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八章 ...
-
沈楹将沈枫送回枫园后迅速离开，倩倩不知自己为何在洒扫时无故昏倒，只是照常守在门外等待沈枫的醒来。
沈枫在天蒙蒙亮时悠然转醒，她脑袋一片空白，盯着被褥莫名其妙地发呆，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向何处去的茫然感。她总觉得自己是要干些什么，但迟迟没想起来，这件事的重要程度堪比出门记得锁门，但是，她就是忘了。
她是很看得开的人，回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就像丢了的东西一不注意就会在自己口袋里找到一样，说不定只是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沈枫的心情很快就安定下来，慢腾腾地吃着早饭，又去和白婉霜在外面瞎转悠了一天才回到沈家，照例去看看沈楹。
沈楹没来迎接她。
沈枫看着院子里像是被霜打了一般的花花草草，顿敢不妙。她小跑向沈楹的寝殿，传到门口处剧烈的咳嗽声吓得她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哥哥！”
沈枫奔上前，看到沈楹瘫坐在软塌上，面色痛苦，身子几乎要滑到地上，微睁着看她的眼里一片晦暗。
＞
沈楹病了，这场病来势汹汹毫无征兆，说是生病，其实看起来更像是傀儡术过度使用后的失控，沈枫见过不少次，对这种情况堪称熟悉。
因为距离上一次失控已经是沈枫刚来时的事情，这半年也多亏了沈枫，沈家的活口对他的防备都减少了许多。但此次沈楹一病，楹园周边连鸟都不愿意飞过去。
只有沈枫心神不宁地待在楹园。
沈枫陪着沈楹，沈楹就睁着黑得深不见底的一双眼，坐在床头目无焦距地看着她，眼角涌出血泪时就被沈枫一抹布狠狠擦去。
沈楹是个爱干净的人，被褥每隔几天都会让傀儡换洗一次，此时却对血渍脏染了的床单视若无睹。
她是这时候才发现沈楹失控时几乎等于瞎子，可能只能看到灵丝吧，她又是这里唯一的活物，他就成日死死盯着自己不放。
“你为什么又突然发病了呢？”沈枫让倩倩炖了锅鸡汤，还加了点洋参打算给孩子补补，她一勺一勺喂着沈楹，沈楹低垂着眼乖巧地张口，顶着空洞得瘆人的表情做最安分的动作。
沈楹半晌没回答，但是让他低头时他头低得比谁都快。沈枫知道这厮绝对听得一清二楚，她放下碗大胆扯了扯他的脸皮子，“你是不是又去给那个狗皇帝打工了？还是给那个太子？”
正常来说她不该知道这些，只是不自觉代入了小沈楹。沈枫没发现自己的嘴瓢，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真是不让人省心。”
沈楹也不吱声，只是半阖着眼顺着她的力道蹭了蹭她的手。
“你不听我的话诶……”沈枫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没对他说过什么话，连忙改口，“你不要再这么傻乎乎地给别人卖命了……”
“……傻？”沈楹弯着眉，缓缓抬起眼瞥了她一眼，微微笑了下，握住了她的手，“不傻。”
那就是傻了。
这人怎么失控的时候还会降智啊。
沈枫不由梗了梗，坐在一边轻声问道：“你难道喜欢这样的生活吗？”
沈楹像是没听到一样没吱声，指腹轻轻抚过她的掌心。
只听她又小声道：“我不喜欢……”
沈楹的手蓦地一僵。
“……你不喜欢？”沈楹脸色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语气有点微妙的低沉，“哪儿不喜欢？”
沈枫与他对视着，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沈楹这时给她的感觉太过熟悉，看着他的表情她不由皱了皱眉，脑子里一些模糊的片段一闪而过，她下意识道：“我好像忘了什么……一直想不起来。”
沈楹一顿，眉眼蓦地柔和下来，像平常一般温和道：“小枫……你说要给我过生辰。”
沈枫恍然大悟，她想起来前几天夜里才梦到小沈楹，但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她拍了下沈楹的手背，“你还说，这么重要的事情居然不告诉我，把我当外人啊。”
“……怎么会……把你当外人。”沈楹忽然伸出手搂住她，力道大得沈枫有些胸闷，她推搡了两下反而被抱得更紧，索性放纵沈楹的发疯行为，没办法，你病你最大。
沈枫总觉得有些古怪，但也没去多想，她把心思放在沈楹身上，“你这样会多久啊？”
沈楹闭上眼，慢吞吞道：“以前……一直是半个月有余。”
沈枫听得眼皮子一跳，她心说那你以前没我要怎么办啊？又想到雪地里，暗宅里，水牢里，沈楹就这样苟延残喘地活着，将死而未死，遍体鳞伤却从未抱怨过。
她的心不由软了下来，正色道：“既然这样，那这段时间我搬来你的院子好不好？”
沈楹的手指一颤，划过她的耳尖，迟疑着回答：“好？”
“嗯嗯，好乖，那你能不能操控傀儡帮我把东西搬过来啊？收拾出我的房间。”
沈楹：……
她倒不像来照顾他的，像是来奴役他的。
沈楹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按在沈枫发旋的手移到了后颈，“好。”
＞
沈楹给沈枫收拾了隔壁的小厢房，但沈枫觉得住在隔壁就显得过于形式主义，干脆在沈楹房里又添了个小榻……虽然第二天醒过来会发现沈楹跑来她床上，她睡的太熟，根本没发现有人盯着自己一整晚。
“大哥，你不困吗。”沈楹的房间一天十二时辰都太过昏暗，大夏天的还阴凉凉像是空调房，实在是太好睡了，沈枫翻了个身又困得直打盹，得不到回应她便迷迷糊糊道：“我这床太小了，你睡不下的。”
沈楹笑了笑没说话，给她掖了掖被沿，看着沈枫再次睡过去，唇角渐渐压了下来。他没说过他不喜欢睡觉，一个人的感觉很糟糕，更别提失去意识，像是被捆上巨石沉在了深海底。只有她在的时候沈楹才觉得自己被打捞上岸，有了喘息的机会。
没法更进一步，保证沈枫在自己视野范围里，是目前能让他有安全感的唯一措施。
他不会允许沈枫离开自己，即使是有这个想法也不行。
沈楹可以不吃饭，但是沈枫不行。下厨对沈枫来说只是爱好，不是义务，她担心再奴役沈楹会让病情恶化，一大早就得去楹园大门口迎接倩倩送来的伙食，倩倩活像来探监的亲戚，连悲戚的神情都格外相似。
走了两天下来沈枫不由腹诽，如果这个时代有微信运动，那她一定是朋友圈步数冠军。
隔天沈枫起床时发现桌上摆着的早餐，明显是沈楹的手笔。她莫名其妙看向沈楹，他还是那副要死不死的状态。
“……你是不是装病。”沈枫皱了皱眉，“其实你还行吧？”
沈楹神色未变，“你从未问过我。”
意思就是没事了，她多虑了。
“……”沈枫有点恼羞成怒，“合着你的意思是我一厢情愿？”
“……我确实难受。”沈楹去牵她的手，沈枫想，起码他瞎是真的，摸了半天才抓住她的手掌，“只是没你想象的这么严重。”
他如果真像沈枫设想的那样控制不住自己，那她现在就不会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行吧行吧，你没事就好，撒点无伤大雅的小娇也行。”沈枫无语了一阵子，没打算和他计较太多，默认沈楹是小孩子哭着讨糖吃的心性，“既然你没事，那我和你商量个事行吗？”
“什么事？”
“是这样的，婉霜约我去苏州玩……”
沈楹沉默了片刻，“……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生病那天，我和她出去玩……再过半个月她爹要去苏州谈一桩生意，想带她去，顺便捎上我。”
沈楹望着她许久，眉心逐渐舒展开来：“当然可以，注意安全，多带几个下人。”
沈枫看他一副体贴入微大哥哥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声。
沈楹有些莫名。
沈枫笑嘻嘻地凑近他的脸，眼里是毫不遮掩的期待，“所以说，如果你感觉好些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出去玩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