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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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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枫其实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答应白婉霜。
白婉霜作为真·千金小姐，性子被惯得烂漫天真，不觉得和她往来有什么问题，反正又不是凑到沈楹脸上去，沈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能做出什么事？
但她去过白家，知道白家对术士家族总是敬而远之，尤其是跟地雷一样蛰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踩炸的沈家。他们也只不过是看着沈枫一个小孩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枫觉得自己确实利用小孩这层身份占了许多便宜，大家对她都不设防……还好她不是真的小孩子。
还没有傻到真的应下白晚霜的邀约。
除了白家层面的问题，也是考虑到如果她走了，沈楹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的安全感，可能又要崩塌了。
她并不迟钝，刚来到这个世界的那段时间里，能感受到沈楹步步紧逼的压迫感，他总是试图让她承认什么，答应什么，也试图改造些什么。
沈枫说到底也只是个普通人，没法知道到沈楹到底背地里做了什么，但是可想而知不是什么社会主义的事情。她只能顺着他一步步来，这两个月终于有了些成效，沈楹似乎终于相信沈枫不会离开，放松了对她的监管。
沈枫说不清沈楹到底为什么会偏执到有些极端，但是她觉得自己在他的眼里，就好像霸总文里的落跑小甜心，下一秒就要上演“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情节。
她上辈子有接触过缺爱的人，那是自己的舍友小A，平时看起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但深交起来才会发现对方的小心翼翼，对方总会刻意又装不经意地确认自己的地位，试探别人的情意。
小A脆弱缺爱更直观，她的消极与被动被包裹在心上保护自己，也给自己筑了个茧封闭自己。
然而沈楹的不安却转化为一种外向的病态，他接人待事看似温和从容，可以包容全世界，实际上敏感多疑不相信任何人，只相信自己的能力。
很明显沈楹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便总在沈枫面前伪装着自己的极端，在背地里却试图掌控一切。
如果沈枫是个傻白甜粗神经也就算了，察觉不到沈楹的心思，沈楹大概希望她是这样的人。
但沈枫在心智成熟上够沈楹喝一壶的，与其说是沈楹在掌控她，不如说是沈枫在迁就他。哄了这么久才让沈楹放下些防备，她如果现在走了，谁知道沈楹会干出什么，毕竟他不论是长相和能力都像个……病娇反派。
他想做什么，沈枫根本拦不住的。
所以沈枫在受到白婉霜的邀约之后，突发奇想。
她打算带沈楹出去玩，换个环境换个心情。古代人夸张的可以在一个地方待上一辈子，沈枫却不喜欢这样足不出户的日子。在她看来，外界有无穷无尽的东西可以探索，把自己局限起来的人生过于可悲。
嗯，她真是热爱生活。
反正据她长期观察，沈楹的出行受限完全就是忽悠下别人，他要是想出门，天王老子都拦不住他。
那还不出去玩，坐在家里种蘑菇吗。
苏州听名字就是个好地方，据沈枫了解，它也是大周最富庶的城市，有点像天朝的上海。大周的版图和天朝差不多，看来这个朝代经济重心已经南移。
她不打算和白婉霜一行人同行，等到告别他们以后，沈枫就回家慢悠悠地收拾行李。
白家有自己的商船，出行一趟架势堪比郑和下西洋，除却商物外，侍从和行李就洋洋洒洒载了一船，看起来不是去经商，是迁居。
沈枫打算一切从简，带够钱就行，她甚至不打算带倩倩出门，出去玩人越少越好，人一多就有了顾虑，而且有了沈楹一个大保镖根本不需要担心安全问题，反而是外面的人要注意保护自己（……）
知道沈枫的决定后，倩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差抱着沈枫大腿求她带自己走了，沈枫虽然有些不忍，但还是坚定地拒绝了她，“倩倩，记得好好看家，有事跟小白说。”
没错，小山雀在计划中也被沈枫留在了家里，毕竟沈楹还另外做了不少通讯设备——小喜鹊，小麻雀等等等等。
沈枫还是做了一份周密的计划表，从大周物价到知名景点再到特色小吃，她打算慢慢一路南下，再从另外一条路线回到帝京，行程达数月之久。
也是找个机会让沈楹远离帝京。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沈楹同意。沈枫笃定他不会拒绝自己……事实上也确实，沈楹不知在想什么，眼神沉沉地应了下来。
沈枫是自由的现代人，理所当然地觉得出行是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她能想到沈楹的离开会有些麻烦，但她不会想到有多麻烦。
沈枫在家里幻想出行的快乐，萧琰在宫里对着沈楹的请信大发雷霆，他甚至动了杀沈枫的心思。
他并不是时时刻刻都需要沈楹本人出现，但帝京司职有不少沈楹在背后的操纵的平衡。与其说是他对沈楹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如说是他有求于人索性放纵他的所作所为。
但沈楹的行动都没有触及到他的底线——他可以给这些特殊人群足够的空间，格外的优待……直到沈枫的到来。
萧琰一直不喜欢褚家的这个孩子，他不希望有人能在臣子心中地位高于君王。褚禅为了妻子与齐家一刀两断，毫不犹豫地背离他，他可以让褚禅死。
但沈楹不行。
换成沈榆或者是别人，萧琰都不会动这么大火气，傀儡一术仅流传于沈家的血脉，而沈楹则是如今唯一能施展它精髓的人，杀了沈楹，亏大了。
不能杀沈楹，就对沈枫动手……他刚有这个念头，就听到殿外传来凄厉的惨叫，伴着太监的惊呼，“有刺客——”
*
萧琰遇刺，传出了一夜间身负重伤昏迷不醒的笑意，帝京一片大乱。沈枫并不知道这个事情，她和沈楹带着两个扛行李的傀儡，已经坐在通向苏州的船上。
有钱做什么都不用担心，沈枫带着沈楹上了驶向南域的楼船，船身由乌木雕刻筑成，楼阁足有三层，装饰着各色丝帛，屋檐窗底嵌有珐琅，船厢里布置得温馨而舒适，奢华直比二十一世纪的游轮。
楼船以玉签代船票，供帝京权贵子弟出行，但人明显不多，毕竟不是谁都这么闲。沈枫还是提前问了白婉霜才知道这回事，她和沈楹定了挨着的厢房，稍作整装后歇了一夜。
第二日沈枫叩响沈楹的门，门被缓慢地打开，沈楹一如既往带着笑，脸色却有点难看，扶着门框站得歪歪扭扭，颇有弱柳扶风之态。
沈枫吓了一跳，“你又做了什么？身体不舒服？”
“……我不知道。”沈楹老实交代，闭着眼好一阵子无奈道，“我没事，放心吧小枫。”
沈枫定定看着他好一会，忽然福至心灵，不动声色询问道：“你是不是觉得头晕恶心，胃里一阵翻腾，有点想吐？”
“……嗯。”
沈枫笃定道：“哥，你晕船了！”
语气中甚至还带着几分看到神奇生物的欣喜。
沈楹笑容一僵。
“你第一次坐船吧？而且你这个人每天宅在家里不运动，晕船，是运动状态的错误感知导致的生理不适，你还不吃早饭，腹中空空，在你这种人身上发生的概率更高。”沈枫无比激动，侃侃而谈。
沈楹听得一阵头大：……什么乱七八糟的。
“术士也是人啊。”沈枫感慨着，拖着沈楹往下走，“人是铁，饭是钢，我们先去吃点饭。我去找船家要点晕船药，你再躺着歇会儿。”
沈楹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说难受倒也难受不到哪去，但那种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的膈应感久久不去。他坐在沈枫对面听着她絮絮叨叨，一口饭也吃不下去，等到沈枫自己吃饱喝足，沈楹起身揽住了沈枫的肩膀。
“头晕……”他闷闷道。
这点无伤大雅的小病往常他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只是沈枫的严肃说教让他确实有些……委屈。
好像他真的煞有其事地痛苦着，和沈枫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他越切身体会着，原来有人在乎自己是这样的感觉，他真正地活着，连心跳都充盈得溢出。
沈枫哭笑不得，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顺口一问，“你昨晚有睡着吗？”
“……没有，睡不着。”
沈枫不得不安抚这个大家伙，薄荷磨成的药囊贴在他的脸上，“安啦，你还要坐一个月的船诶，再看看，实在不行咱下船走陆路也行。”
“嗯。”沈楹点点头，看她时眼中甚至带着定点水光。
沈枫心中忍不住一阵无语，他到底是怎么进化成嘤嘤怪的！
俩人的角色好像反了过来，船家知道二人的长相虽大相径庭，却是兄妹关系，此番景象违和感太大引人频频注目，所幸沈枫和沈楹都不是要面子的人。
沈枫正想扶着沈楹回到厢房，忽然瞥见甲板上有个熟悉的身影，她脚步登时顿住，“那是齐思羽吗？”
那人一身黑衣，一人站在船头，发丝尽数盘起，只有鬓发被风卷起，因为离得太远，沈枫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凭借身形判断身份。
沈楹掀了掀眼皮，刚倚在沈枫身上生出来的懒散消散得干净，眸里带着些冷意，“是。”
“她也出来玩吗？”沈枫有些莫名，“好巧。”
“……不巧。”沈楹微微弯了腰，顺势抱起沈枫，指尖按在她的后颈，声音低沉而轻柔，“回去吧，小枫。”
沈枫只觉得颈部一麻，困倦顿然升起，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顺其自然地陷入睡眠，而是内心不知为何略过一阵惶恐，某些片段流过，即使脑子像浆糊一样，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凑近沈楹耳廓，“你……又做了什么？”
沈楹周身一震，不待他做出反应，就听到沈枫缓慢道：“你不要…再这样对我……我不喜欢……”
“……我怕……”
沈枫不知道是说完还是没说完，脑袋一沉就耷拉在沈楹肩上。
沈楹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即使知道沈枫醒来就会全部忘记，但此刻抱着沈枫就像抱着烫手山芋一般，心情都伴随着焦灼而慌张。
他定了定神，神色逐渐冷凝了下来，向厢房迈开步子。
“沈楹。”
一道清冽的女声叫住了他，沈楹看着挡在眼前的齐思羽，眉头一点点拧起，“让开。”
“宫中的刺客是你安排的吗？”齐思羽置若罔闻，眼里闪烁着隐约的癫狂，“你就打算这么离开帝京？没有圣上的旨意，任何一个术士不得离开帝京。”
“很快就有了。”
齐思羽眯了眯眼，“你什么意思？”
沈楹收紧抱住沈枫的手，避而不答她的问题，“齐思羽，莫非你是奉旨离京同我做无关的交谈？管好你自己。”
“怎么，不装了？”齐思羽莫名火大，她和沈楹一直都是八字不合的状态，方才目睹沈楹对沈枫动手后更是一口气吊着不上不下，忍不住开口讽刺道，“你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用在别人身上也罢……但这可是齐家血脉。
“我不明白你到底对她为什么这么执着，褚風资质平平，没有做术士的天赋，也无甚过人之处，到底为什么要拘着她？不若如此她在齐家会过得比你身边更好。”
沈楹听到这话的脸色彻底暗了下来，嘴角却兀地勾起，“你瞧她认你吗？一个惹人可怜的疯子罢了。”
“我是疯子？”齐思羽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脸上带着似笑非笑得扭曲的快意，浑身都颤抖了起来，“那你是什么？你根本就不是人……沈楹，你真以为自己必不可少？齐家欠你的可都还清了……”
沈楹不想再理她，绕过她径直走向船厢，只听到齐思羽在背后幽幽道：“这一程祝你一路顺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