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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逃离 这将是他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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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为您效劳。”
芈决没说话,利落地脱下衣服,对方也开始脱衣。
芈决穿上下仆的服饰后,沉默地看着对方整理衣物的动作。
“你主人有安排你怎么离开吗?”才说完,他就意识到对方应该不懂雅言。
但没想到年轻男子一愣,脸上出现一抹笑容:“我生病了,绝症,小姐会给我家人一笔钱。”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很高兴,谢谢您。”
他的雅言有很明显的口音,但语速很慢,说得很认真。这番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芈决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芈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用花盆里的泥抹了几把脸和手,之后又擦掉多余部分,整个人看上去灰头土脸的,之后对着男子点了点头,再转身出门时,气质已经变得畏缩。
逃跑的过程还算顺利,这座院子是螟蛉的私宅,稍作安排,他就悄无声息地跟着采买的队伍一起出去了。
出了院子后,去指定地点把外衣换掉,再之后的路程,螟蛉不再参与,这将是他一个人的路。没有规划才最安全,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之后会出现在哪里。
凭借他自己的力量,从南部王都逃到秦国无异于痴人说梦。他要做的,只是尽可能在追捕下保全自己,直到秦军兵临城下,或秦国使臣踏入南部王都,而到时候是什么局面,端看蛮王如何抉择。
“阿嬷,我娘还好吗?”四岁大的男孩噔噔噔地跑出来,一脸泫然欲泣,湿润的褐色眼睛巴巴地看着年过半百的老人。
老人没说话,看也不看他,用两块黑的看不出原样的布垫着锅子的把手,把刚熬好的药端进屋里。
暗得不见光的屋子角落摆着一张不大的床,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被褥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男孩刚想跟着进来,对上老人一潭死水的眼睛,他蓦地停住脚步,忐忑不安地说道:“阿嬷,我没想进来,巫医说娘见不得风,我只是想帮娘把门关上。”
老人这才收回视线,门关上时,紧闭着的窗户也跟着抖了抖,老人上前去把盖着的帘子拉开。
床上的女人动了动,老人没回头,哑着破锣般的嗓子说道:“我知道你嫌光刺眼,也看不了几次了,忍忍吧。以后到了地下,想见都见不着了。”
“巫医......”女人气若游丝,刚才对男孩不苟言笑的老人却没打断,而是凑到她耳边仔细听着,才听了个开头,就明白她想说什么。
老人给女人掖了掖被子,低声说道:“说是要不好,让瞒着你不让你知道,怕加重病情。但我想着,还是该让你知道,家里该你做主的,你做得了自己的主。”
女人露出一丝笑意,她顺着老人的力道坐起身,无力地靠着身后的枕头,目光落在那一锅药上。
等把这一锅腥臭的药全部喝完后,她才说话:“娘,以后不喝了。”
“不行。”老人情绪没有波动,只是一口回绝了她的提议。
女人有些无奈,眼里透着悲哀:“娘,反正喝也喝不了几天了,等我去了,您和穹郎还要过日子,家里余钱不多了。”
“你也说了,也没几天了,能省几个钱。只要你还在,能喝一天是一天,甭管有用没用,若是让你断了药,我去了地底下不好跟我儿交待。你别说话了,我不爱听你讲话。”
老人手里动作不断,小小的屋子逐渐变得整洁。
她做完活,端起那个只剩药渣的锅和用过的小碗,背对着女人随意说了句:“你过几日走得慢些,也等等我,穹郎他大爷叫穹郎去他那,你且等我安排好,也不耽误你什么事。”
说完也不等女人反应,直接出去了。
等刷完锅碗,老人刚起身,突然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再抬起头时,地上已经多了一滩血迹。
她定定地看了会,抓起旁边的土,把那滩血掩埋掉,若无其事地端着干净的锅碗进了屋。
隔壁屋子的窗户上,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悄悄地看向这边。
“我阿嬷也要不好了。”男孩稚气的脸上满是担忧,他抬头看向上方的那颗脑袋,“哥哥,你是神仙吗?你能救救我阿嬷和阿娘吗?”
这个哥哥是他在村外边的小路上发现的,当时已经饿晕过去了。
披头散发的芈决对上这双懵懂的眸子,顿了顿,摇了摇头。
男孩失望地低头看向长着青苔的地面:“可是你长得这么好看,就跟阿娘说的话本里的神仙一个样......那我阿嬷和阿娘就要死了。”
他难过了会,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挤出一个笑容,自言自语:“穹郎要开心。”
这方法很有效,他的难过一扫而空,一脸灿烂笑容,完全看不出半分伤心。他拉着芈决出门:“我们去跟阿嬷说一声你醒了,阿嬷好担心哥哥的。”
老人得知芈决醒来后,只是很冷淡地嗯了声,就带着一个包裹出了门。
穹郎站在门边看了会,见芈决也在好奇地看着老人的背影,说道:“那里面是吃的。”
他蹲下身,捡起一个小木棍扒拉了一下泥土:“阿嬷是给大爷送吃的去了,那样大爷以后才会同意养我。”
空气安静了会,穹郎抬头看向芈决,严肃地说道:“哥哥,家里吃的不多了,如果哥哥要留在我家,就要自己挣钱养自己。当然,我会和哥哥一起努力的,虽然阿嬷说家里不养吃白饭的人,但阿嬷也说过,人要互相帮助。”
晚间,芈决从自己的包袱里翻出一些金银给老人送去了。
芈决接过眼前男孩递过来的一块布,不知道对方想做什么。
他听不懂南部的语言,之前刚醒来时,男孩对着他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但他都没听懂,未免暴露身份,他全程都没有说话,只是不断点头摇头,但好像哪怕是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出了什么差错。
在任何语言不通的时候,一切交流手段都可能出现误差,从而产生负面效果。
芈决深以为然,为了不再造成误会和给这户人家添麻烦,便不再给出反应,只是乌黑的眸子一直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
于是在男孩颓丧地对自家阿嬷告状时,他也只是淡定地看着交谈的两人,聚精会神地听着自己不懂的语言,并时刻注意双方的动作交流。
男孩苦着脸:“阿嬷,哥哥好像脑子有问题。”
老人板着脸斥责他:“不要胡言。”
“阿嬷,是真的,他不会说话,好像也听不懂我说的话。你之前让我给他布包住他的脸,他也听不懂,他已经拿着那块布拿了一天了。”
“那你就教他,或者帮他包好。穹郎,不要做个失礼的人。”
老人转身离开。
男孩在原地苦恼了一会,再走回芈决身边时,已经又是一张笑脸了。
芈决看着男孩不知道嘀嘀咕咕什么,一边对着他认真比划,一边试图把那块用久之后面料变得柔软、洗得十分干净的布围在他脸上。男孩不得其法,布总是顺着脸颊落下来。
他好像明白这孩子想做什么了,试探着用布把自己的脸绕了几圈,之后又打了个结,对方果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叫穹郎。”穹郎拉着芈决不许他走开,盯着他的眼睛重复几遍名字,又指指自己。
穷?
芈决神色变得有些古怪,这孩子叫穷郎?
嗯......应该是同音异字,毕竟是两种不一样的语言。
姑且叫他穹郎吧。
当天下午,领着芈决去了附近的山上。
两人甚至偷偷摸摸地从穹郎家里顺了个竹筐出来。竹筐自然是芈决背,但他肩膀上从来没背过什么东西,刚跨上竹筐,就觉得充当背带的竹篾勒得肩膀十分不舒服。
他没提出异议,把穹郎整个提起放进筐里,几次试图背起都失败了,穹郎默默地从筐里爬出来,扁着嘴往山里走。
深山危险,两人只在外围停留了会,采了些野菜,又折了些枯枝就回去了。
“哥哥你真是太没用了,我阿爹可厉害了,他能做好多活,可你什么都不会。”他手里甩着一个巴掌大的松果。
芈决没听懂,于是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穹郎呆住,半晌回过神来:“但你比我阿爹好看,哥哥你怎么就不是神仙呢?”
路上遇到村里人,穹郎熟练地同那些搭话的长辈攀谈,时不时指指芈决,又指指自己的脑袋,嘴里蹦出熟悉的词。
他说得多了,再结合村里人听见他的话后看向自己的同情眼神,芈决逐渐明白这个词的意思。
穹郎大概是在跟这些人说自己是个傻子。
嗯......这很可以,也不是不能接受,可以省却很多麻烦,如果能一直待在这个村子就好了,一直不见有外人来,村里人也少,大家都忙于生存,不爱凑热闹管闲事。
再等十天半个月,秦军怎么都该已经给南部造成一些小麻烦了,之后就等南部各方势力一起来找自己,他相信嬴初会着人盯着南部的动静,让人顺藤摸瓜,在别人解决掉自己之前,顺利找到自己。
穹郎的祖母越来越忙了,见穹郎拉着他上山,也只是最初几次批评了穹郎,之后好似穹郎激动地保证了什么,又见芈决虽然不会干活,但还算靠谱,就不再拘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