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一扒那个逃跑的质子》婴鸟

19、南部蛮王 秦国是这盘

　　凭什么？
　　芈决低头笑了下，自然是凭借你蛮王别无选择。
　　如果不求变，王室永远都只是南部各部族的傀儡，直至被其他人取代。各部族虽说纷争不断，但在遏制王室做大一事上必然是同气连枝的。
　　内部做不了任何改变，就只能引进外力，不然以南部的排外程度，芈诺不可能这么顺利得到蛮王的支持。
　　无论各部族当初是因为什么原因，在芈诺一事上妥协了，但结果昭然若揭，蛮王这步棋已经失败了。
　　如此看来，秦国就是这盘将死之棋的唯一变数。
　　原本蛮王已经为了芈诺得罪秦国，秦国如今如日中天，绝不可能再与蛮王做任何交易。
　　但如今他芈决阴差阳错地出现在蛮王面前，又正好脖子捏在人家手上，免不得需要妥协示弱几分，这交易便有通融的余地，如果把握得好了，这盘棋不就盘活了么。
　　“既如此，蛮王不妨等上几天。”事情到了这一步，芈决已经完全不担心自己的性命安全。
　　南部如今正是担心秦国会因为芈诺迁怒他们的时候，越多人知道芈决被绑来了南部，他就越安全。南部的人绝对比芈决更希望他自己活着。
　　蛮王现在自以为自己还有价码，可与芈决拉扯，无非是觉得芈决还在他手中，需得仰他鼻息活命，但要是他想对芈决动手，不提别人，他身边这位纽真部首领第一个就不愿意。
　　纽真部可正与秦国接壤，若打起来，纽真部几城就将是首当其冲的战场。
　　蛮王不解：“等什么？”
　　“自然是等秦国大军压境，届时蛮王自然就相信我的话了。”
　　“你——”蛮王一拍桌案，怒视芈决，“来人，把他拉下去，给他吃点教训。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芈决神态自若，乌打先拉住蛮王，强行把他摁坐在王位上，而后对应声而来的侍卫说道：“都下去，一个个像什么样子！”
　　侍卫面面相觑，抱了抱拳，又退了下去。
　　“王上怕是累了，还是先坐着休息会吧。”
　　乌打冷着脸说完，转头对着芈决时，缓和了表情，他表现得比刚开始不知柔和了多少倍。
　　“螟蛉，去为阳春君搬张椅子来。”
　　接下来的谈判很顺利，双方都觉得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蛮王最初还铁青着脸，听到后面，也忍不住加入谈话，到芈决离开时，他已是喜笑颜开，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芈决出门后没多久，乌打追了上来。
　　“今日之事，多谢阳春君。”
　　“乌打首领说的哪里话，既是兄弟，便该有肉同吃，我是做不出来自己吃肉兄弟喝汤的事的。”
　　乌打听到这里，有些黯然神伤：“中原人竟也有阳春君这般阔气之人，可惜我南部如今纷争不断，也不知还有几人记得先祖立下的誓言。当初先祖们约定祸福同担，现在怕是个个都恨不得其他人死了，好接手对方的领土子民。”
　　芈决心里暗骂：我看你也不记得什么先祖誓言了，说得这么好听，无非是狐狸吃鸡前先叹息你我情深缘浅罢了。
　　但他面上仍然适时地表现出几分惋惜：“乌打首领才是真正豁达之人，我看你今日所为，竟都是为了南部长久安宁，乌打首领和纽真部怕是要吃亏。”
　　乌打也叹道：“只要南部好，纽真部自然也会好，便是有什么妨碍，又有什么关系。南部太平，不败坏祖宗基业，我乌打自然就高兴了。”
　　乌打在王宫门口与芈决殷殷作别后，马车缓缓地行驶着，迟迟没出来的螟蛉这时才骑马赶到。
　　她掀起马车帘子，对芈决说道：“我来送你回去。”
　　“你义父让你来的？”芈决办成了事，心里高兴，也乐意同她闲聊几句。
　　“不是。”螟蛉觉得隔着马车说话太不方便，放下帘子，不一会就跳上马车坐在芈决旁边。
　　芈决看着那只剩几寸的距离，委婉指出：“我们中原讲究男女有别。”
　　“那与我有什么关系？这里是南部啊。”螟蛉没明白他的意思。
　　芈决轻咳一声：“十一若是知道，怕要不高兴。”
　　最重要的是，远在秦都的秦王若是知道了，怕又要难过好些天。虽然以后不一定还能在一起，但芈决还是不想让对方有不必要的烦忧。
　　螟蛉“啊”了声，认真地点点头：“我竟忘了公子也是中原人。多谢你，我若与公子事成了，定给你送坛好酒。”
　　亲自来喝喜酒就不必了，芈决来南部一趟，就惹出这么多事，如果多来几次，指不定会把南部折腾成什么样。
　　“那就静候佳音，只是我怕是走不出南部了。”芈决惨淡一笑，望向秦都的方向呆呆出神。
　　螟蛉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这么说？你不是与王上和义父约定好了吗？过两天应该就会安排人送你回去了。”
　　芈决摇摇头：“你是我在南部遇见的第一个人，左右活不长久了，我便与你说几句心里话。”
　　“我与蛮王协定好的事情，虽说有利于南部和平，但对乌打首领来说并无太大益处，他之所以支持，无非是担心太子上位后，阿驽会对纽真部赶尽杀绝。但阿驽早就开始针对纽真部，乌打首领也不曾吃过什么亏，可见纽真部虽占的地方小，但与阿驽势均力敌，乌打首领未必就到了需要与阿驽你死我活的地步。”
　　“今日之事，怕是我刚踏进王宫，太子和阿驽就得知了消息，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千顷公主被我毁去一桩婚，也未必会给我好脸色。十一就更不可能会在意我的死活。届时阿驽若要杀我，蛮王不一定能阻止得了，便是王上出手，难道阿驽还不能来暗的？”
　　“南部唯有乌打首领可保我一命，但我却是个中原人，与他又无用处，毕竟对他来说，盟约成不成都不要紧，若是为了我同阿驽对上，怕是得不偿失。”
　　“我怕是此生都见不到我家王上了。”芈决叹息道，“届时秦国定会来要人，还请姑娘能把我的骨灰交给秦王，我会写封亲笔信，叫他不必迁怒南部，南部不是我的仇敌，杀我之人，唯阿驽与太子二人。”
　　螟蛉愣愣地看着芈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虽然知道芈决未必可信，但他说的这番话却实在在理。
　　以阿驽的手段，哪怕不知道他们具体要做什么，也必定听见过风声，依对方的为人，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而如果阿驽出手，芈决怕是真的保不住性命。
　　其实芈决的推断并不完全准确，纽真部的境况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么好，现在也无非是樯橹之末，如果任由阿驽发展下去，怕是之后连还手之力都没有了，何谈与阿驽抗衡？
　　但乌打是个精明的人，他虽然现在赞成联合秦国，一旦芈决被阿驽视作眼中钉，为防止提前激化矛盾，乌打未必会保芈决。
　　从始至终，把芈决看做是救命稻草的，也只有高坐王椅却孤家寡人的蛮王而已。
　　虽说千顷公主是获利者，但如果对方知道了此事，她也未尝不可能对芈决除之而后快。毕竟这人想要破坏她与情郎的感情。
　　螟蛉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做出的行为很卑劣，她比千顷公主后认识芈诺，芈诺也从没对她生出过情意，但少年慕艾最难控制，她理智上知道自己不该，却还是被感情驱使着去谋划。
　　谁投入了感情后不想得到回应？只要是人，都想要爱有回响。
　　她想借芈决来成全自己的爱情，可对面的人，就快要死了。
　　芈决论容貌才华，其实比芈诺更盛，这是楚王的麒麟子，是秦王的心上人。
　　她突然有些惶恐，如果对方真的死在南部，秦王真的会凭借芈决的一封亲笔信就放过他们吗？
　　易地而处，如果是她螟蛉拥有了这样一个人，君子皎皎，明明如月，她甘心就这么失去吗？
　　“我......”她张了张口，一句‘我帮你’还是没能说出来。
　　她有这个能耐，又做好承担代价的准备来帮他了吗？

　　芈决贴身放好全部的财物，冷静地看着外面往来的下仆。
　　其中必有阿驽的暗探。
　　他孤身一人在南部，别无帮手，已经尽过最大努力去试图拉拢全部可拉拢的势力。
　　是生是死，端看最后一步了。
　　在某个特定地方等待秦国来人，很有可能先等来阿驽的一支暗箭或一杯毒酒，所谓大隐隐于市，只有待在外面才能谋得生机。
　　他这么一逃，蛮王、乌打、芈诺和阿驽等人必然都会找他，水混了，才方便游鱼逃开渔人的网。好在螟蛉已经同意帮他。
　　他想起昨天马车上两人的最后一句对话。
　　“你不怕我失信？”
　　螟蛉沉默了很久，直到马车快要停下，才低不可闻地说道：“我更怕整个南部为你陪葬。”
　　在整个南部面前，一切情爱与争权夺利都显得苍白无力。
　　门被打开，一个年轻男子端着吃食进来，他小心地把东西放在桌上，恭敬地跪在芈决面前。
　　“愿为您效劳。”他的背影与芈决几乎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