哄笑中又被送上喜轿，离得太远沈枫看不太清，她怎么能错过这样经典的场面？沈枫尝试爬上桌子，却脚下一滑险些跌到地上。
沈楹一直在关注着沈枫，看到这一幕连忙伸手捞她，沈枫趴在他肩上声音有些沙哑，“看不到新娘子了……”
沈楹不明所以地瞥了眼沈枫，犹豫再三还是抬起手，原先密集人群的像是划开一道口子，两位新人在轿旁一览无余。沈枫推开他哒哒哒地跑到新娘旁边，“姐姐，新婚快乐。”
僵滞状态的新娘当然听不到，沈楹却听得一清二楚，他错愕地看着沈枫蹦跳着回来，伏在他膝盖上傻乐，“阿楹，我们回去吧。”
沈楹觉得自己的呼吸不受控制地变轻了许多，他轻捧起沈枫的脸，她酡红的脸色映在眼里，沈楹缓慢道：“小枫，你醉了。”
是他没注意，下人上了几壶果酒，酒味淡得几不可闻，沈楹也就没当一回事。但沈枫是第一次饮酒，数杯下肚便已经是喝高忘却自我的状态。
沈枫眼皮子烧得她眼眶湿润，双目水亮地望着沈楹，“可我没喝酒啊。”
“你说很甜的那个，是果酒。”沈楹凑近沈枫，像是在和真的小孩说话，“你喝太多了。”
“是杯子太小了。”沈枫被他说得有点烦躁，这样一想好像确实有点不对劲，她安分了一会儿又去牵女傀儡的手，“我们走，活动结束了。”
“去哪？”沈楹操纵女傀儡回应她。
“去超市买蜂蜜水，解酒，喝酒伤身知道吗。”
“……”
其实下人早上过解酒的蜂蜜水。
沈楹没有说出来，他不远不近地跟在沈枫后面，看她不自觉地走出弯弯绕绕的路线，头重脚轻还絮絮叨叨，甚至还对傀儡人撒娇。
他从来没见过沈枫这副模样。她对事物总是保持敏锐的感官，就算是生着病她也有着绝对的理智，顾及着他的想法，说着最周全的话语，做着最周全的举措。
沈楹没有听沈枫说过她自己的想法和需求，她像是一切都好一般对自己无条件地欣然接受，比傀儡还要完美。
“阿楹呢？”沈枫这时扯了扯女傀儡的袖子，他忙不迭控制傀儡回复，“在后面。”
“噢噢，谢谢你。”沈枫绕了个圈跑到他面前，“哥哥，晚上好。”
他半蹲下来笑吟吟地，“怎么了。”
沈枫伸出一只手，在他面前搓了搓手指，“要这个。”
沈楹不解其意，沈枫恨铁不成钢道：“要小钱钱，你怎么这都不懂，出来了就多学着点，别成天家里蹲，傀儡都比你聪明。”
“……”
沈楹被骂了还忍不住笑，他忽然伸出手揽住沈枫，把她紧紧圈在怀里，本以为沈枫会挣扎，没想到一拥抱沈枫就安静下来，甚至还乖巧地回拥着他，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像在安慰。
“你现在在想什么？”
沈枫感觉到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慢吞吞回道，“在想……你是不是也喝醉了。”
沈楹低笑一声，“嗯，醉了，抱会儿就好了。”
沈楹不知道喝醉是什么感觉，但只要一想到他人见所未见的沈枫在此时与他相拥，沈楹就感到恍惚的喜悦，心如涨潮的河海一般逐渐充盈，始终缺半角的月也被填成饱满的圆，荡在水中摇曳出动人的光。
也许这就是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