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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游说 秦王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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螟蛉有些动摇。
惠山公主良善有余,胆气不足,虽是出身高贵的温婉淑女,却不通庶务与时事,只觉得人人都合该围着她转。
蛮族公主虽然比她好些,一身武艺,为人精明,也能上得沙场,但她太过刁蛮,每每得理便不饶人,芈诺为此在螟蛉面前吐槽过许多次,但之后便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又凑上去受气。
“芈诺需要的是对他有用的人,女郎除却出身,旁的不比我从前见过的世家贵女差,不必拘泥于眼前得失,何不将目光放长远些?”
螟蛉被他绕了一圈,神情变来变去,她突然灵光一闪,怒视芈决:“险些被你这厮骗了,我虽无父无母,却也不比旁人差,如今为殿下办事,已是帮他了。你说这么一大通,都是废话!”
芈决摇头笑看她:“既已帮他,如何还不被他放在心上?”
“我同十一从小一起长大,他心里是如何想的,我比女郎更明白。十一已有许多下属,女郎若只做其中之一,怎么出得了头?要想被他注意到,便得做最不一样的。”
“在说什么?”
芈决适时收声,揉了揉手腕:“我再怎么也是你亲兄长,说几句话也要受你控制?”
芈诺看了看螟蛉,又看向芈决,笑道:“阿兄说笑,阿兄一路舟车劳顿,肯定累了,弟弟这就带你去休息。”
经过连廊时,芈决注意到对面有个紫色衣裙的女子走过,走动间裙摆翻飞,像是一只梁上燕子在飞舞。
他收回视线,头靠在芈诺肩上,闭上了眼睛。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芈诺不经意地问道。
“她喜欢你。”芈决没有睁眼,这座院子台阶多,行走时忽上忽下,晃得他的头生疼,下巴不断磕在芈诺的肩膀上,很不舒服。
他顿了顿,才淡淡地说道:“喜欢你还能留在你身边,她家世很好?”
芈决很清楚,他这弟弟身边只留有用之人。
芈诺扯了扯嘴角,眼里闪过一丝讥诮:“还算过得去,南部一个小部族的族长和中原贵女所生的女儿,可惜那个部族十年前就亡于部族倾轧中。不过她义父是纽真部族长乌打,在南部很有威望。”
纽真部是个大部族,几乎占了南部四分之一的面积。
“秦王不可能放弃他,秦军离南部才多远,一声令下,即刻就可将利刃指向南部,你要复国,与我南部子民何干?缘何要他们无辜丧命?”女子气急败坏地骂道。
“上回我同你讲清楚了,只要芈决在我们手上,秦王不可能发兵!”
“你什么时候才能实际点,你从前还讲郑大虎绝不可能背叛你,这么大一个跟头,你竟没有分毫长进!”千顷公主哽咽道。
“安南、白羊好不容易打下来,为此南部多少儿郎丢掉性命,你轻轻松松就丢了,你......你......我不知该怎么说你......”
芈诺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两城丢了难道全是我的缘故?当初我说要吞掉飞虎山,直接控制秦国一隅,你父王迟迟不肯答应,走漏风声被郑大虎知道了,他因此和我离心,哪怕秦军兵临城下,他也要狠狠咬我一口!现在你们却把过错全算在我一人身上?”
南部蛮王对秦的态度十分反复,当初秦国统一天下时,蛮王立刻俯首称臣。如今见齐楚联合飞虎山的土匪要抗秦复国,冷眼旁观着,见他们有了些起色,便偷偷摸摸地掺上一脚,只是到底不敢得罪秦国,做的十分有限。
齐国势力逐渐被飞虎山并掉,芈诺不愿见飞虎山坐大,便想联合蛮族吞下飞虎山。
但飞虎山势大,要想成功吞下,不是小打小闹可以做到的,蛮族哪怕有余力,但也担心动静过大,引起秦国这个庞然大物的注意。
齐楚抗秦,若成功了自然是好,但要是失败了,到时候秦国清算起来,必然不会放过蛮族。
蛮王因此不想参与,但成本已经投入,还没收到回报,他也不想和芈诺把关系弄僵。
飞虎山人心不足,与他们亲近无异于与虎谋皮,相较而言,蛮王还是更愿意和芈诺打交道,更何况他还有如花似玉的女儿,届时和芈诺亲上加亲,也算是美事一桩。
故而他虽不愿直接出兵帮助芈诺吞并飞虎山,但也没明言拒绝,态度模棱两可。
芈诺苦口婆心说了半个月,晓以种种利害后,才意识到对方只是在拖延时间,当时良机已经错过,他虽然气愤,但不想撕破脸,便吃下这个闷亏。
郑大虎后来不知从什么地方听说了这件事,一直对他冷嘲热讽,动辄以投秦相威胁,也是从这时埋下引子。
千顷公主捂住脸哭道:“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既已败了,便该低调做事,你们中原不是有句古话,叫‘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吗?我父王愿助你一臂之力,你平白无故非要绑公子决做什么?到时候秦军兵临城下,你要我如何向父王交待?”
“芈决在这,秦王根本不可能发兵攻城!我们可以用芈决换来很多东西,甚至可以一直扣着他,秦王不敢轻举妄动!”
“你怎知秦王对公子决用心有几分?若他根本就只是视他为玩物,到时候怎么会在意他的死活,打下南部后,把他的尸体带回去厚葬就是了。若真是这样,谁又能来救救我南部?”
“你现在是要我把他放回去?只怕芈决前脚才出城,后脚秦国铁骑就踏平南部了!到时候谁都跑不掉!”
“所以你到底因为什么非要绑他回来?”
“我——”芈诺提起气刚想重复一遍刚才说的话,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紧紧攥住千顷公主的肩膀,“你什么意思?你一直问我绑芈决的理由,是想做什么?不,定是你父王让你问的!”
芈诺眯起眼,目光逐渐变得危险起来:“你们想用芈决来向秦国投诚?”
千顷公主神情突然慌乱,避开他直挺挺看过来的眼神,在他手下奋力挣扎着:“放开我!芈诺你放开我!你把我抓疼了!”
“看这样子,公主似乎还另有打算?是想把我也一起献出去,跪在秦王脚下像狗一样求饶吗?”
“你何必说的这么难听!我从来想过要把你献给秦国,你竟这样想我?”
“你从没想过,那你父王肯定是这个打算了?出卖盟友,朝三暮四,南部蛮族竟是这么一副嘴脸,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怪不得你们蛮族这么多年了,仍然偏居一隅,只能做中原王族的走狗,奢求别人吃剩下的肉!”
“芈诺!你放肆!”
芈诺冷笑一声,丢开她的肩膀。
千顷公主被这力道甩得后退了一步,她顺势瘫坐在了地上,哭道:“我能如何?你要我如何?我求父王放过你,他说我们得罪不起秦国,要是秦军兵临城下,只能交出阳春君,但秦王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我求了他好久,求他给你一条生路,可他不愿意,还不许我同你来往。之后我说,由我来劝你交出阳春君,再让你带着自己的人离开南部,去西南寻条生路,他这才同意。你做事时不同我商量,如今我又能如何做?”
“若我手中有权有兵,我为你反了父王,做个女王,届时直接同秦国开战,无论是胜是败,倒也畅快。但太子早就防备着我,一门心思要把我嫁给阿驽那个鳏夫做妻子,阿驽匹夫,父子三人手中都领着军,南部一半的部落都听他号令,他早就想把你除之而后快。你王子诺聪明绝顶,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办?”
芈诺刚才握住千顷公主的右手颤了颤,哑着嗓子说道:“你父王也想把你嫁给阿驽?”
“你兵败后逃回南部,多少人都在看热闹。因父王器重我,太子自幼便视我为眼中钉,他岂能不落井下石?父王觉得我被你蛊惑,对我早已不像从前那般信任,他自然不肯再为我打算。”
“可阿驽......他已过不惑之年,儿子比你还大。”芈诺说得艰难,眼下逐渐红了一片。
千顷公主抹着眼泪:“那又如何,谁叫你不仅败给秦国,还把安南和白羊也丢了。你逃向西南也就罢了,我虽然已经不受父王待见,但到底是南部公主,他们难道还肯放我和你一起走?南部还要不要脸面?”
芈诺张张嘴,不知该说什么,突然用力地抱住她,狠声道:“我不可能丢下你一个人,我给秦王去信,只要他不找南部麻烦,我就把芈决放回去。”
千顷公主哭出声,一把抱住芈诺的脖子,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打湿了芈诺的衣服。
芈诺红着眼眶,捧起千顷公主的脸凑了过去。
“砰砰砰!”房屋是木质结构,拍打墙壁便会传出这样的声音。
千顷公主眼神一厉,胡乱擦了擦眼泪,警惕地看向身后:“谁?”
芈决从屏风后艰难地探出半个头,露出无辜的眼睛,尴尬地咳了声:“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一下,这里还有人。”
千顷公主从腰间解下长鞭,冷着脸走到他旁边,长鞭一甩,木质地板咔嚓一声,裂出一道大口子。
“你都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