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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中毒 要不要跟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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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还没过去,府里就发生了意外。
阳春府的仆人都是王宫拨下来的,芈决从来不过问这些事,一应事宜都由管家做主。府里事情少,芈决又不出门,叶轻山便也经常回家看望义父。
事情就发生在这档口,芈决落水后就得了风寒,期间据说秦王亲自来看过,当时芈决在昏睡着,秦王便没让他起来接驾。
之后芈决倒是醒来了,但秦王在府里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没等到他醒,就先回了宫,之后芈决想要去赔罪,秦王身边的总管递了消息来,说是不必多礼。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秦王第二次来时,依然是没有提前告知,忽然就到了门口,芈决当时难得的神清气爽,自然不好把人赶出去。
于是两人边尴尴尬尬地喝着茶,今日的茶好似格外的甘甜,正想着,芈决又啜了一口。
那边秦王不知为何一直盯着他看,两人无话,他有些无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还没下肚,就被他喷了出来,秦王惊怒地摔了杯子,白瓷碎片溅了一地。
芈决立时收回脚,衣摆还是被溅上了茶水,他一脸莫名其妙,这人真当自己是没脾气吗?
士可杀,不可辱。
芈决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质问,脚下还没站稳,瞬间头晕眼花,往地下砸了下去。
一众太医第无数次被召进阳春府时,他们已经很熟悉路线了。
这位来自楚国的质子虽然为人低调,但却住进了阳春府,一应待遇都让人眼红,但气运似乎不太好,三天两头不是病了就是伤了。
不过阳春府管家十分圆滑世故,每回他们上门问诊,都会特地给上许多的好处,太医们倒也乐得来这边挣点外快养家糊口。
更重要的是,王上倚重的杨太医对楚国王子决十分恭敬,杨太医是个聪明人,他从来不做没有原因的事。
太医们见状都去打听过消息,但什么也没打听出来,杨太医高深莫测,一脸不可说。
饶是如此,在王宫能生存下来的太医都不是傻的,既然不可说,那自然是有不可说的道理。
杨太医是王上的心腹,王子决又得王上看重,但这看重却又只事关吃吃喝喝,结合市井流言,排除不可能的原因,他们多少也猜出这位质子似乎和王上有什么了不得的关系。
这是真的很了不得,眼看着王上及冠,登基五年了,后宫却依然无主,在这件事情上,王上是谁的面子都不卖。
前几个月还听说为了立后的事,王上把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太尉一撸到底,派去西北开垦荒地去了。
可怜太尉一大把年纪,也不知道做了什么以下犯上的事,怕是要客死他乡了。
“这......”头发还乌黑的太医惶恐不安地后退几步,把自己隐藏在了人群中,和几个年岁相当愁眉苦脸的同僚比划着什么。
花白头发的太医上前仔细地把着脉,又翻了翻眼皮,一脸凝重地到旁边桌子上写了张药方,之后拿着药方兀自端详着,陷入冥思苦想。
头发全白的太医倒是心平气和,没多久就如行云流水般开了药。
之后的讨论也没花费太多时间。
嬴初自然能看懂他们并没有怎么掩饰的眉眼官司,把杨太医叫来,皱眉问道:“到底什么情况?”
杨太医瞅了眼他身边的育德总管,叹道:“解毒不难,按照这方子煎药,三日便可痊愈。王子决体弱,之后需得好生将养,像中毒之类的意外,怕是不好再有。”
“这是自然。”
但杨太医依然苦着脸,旁边的太医也锁着眉头。
“还有什么事?”
“解毒不难,但要杜绝此类事......王上怕是会为难。”
这话说得很大胆了。
杨太医也是仗着嬴初对芈决的那几分不一般,边试探边小心注意着嬴初的情绪:“这毒来自宫里,解倒是不难解,但配出这毒的药材有几味早就绝迹了。”
“还是几年前太后娘娘下令,找遍内库,才配出了几丸。”
言下之意,这毒药大概率是太后下的,太后下毒自然不会给自己亲孙子下,八成是为了毒死芈决。
但一个小小的质子,自打来了秦国也不爱出门,平时里与人为善,要说得罪过谁,可能也就只有几天前整个王都众所周知的平丘公主了。
平丘公主是太后最宠爱的孙女,也只有她才能劳动太后做这样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公主前几日受了那么大的委屈,自然不是白吃苦头的,既然担了险些害死芈决的名头,又因此而受了罚,太后自然不甘心罪魁祸首逍遥在外,想把名头落在实处。
这就是天家事了,别人插不得手的。
不过太后手里握着实权,如今王上已经及冠,虽说分了些权力出来,但大部分依然还是掌握在太后手里。还政国君只是一句空话。
有些老臣现在还记得,当初太后溺爱幼子,对长子并没有几分喜欢,若非先王是嫡长子,自己争气,又得父王喜爱和看重,王位指不定会落在谁手上。
但即便如此,先王英年早逝,其中未必没有几分太后的因素在。先王虽然能征善战,但骨子里却是个珍爱百姓之人,他并不喜欢战争和侵略,是太后联合部分朝臣逼着他上战场。
若非是这样,先王也不会因为在打仗时留下暗伤,最后英年早逝。
如今又轮到他的独子在这条权力之路上,与太后继续先父未竟的斗争。
众人心知,权力的更迭必然会带来巨大的动荡,多少人会因为自己错误的选择而家破人亡。太后和王上之间,必有一战,但就不知道是不见血的斗争,还是充满硝烟与死亡的纷争。
其实大家是偏向前者的,毕竟王上仁孝,太后这几年来也有所收敛,大约是民间说的什么隔代亲的原因,与对先王比起来,太后已经算是十分爱惜王上了。
在场的人大气不敢出,太后这是打王上的脸,可王上会为了一个区区楚国质子,就和太后撕破脸吗?
他果然没有。
嬴初沉默了很久,下面来报已经找到下毒之人时,他的脸色也没有变化。
太后的手段很拙劣,不知道是觉得嬴初不会天天关注这么一个质子,还是笃定他不敢翻脸。
“都下去吧。”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沉沉的目光看向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芈决。
芈决醒来时,外面一片漆黑,他说不出自己已经是第几次在这里,以这个角度,从一片不见天日的混沌中醒来。
他也不清楚自己是该感谢上苍,这次也没有收走他的狗命,还是该痛骂老天,怎么别人就能经历生老病死,而自己未老就先逼近了死亡无数次。
“醒了?”
身旁有什么东西动了动,芈决吓了一跳,心脏砰砰直跳,仔细看去时,发现那是一双泛着点点幽光的眼珠。
这绝对不是阳春府的人,他府上可没有这么以下犯上的人。
但难道是来刺杀的刺客?
下一刻屋里亮起一盏灯,疑似刺客的黑影手持一盏灯,烛光随着灯焰不断跳动,闪动间照出黑影的五官。
真熟悉啊。
“......王上怎么来了?”芈决张张嘴,喉咙堵塞,难以发出声音,轻咳几下才顺利出声。
只是普通的说话,他看上去也做得很费劲。
“你现在清醒着吗?”嬴初眼神落在他时不时滚动一下的脖子上,那个小突起十分小巧可爱。
芈决眨眨眼,没懂他的意思,啊了一声,过了会才说话:“醒着,我认得出你。”
嬴初换了个姿势,不再坐在床头,而是蹲在地上,正面朝着芈决,神情严肃:“我和你商量件事。”
他没有用国君的自称。
“这次是太后下的毒。”
是太后,不是祖母,说明嬴初并没有打算在这件事上十分偏袒太后。不然他大可威逼利诱,让芈决不许传信楚国说这件事,虽然楚国也不一定搭理他就是了。
质子身死,实在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
“我想说的是,我马上要去打仗,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芈决第一反应是拒绝,他只想混吃等死,兴许在哪天就莫名其妙被害死,那时大概不会再出现一个秦王几次三番救自己了,别人也没有嬴初大方,会让他这么舒服轻松地过日子。
但秦王都已经越来越不安全,参考今天发生的事,或许嬴初前脚才踏出王都,后脚就能遥寄一杯酒,追悼哀思故人了。
只是——
“你不想我死?为什么?”
他们两个除了那一晚的意外逾矩,之后一直接触不多,嬴初为什么宁愿和太后对着干,也要保他?
嬴初只是平平淡淡地看着他:“整个秦国都知道你是我看重的人,如果你死在太后手里,我不是很没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