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二十二章 ...
-
二人离开南岭时，下了一场暴雨。
沈忻知夏日天气无常，没有太在放在心上，只是山路崎岖，现租的马车过于简陋，车帘被风卷动，雨水从车窗灌入，尽管大多雨水都被沈楹挡下，沈枫还是在颠簸中湿了一身的衣裳。
最后终于找到旅馆，沈枫哆嗦着被沈楹抱下车，沐浴更衣后连晚饭也没吃就上了床，到底是小孩子的身子，娇弱得很，夜里便发了高热。
沈枫因为头疼睡得迷糊，不停地做着噩梦，半夜又口干舌燥地醒来，一张脸红得不正常，湿淋淋地布满汗。她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沈楹坐在床边，幽暗的夜色下正拧着湿毛巾，然后轻轻贴在她额头上。
沈枫很少看到他亲自动手干下人的活照顾人，不由有些发愣，看了他一会儿又忍不住合上发烫的眼皮，想说些什么，开口时却因为喉咙太干太痛发出奇怪的咔咖音。
沈楹舀了一勺水伸到她嘴边，沈枫下意识张开口，却因为喝得太急被呛了个措不及防，沈楹忙扶她起来，把软枕垫在她身后，抬手理了理她的鬓发：“不急，慢些喝。”
“……我发烧了。”沈枫发现自己鼻子已经堵上了，声音也嗡嗡发哑。
沈楹垂下眼眸，“我知道，已经多拿两套被褥。”
难怪闷出一身汗。
“要吃药的。”古代医疗条件不好，沈枫怕自己留下病根子，不由有些慌张，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想知道到底有多烫，但手心和额头温度一般。
沈楹似乎是看出她的意图，无奈地勾了勾唇，凑近了她与她额头相贴，轻声道：“很烫。”
烫不烫沈枫不知道，但沈楹的体温是真的很低，额头的凉意一下传到四肢百骸，她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往被窝里缩了缩。
沈楹眼里带了些笑意，后退回原来的位置，“后厨已经在熬药了，先睡吧。”
“大夫来过了？”
“傀儡去抓的药。”
沈枫半信半疑，“你还懂药理？”
沈楹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替她掖了掖被角，“若是一直没好，便去找张家人。”
诶，还有这般万能的人存在啊。沈枫想起这波人，又忍不住问，“可我们不是结仇了吗？”
沈楹有些讶异地觑了她一眼，旋即笑道，“你不需要担心这种事。”
“……”你不会要采取暴力手段吧。
沈枫没心情关注这些了，她头昏脑涨地往后仰，眯着眼又快睡了过去，忽然想起来什么，瓮声瓮气地，“你也淋了雨，没着凉吧？”
“没事。”沈楹在黑夜中似乎滞了滞，“小枫，我其实没你想的这么脆弱。”
“……真的？”沈枫很难相信，她觉得沈楹就是弱柳扶风的代言词，但她没力气辩解，软趴趴地斜靠着。
药很快就端来，沈枫以为药会很苦，没想到还有点清淡的甘味，喝完以后鼻子通畅了许多，萦绕着头顶的热气总算有消散的兆头。沈楹知道她嗜甜，特地留了颗蜜饯给她。
这次烧得大概是厉害的，沈枫甚至能听到耳鸣的嘤咛声，她却执着地不肯入睡，这样的状态下睡了也是不停做着噩梦。
沈楹见状难得主动点上蜡烛，坐在榻沿隔着被褥轻轻环抱住她，“小枫，对不起。”
“……没事啦，水土不服是正常的……”沈枫按着他的手，她不知道沈楹在为什么道歉，也许是这场突如其来的急病，也许是别的，她还想说些类似于“你别自责”这种话，喉咙却痛得失去了沟通的欲望。
雨水还打着窗檐，她想让沈楹回去，一偏头看到烛火跳动下，堆叠的床幔映出二人的身影，沈楹与其说是抱她，不如说是靠在她身上，头压得很低。
沈枫觉得自己大概确实是不太清醒，她动了动身子，用手肘顶着沈楹的胸，“你去把灯吹了，歇了吧……或者，要不你在这里陪我一会……”
沈楹沉默了许久，久得沈枫再度进入梦乡，因为呼吸不畅发出轻微的齁声，他才缓缓起身吹灭了蜡烛，坐卧在沈枫边上静静看着她，时不时摸把她的额头。
大抵是药里有安眠的效果，沈枫这一觉睡了很久，而且一反常态的安稳。她醒来时感觉自己脑袋下的东西不太像是枕头的质感，余光一瞟，好家伙，她居然扒拉着沈楹的腿，贴在上面睡得流了口水。
而沈楹此时闭着眼似乎正在熟睡，看起来对此毫无知觉。
沈枫想在沈楹没发现之前挪回自己正确的位置，没想到一动沈楹就颤着睫毛醒来，二人面面相觑。
沈枫刚想说些什么，额头就被沈楹的手背贴上，他神情泰然，“烧退了就好，我让傀儡熬完粥上来，你再躺一会儿。”说罢便自己直起身，扶着沈枫坐起来。
沈枫坐在床上看着沈楹来去匆匆还有点恍惚，仿佛回到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总是无微不至地照顾她，而沈枫逐渐习惯接受这一切。
大概是大病初愈，沈枫的脑袋前所未有的清醒，她想着，只是这样的关系似乎逐渐变了味，她窥见沈楹掩盖在温和下的偏执，沈楹也洞见她浮于表面的关怀与热情。
沈枫一口口喝着粥，忽然歪着头看向沈楹，目光如炬让沈楹没法忽视，他放低了碗，“怎么了，吃不下吗？”
“不是……”沈枫仔细打量着他半晌，忽然笑开扯到毫不相干的话题，“哥，你真的长得很好看。”
沈楹愣了愣，好像完全没摸清她的脑回路，只能抬了抬嘴角，“小枫喜欢就好。”
这是什么话。
沈枫弯了弯眉，“嗯，我确实喜欢。”
沈楹手一抖，险些没把汤碗砸下去，有些慌乱地双手捧住汤碗放在桌上。沈枫忍不住笑，果然还是年轻啊。
“现在是什么时辰啦？”沈枫望着窗外，盘算接下来要干什么。
“午时过半了。”
“晚上我们出去走走，生了病也不能老闷着，何况折腾这么久好不容易来了苏州。”
出了南岭便是苏杭水乡地带，沈枫恢复了以后又兴致勃勃地规划旅程，沈楹便支着脑袋在旁边笑吟吟地看着她，二人这段时间的嫌隙淡了不少，好像回到了过去的时光。
杭州淇县，衙门的大鼓被暴动的百姓砸坏，房梁和石头塌作一片，整条街上横尸遍地，暴雨冲刷着被献血染得猩红的青石板，透着窟窿的房屋和坍圮的废墟见证了几个时辰前的灾难。
几辆华贵的马车在雾雨中缓缓驶入，停在了街边，有侍卫先下车撑起了伞架在车门边，一双干净的皁皮靴缓缓落下，立在雨中的少年有一对清亮的猫眼，面上稚气未退却贵气逼人，正是当朝太子萧珏。
他垂着眸扫视了一圈，这般骇人的场景却没有勾起萧珏眼中的波澜。他对着侍卫耳语两声，又上了马车。轱辘轴转的车上还坐着另一个人，齐思羽难得放下了高梳的发髻，肩上搭着颜色偏浅的长发，和沈枫出奇相似的眉眼此刻安静地对着窗外不声不响，萧珏抬眼道，“父皇那里有回信吗？”
“暂时没有。”她终于转过头给萧珏一个眼神，“太子殿下，您没跟丢沈楹吧。”
“一直有人跟着，再近会被发现。”萧珏抿了口茶，“你想好了吗，怎么对他？”
齐思羽皱了皱眉，“沈楹还不能死，要用他的血肉培育下一个沈家人。”
“随你，只要能让他失去行动能力。”
“……臣女有个不情之请。”齐思羽犹豫了许久，“关于小枫……”
萧珏定定地看着她，“沈楹的那个义妹？”看齐思羽面色发寒，他又改了个说法，“褚風？”
“是。”
萧珏道：“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孩子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值得你们一个两个为她念念不忘？”
齐思羽咬咬牙，“殿下，那是我的亲妹妹。至于沈楹，他发什么疯病我怎么知道。”
萧珏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亲妹妹？你不是恨她恨得要死，不惜对褚禅他们以死相逼？”
齐思羽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看着茶几闭口不言，整个人却抖成筛子。
萧珏见状语气软了下来，“罢了，随你想对她做什么，别让计划出什么岔子就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