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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秦王亲自救我? 好钢要用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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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无风,艳阳高照,湖面平静无波,水下有些地方仿佛渗着绿意。
苑时公主端着姿态抬着下巴过来,捻着手帕,指尖想要点芈决的额头,但她比芈决矮了许多,实在够不着,便恶狠狠地一下一下敲着他的左肩。
“本公主说的听见没?”
芈决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孩子:“公主说的决都没做过,谈何得罪公主?”
苑时公主抢过旁边不知道谁拿着的杯子,直接砸向芈决的脸,他躲了一下,还是被砸中了,碎瓷片刮过眉角,划出一道口子,伤口不长,但似乎有些深,不断往外冒血。
“公主!”旁边有人急急地喊了声。
骂也就骂了,直接动手是怎么回事?芈决再怎么代表的也是楚国,这做的就有些太过分了!
苑时公主有些懊悔,对上芈决似笑非笑的眼神,一下收不住脾气,用力推了他一把:“你笑什么?”
她本来只是撒气,没想到自己的力气忽然之间似乎变大了,眼前高出她一个半头的少年脚下不稳,径直落进了湖里。
两艘画舫尖叫不断,一时间人仰马翻,会水的犹豫着要往湖里跳,却被身边的仆从惊慌地拽着,不会水的指着涟漪一圈圈扩散的湖面尖叫,喊着让人下去捞人。
苑时公主的奶嬷嬷匆匆从画舫里出来,一见周围形势就知道不好,连忙叫来苑时公主的心腹丫鬟赶紧把公主送回里面休息,又遣人去府里和王宫太后处报信。
她看着赤炎湖,心里暗自忧愁:“这楚国质子可别死在这。”
哪怕捞上来回去再死呢,可千万别当下就死了,众目睽睽之下这可不好推脱。
芈决一掉下湖,叶轻山就跟着跳了下去,但他其实也不会水,呛了几下又被旁边那船跳下去救人的一个公子哥捞了上来。
对方匆忙间看清他的脸,只来得及把他交给船头的仆从,气急败坏地丢下一句话。
“叶公子还是别添乱了,不会水下来做什么,可别回头被景平君打死!”
景平君是叶轻山的义父。
但叶轻山此时也顾不得别人的嘲讽,胡乱裹住不知道谁递过来的外衣,探着头急急地看着水面伸出来的一个个黑色脑袋。
没有,都没有!
没有找到芈决!
他的运气如此糟糕吗?
驿馆的事才过去几天啊,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官也丢了,本来想着给人做护卫总不会出错,这下好了,保护的人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难道他是扫把星,在哪哪就要出事?
叶轻山愁得头秃。
三月初,湖水还十分冰冷,刚接触到水,芈决穿得厚厚实实的几层衣服,连带着最外面的披风立刻浸湿,沉重的衣物拉着芈决往下坠。
水流过眼睛,眼球一阵刺痛。
他不舒服地闭上双眼,留下一条缝隙望着浑浊的湖水,脚腕似乎被什么东西缠住,他渐渐地上不得下不得,漂浮在水中。
重物砸下的涟漪一层一层往外荡着,很快及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不过几个艰难的呼吸间,又仿佛过了半生那么长,芈决眼前闪过过去十八年的画面,威严的君王和大方的王后相得益彰,在他们身侧,活泼伶俐的少年出落得十分出色。
少年像是看了他一眼,又像是看向虚空。
“阿兄说从未肖想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弟弟可一直想着呢,本来还在苦恼,但谁能想到那东西本就是我的呢?”
死亡可怕吗?
芈决思绪逐渐恍惚,朦胧间看见趋向沉寂的湖水又被打散,水花飞溅,热闹的烟火气息传进水下。
一个人影利索地到附近,刀隔断了什么东西,之后用力地拍着他的脸。
脸疼。
芈决想要挥开这双冰冷的手,但手指动了动,胳膊都没能抬得起来。
“捞上来了!捞上来了!”
“那是谁?”这声音有些惊疑不定。
“王上!王上万福金安!”像是有人跪了一地。
“王上,草民乃谢相之子谢州,有一法献上,或许能救王子决。”
之后芈决感觉到嘴唇一热,还没想明白这是什么,就彻底失去知觉,陷入沉沉的昏睡中。
赤炎湖附近的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跪着,许多人心中十分惶恐不安。
谁能想到游个湖能出这么多事?
又有谁能想到堂堂秦王,会从湖里冒出来。
百姓被迅速赶到的卫队驱散开,画舫上的人按照地位身份,从高到低由里向外站着。
当谢州献法的时候,众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但嬴初俯身时,所有人都恨不得自插双目。
完了,知道了这样了不得的大事,王上还能让他们活命吗?
听完属下调查完后的汇报的嬴初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躺在榻上一无所知、生息几近断绝的芈决,声音有些嘶哑:“罚!”
芈决再睁眼,已经是在阳春府了。
他以熟悉的姿势向上盯着床帐,无力地叹了口气。
“醒了?”叶轻山从拉着的床幔外伸进一个头,上下扫了眼,收回头对外喊了声。
早就准备好一切的管家指挥着仆从井然有序地伺候着。
“我早就说过,你们秦国克我。”芈决幽幽地说道。
周围都是秦人,但他一点隐藏的意思都没有,坏话说得十分光明正大。
想必秦王早就知道他是什么德行了,要计较也不差这几句话,不计较也不会因为这个起杀心。
芈决在仆人的搀扶下起身,看了眼送来的用具饭食。
秦王不是个小气人,大方得很。
“以后应该不会了。”
叶轻山让在场其他人都先退下去,之后神情严肃地看向芈决,但声音不大:“这次是王上亲自救的你,苑时公主被王上重罚了,之后不会再办什么宴,其他人也都各有惩罚。”
“秦王亲自救我?”芈决缓慢地洗漱完,没防备被药呛住。
他有些匪夷所思,重重地强调:“秦王?亲自?”
叶轻山挠挠头,一下又恢复到之前不太着调的样子:“谁能想到王上当时正好微服出行,在赤炎湖里游水呢?”
芈决:“......”
他表情有些复杂。
“苑时公主故意推你下水,险些把你害死,破坏秦楚和睦,被罚禁足半年。本来要褫夺公主封号的,但太后出面了。”
叶轻山冷哼:“听谢州说,太后居然觉得禁足三月就够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楚国虽不如秦国,但齐楚世代通婚,实力在各国中仅次于秦国。太后真是越来越——”
他没说完,但显而易见对太后这个决定很不满。
但虽然叶轻山心里不满,那毕竟是太后,秦王年少登基,当时秦国政务一应由太后处理,哪怕现在国君已加冠,有些权力仍然掌握在太后手中。
“最后也只是把公主封地由苑时改为平丘,不过她素来骄纵,这算是出生以来跌过的最大跟头了,只是累你受罪。”叶轻山叹道。
封地从苑时郡改为平丘县,等级往下降了一等,但说白了苑时公主又不缺这口饭吃,芈决可是差点就没命。
“已经不错了。”芈决倒是心态很好。
“我不想跟你说话。”正主自己都不气,叶轻山觉得自己就跟秦王身边操心这操心那的太监总管一样。
芈决叹了口气:“我是自己跳下去的。”
叶轻山眉毛倒竖:“你说什么?”
“如果任由苑时公主辱骂,以后日子更不好过,像今天这样的事更不知凡几。但我要是......”他歪着脑袋想了想,突然笑出声,用苑时公主的原话说道,“要是得罪了公主,在秦都可就没立锥之地了。”
“你可以去找王上评理,我们秦国的国君可是明理之人!”叶轻山忽然意识到不对,捂住嘴,神情有些歉疚和不好意思,“我不是在影射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放弃,破罐子破摔:“好吧,我就是觉得楚王不讲道理,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君王。”
他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芈决觉得有些好笑,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也觉得。”
“真的?”叶轻山转头看他。
芈决笑出声:“假的。”
他不再提这个话题,问道:“易地而处,如果你是秦王,我一天天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哭哭啼啼地来找你告状。”
芈决语速不快,循循善诱,同时又给他思考的时间:“今日说被公主欺负了,明日被你叶轻山欺负了,后日又不知道怎么得罪了丞相太尉太师府的公子,你怎么看待我?”
说着说着,叶轻山觉得自己仿佛真的魂穿秦王,他忍不住说道:“你好麻烦啊,怎么可能人人都欺负你,怕是你自己有问题吧。”
话音刚落,他瞪圆眼睛,若有所思:“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遇事还是要自己解决,不然惹王上烦了,可能现在的好日子都保不住。”叶轻山自信满满。
“不对。”芈决摇头,说道,“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他这次来了个大的,在秦王和整个王都面前挂了名,以后应该没什么人敢再用那些小手段来对付他,就算真又出了什么事,有这次的事在,别人也只会先入为主地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但这些就不必说太清楚了。
芈决裹好被子,舒服地叹息,被窝可真暖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