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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苑时公主 小鬼难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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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它就是死了。”
是又死了。管家心里叹息一声。
他从身后仆人手里接过一卷书简,展开后在上面添了一行字。
“殿下,府库不丰了。”
芈决无辜地回望:“不是让你们别买那些名贵的花花草草吗?随处移栽几棵野花野草,待繁花盛开,也颇得趣味。”
“阳春府......”管家一阵无言。
阳春府素来在整个王都都有佳名,四季都是赏景的好时节,从前府里的夫人闺秀每年举办的宴会都不停歇,这府中草木的价值比起这座府邸也不遑多让。
饶是如此,野草野花却是从没种过的。
他是有经验的管家,之前在王宫也历练过一些时日,但却觉得现在的日子实在是难过。
伺候的主子虽然平易近人,但他从没打理过这般贫穷的府邸,也从没接过这般难熬的任务——
王宫节俭,王上并不给多余的银钱,也不给些份例外的赏赐,偌大一座阳春府并无来钱的产业,王上却要求不许让楚国王子决的生活质量比在楚国时差。
要知道王子决出生就被立为太子,一应待遇仅次于楚王啊!
管家坚强地不流出眼泪,心里却难过得大哭。
花匠抹了把脸,微微转开头,一大滴眼泪顺着黑黢黢的脸庞流下。
他是个哑巴,不能说话。芈决看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便侧头疑惑地看向管家。
管家表情一顿,迟疑着看了眼花匠,见对方点头,只好如实告知芈决:“李匠人说,他干不下去了。”
李匠人家学渊源,对伺候花草很有一手,在阳春府干了小三十年,多少人高薪来挖都没把他挖走,这还是管家第一回听说对方主动要走。
可见日子实在难熬。管家长长地叹息一声。
要不是卖身给王宫了,管家也想跑路。
管家擦了把脸,带着心痛问道:“殿下可要去赴约?”
见芈决脸上流露出抗拒的意思,他心里叹了口气,劝说道:“苑时公主是太后的亲孙女,王上最宠爱的妹妹,性子同殿下大不相同,此次公主特地来请殿下,若是驳了她的面子,怕是公主要闹。”
李匠人已经在给干枯的花草拔除掉后,补充新的回去。
芈决眼睛落在他的动作上,假装没听见。
虽然才服侍他没多久,但芈决实在是个很好懂的主子。管家知道他这是同意了,面上带了几分喜色:“奴婢这就去准备。”
芈决去赴约游湖那天,排场摆得不大。
虽然管家觉得,秦王不许芈决待遇低于在楚国时这命令有些奇怪,但他一向贯彻得很好,怕是忙于政务的秦王本人,日子也没有芈决好过。
但外出应邀游湖是不同的,身为质子,若是大张旗鼓,难免会惹人不喜,成为众矢之的。
阳春府的仆人都是宫里送来的,既是服侍更是做秦王的眼线。
但人都有七情六欲,芈决好相处,阳春府上下都乐意好好对他,左右秦王没有特别的吩咐,看着对芈决态度也不差。管家自然愿意为他打算几分。
芈决性子又不爱掐尖好强,给一盆花草能摆弄一天,王都的公子哥千金贵女们可都不是好相与的,在管家心里简直跟虎狼没太大区别,他实在是担心自家质子殿下被那些贵女公子吃了,竖着出去横着回来。
于是管家费尽心思,给他弄了身低调但又不是身份的玉白外袍,让绣娘用银线绣了许多应时节的花样子,乍看不显,走动间暗纹流动,又强行塞了把扇子给他。
他容颜绝色,打扮过后一副浊世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马车也挑的外表平平无奇,但内里却另有乾坤,很是舒适。
直到送芈决出门,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希望一切顺利。”
这还是芈决搬来阳春府第一次出门,他多少有些新奇,拉开帘子往外看了几眼,秦国王都与楚国并无太大差别,但楚都街上时常有纨绔子弟闹市纵马,弄得人仰马翻,很不好看,甚至牵连无辜,伤及人命,但楚王对此是不怎么管的,因为他本人年轻时也是如此。
肆无忌惮,轻视黎民,一脉相承。
秦都却有些不同,这是一座更有秩序的都城。
赤炎湖在秦都内,秦国先王亲征大胜归来,正值初春,冰雪融化,青草刚冒出芽,天空一轮太阳倒映在湖中,乍看之下,仿佛盛了满湖金灿灿的阳光,又像是烈火从湖水中燃起,先王金口玉言赐名赤炎湖。
游玩的人多了后,湖畔便栽了许多柳树,风一吹,柳枝轻轻扬起,满目春色,柳树掩映后停了两艘画舫。
其中一艘有许多手拿折扇的公子哥在远眺吟诗作对,旁边那艘挂了很多幔帐,娇滴滴的贵女们悄悄在后面打量着对面的年轻男子。
芈决下马车的脚步一顿,他蹭了蹭不小心撞上车辕的手指,指尖通红。
叶轻山问道:“没事吧?”
芈决摇摇头,看向湖畔:“我有不祥的预感。”
叶轻山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那两船朝气蓬勃的年轻男女,其中许多眼神躲闪,想看又一副不敢看的样子。
他沉默了会,弱声说道:“这场景似曾相识啊。”
“你也二十有二了,你义母应该给你介绍过女孩子,怕是那时见过。”芈决拍拍头,有些纳闷,“我怎么记得苑时公主芳龄二八,还未许人家。”
这眼见着都是奔着相亲去的,如果作为主办方的苑时公主不许,这些人肯定不敢这么明目张胆,一定是得了苑时公主的首肯,这些公子哥贵女们才大大方方地你看我我看你。
但未婚公主办这种宴会,也太离经叛道了吧。
船头有个侍女打扮的人眼尖,看见这边又来了辆马车,车上人却不见过来,俯身在为首坐着的宫装女子耳边说了句什么。
宫装女子脸上立刻多出几分趣味,挥手招来一个仆从,指着这边吩咐了句,仆从下船颠颠地往这边跑过来,脸上冒出汗,喘着气拱手一拜,问道:“可是楚九王子?”
芈决的仆从应了声,问道:“你是何人?”
那仆从笑道:“奴是苑时公主宫里伺候的,公主命奴请王子决过去,一同游湖。”
芈决的仆从看了眼芈决的脸色,才对那仆从说:“知道了,你先去吧,我家殿下一会便来。”
苑时公主不是秦王的同胞妹妹,秦王的祖母姜太后一共生育过两儿一女。
长子便是秦先王,英年早逝,只留下独子嬴初,嬴初年少继位,颇有乃父之风;次女永安公主下降大将军苏旭,只得了位独女明嘉县主;幼子封元山君,生二子二女,其中小女就是苑时公主,十分得姜太后喜欢,破格获封公主。
这位公主性情骄纵,但还算是明理,秦王和这位堂妹感情也不错,整个王都就没人愿意轻易得罪苑时公主。
“走?”叶轻山头向湖畔偏了偏。
芈决轻轻叹息,裹好周边有一圈白毛的披风:“走吧。”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苑时公主早就在等芈决来,见那两三个人影慢吞吞地挪着,不耐烦地皱眉:“他怎么走这么慢?”
“怕是故意拿乔呢。”有个贵女哼笑一声。
“林四,你别因为人家拒了你的赏花宴,就看他不顺眼。”
林四恼羞成怒:“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你也不去问问,现在王都谁不知你林四腆着脸邀楚国质子去做客,人家都不搭理你的!”
“朱七,你——”林四气得跺脚,追着朱七,“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今儿个这般污蔑我!”
朱七连忙要躲,撞上另一位贵女。
船头立刻乱成一片,尖叫声不断,苑时公主一摔杯子,恨声骂道:“有完没完,一个个都这么瞧不起本公主,在这特地给我没脸呢?”
其他人立刻噤声。
这时,芈决正要登上另一艘画舫,苑时公主连忙说道:“去把他叫来这。”
没一会芈决来了,苑时公主起身围着他转了两圈,啧啧称奇:“倒是有副好皮相。”
芈决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太适应她直白得像是看牲畜一样的目光。
苑时公主撇了撇嘴:“你往后躲什么?还当这是你们楚国呢?本公主告诉你,在我秦国,本公主说话才算话,你芈决算个什么东西?得罪了本公主,信不信本公主让你在王都待不下去?到时候你就灰溜溜滚回你的楚国去!”
“还有,离我王兄远点,别再让本公主听见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话,你这么个烂人,别败坏我王兄的名声!”
芈决看她一眼。
“看什么看,你给本公主过去。”苑时公主抬脚想踹他,芈决不动声色地往后闪了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倒退几步,直接走到栏杆边。
两艘画舫的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热闹,岸边原本在看王孙贵女的平民百姓见这边似乎发生争执,也拼命垫着脚尖往这瞧,边看边指指点点。
此时画舫已经离岸,一点点地驶向湖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