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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变故 你逃不出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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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南城被攻下后,郑大虎带着残兵回到巴阳城,几日后送来降书。
这本就在意料之中,芈决没有多加为难,派人去收拢郑大虎的势力,之后就整顿兵马准备回王都,这里的事宜自有人来处理。
齐王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当然也可能是手中无权无兵,没有资格表示自己的意愿。
就在出发前一日,意外突生。
郑大虎和齐王投降后,为避免降兵哗变,两人被芈决安排在安南城守将府的一处小院落中,好吃好喝地招待着,除了不能自由出入,别的需求只要不过分,一应满足。
芈决本想着这两人也算是难兄难弟,住在一起也能互相解闷,免得心中抑郁过度,还没回到秦都就死在路上。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发生意外。
小院落的门敞开着,伺候的仆人跪了一地,看守的将士面带羞愧,领着芈决进去。
齐王姜祐的尸体摆在中堂,旁边横梁上栓了根裤腰带。
芈决深吸一口气:“他杀了郑大虎?”
“是。院里的人都被遣退了,齐王把郑大虎灌醉后,一刀毙命,之后投缳自缢。”
姜祐这是彻底破罐子破摔,不要任何脸面尊严,也要杀了郑大虎。
堂堂齐王,用一根裤腰带结束生命,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带我去看郑大虎的尸体。”
郑大虎的尸体在另一边,他紧闭双眼,身侧放着一把染血的匕首,胸膛的伤口已经停止出血,显然已经死去多时,尸体上的酒气十分浓厚。
芈决捂住鼻子凑前看了眼,彻底没救了。
“保存好尸体,明日就启程回去。”
现在天气越来越热,尸体也难以保存,但不管怎样也不能把人就这么丢在安南城。
“查出是因为什么了吗?”
“刚刚审问了郑大虎的亲卫,据说是郑大虎对齐王非打即骂,齐王早就怀恨在心,只是一直隐忍,眼下突然爆发,才酿成灾祸。”
芈决摇摇头:“多行不义必自毙。”
返程时,路过巴阳城,芈决又收到来自王都的信件。
他一去数月,嬴初已经等不及了,听说一切顺利,便隔三差五来信催他回去,话里话外都在卖惨,一会说祖母和朝臣步步紧逼,一会又说自己忧思过度郁结于心,才将将好的风寒忽又加重。
芈决面无表情地把信丢进火盆里烧掉,零星的火点灿烂一瞬又立刻消失,墨迹逐渐湮灭在点燃的炭火中。
“我有些可怜他了。”
芈决抬起头。
“是真的。”叶轻山老实说道,“我想不通,王上真心实意待你,哪怕是不喜欢了,又何必这样,你哪怕是骗骗他,也好过不冷不热地对他。”
谁能想到在人前不苟言笑、庄严肃穆的秦王,也有这么惶惶不安的一天。
芈决提笔写下几个字就放下笔,拿起看了看——
安好,勿念。
他把信折好,同军务放在一起,打算就这么寄回去。
“我已经赚了太多,早就回本了,没必要再骗他。”
“啊!”叶轻山眨巴着眼,摇摇头,“不明白。”
芈决没理他,抱起旁边睡醒的小孩,戳了戳他的手。
“还没起名字,叫什么好呢?”
南部蛮族的集市十分热闹,这里的人说话和中原大不相同,风土人情差异也大,向来独立成国,虽然依附中原,但仍然保有独立主权。
芈决醒来时,全身似乎被什么东西盖住,透过眼前密密麻麻的缝隙,依稀可见外面是个艳阳天。
阳光刺着眼睛,他偏偏头,眨了眨酸痛的眼睛,一滴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冰凉的眼泪滴在脖子上,唤醒了一丝清醒。
他手脚动弹不得,像是和身下板车捆在了一起。他能感受到自己正在移动,身下的木板一顿一顿的,大概是地面凹凸不平,车轱辘艰难地前进着。
头的位置突然变低,板车落进一个小坑里,拉车的牛一个大踏步把车拉了起来,震动之间,芈决的头磕在了板车上。
他呻吟一声,面上的草席被人解开,明晃晃的阳光毫不收敛地照在脸上,热得面孔生疼。
泪眼朦胧间,他看清头上正一脸坏笑看着自己的人的模样,对方一身粗布麻衣,脸上不知道抹了什么东西,看上去皮肤黑了不少。
“......芈诺?”
“呦呵,九王子可算是醒了,这要是再不醒,我千辛万苦把你弄来,不就白费功夫了吗?”芈诺从芈决身上抽出一根稻草,在芈决脸上拍了拍。
他把草席随意地叠了叠,让躺着的芈决得以露出头。
芈决不知道他发的什么疯,头疼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人都用布裹着头,男子皮肤黝黑,女子身上坠着许多亮闪闪的银饰,手脚上还带着一串串小铃铛,走动间发出清脆的声音,听着十分悦耳。
男女老少脸上都带着笑意,热热闹闹地走街串巷,两旁的小摊贩也十分热情。
芈诺冷冷地说道:“别看了,这里是蛮族,不受秦国管制,你逃不出去的。”
芈决张开嘴。
“别想着叫人来帮你,他们可听不懂你说的话。”芈诺笑了笑,“你现在是不是特后悔,当初父王给你请夫子时,怎么就没给你请个会蛮语的?”
板车很快到达目的地,芈诺几下就把捆着芈决双手双脚的绳子解开,芈决试着动一动,却始终没力气,他心里明白,芈诺不仅捆住了他,还给他下了药。
既然跑不掉,芈诺看样子一时半会也不会杀他,急也急不来,他便放下心来,心平气和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
芈诺把他背在背上,朝面前的小木楼看了眼,示意他看上面的招牌。
“男人最爱去的地方。”
芈决心情很平静:“我看不懂。”
芈诺语塞,走了几步才说道:“呵,文盲。”
白天这地方自然不营业,芈诺熟门熟路地绕过重重楼阁,背着芈决走到后院。
一个打扮露骨的女郎走上前来,脚腕上系着的铃铛叮铃作响。她约莫二十来岁,穿着红衣,妆容精致,锁骨上一朵艳丽的海棠绽放,上衣下摆坠着金色流苏,虚虚地挡住盈盈一握的细腰,长裙上佩了几根玉带,一步一摇。
“来了?”
她说的竟然是雅言。
“螟蛉,公主可来了?”
螟蛉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她低了低头,掩饰得很好,很快抬头巧笑道:“公主一人在里面等了好一会,快进去吧。”
芈诺把芈决放在外面的椅子上,快步离开去找公主了。
螟蛉好奇地打量着芈决:“你就是那个公子决?”
“你是中原人?”
螟蛉歪歪头,似是不屑地笑了声:“只有中原人才会说雅言?”
见芈决没回答,她又凑上前去仔细地看了看他,身上的铃铛叮铃作响。她问道:“蛮族向来排斥中原人,中原人在这只能做贩夫走卒之类的力气活,女子也被拘禁在后院不得出门,你为何觉得我是中原人?”
“蛮族的女郎外向大胆,若遇见心上人,早就下手了。”芈决看了眼芈诺离开的方向,意思很明显。
螟蛉也不恼,只是说道:“他是中原王室,自然不能等闲待之。”
“既然女郎不愿承认是中原人,那便不是吧。不知女郎可听说过我们中原的一句话?”
芈决长得好,说话也有礼有节,螟蛉在蛮族少见这样的男子,乐意同他多说几句,因此很捧场地问道:“什么话?”
“莫待无花空折枝。”
“莫待......”这句话的意思不难理解,螟蛉还没念到一半,脸色一变。
“女郎愿意静心等待,一片心意让人感动,但迟则生变,焉知不会被人抢先?”
“我看谁敢!”
芈决摇摇头,看她的眼神像是看待自家天真不知世事的妹妹:“一山更比一山高。”
螟蛉没说话。
“女郎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想来也对我的那些事不陌生。”芈决有些口干,手脚处被绑过的地方也有些疼痛发痒,他眉头微微蹙起,本就俊秀的面容更添上一分病色。
“怎么,你是想同我炫耀你的丰功伟绩吗?如今谁不知道你备受秦王宠爱?”螟蛉有些生气,觉得和这样的人说这么久简直是浪费自己的时间。
“大丈夫自当顶天立地,你竟去做个禁脔,未免太自甘堕落!”英雄就该如芈诺那般,以社稷苍生为己任。
芈决咳嗽几声,苍白的脸颊上染上几分红意。
螟蛉见了,转开头。
哼,倒是有几分好颜色。
“女郎误会了。以色侍人,色衰则爱驰,我便是个绝佳的例子。当初秦王威逼利诱,我不得不从之,如今才明白,要想不被放弃,必须得有真本事。我虚长女郎几岁,勉强算是女郎的兄长,做兄长的便舔着脸多说几句。”芈决不急不慌地说着。
“女郎容色过人,聪明伶俐,但芈诺想必更钟情他人,从前是齐国惠山公主,如今是......如今是什么我也不知,”毕竟是女儿家,他给螟蛉留了点脸面,“女郎心中自有一杆称。但你可曾想过,难道芈诺心悦她们,是因为她们容貌更胜、才情更佳?”
螟蛉脸色有些不自然。
芈决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那什么公主一个人在屋子里等芈诺,两人相处毫不避嫌,怕是有些花前月下的不寻常之处,螟蛉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测。
“芈诺要复国,自然需要借助一些力量,他个人的喜好便不得不排在后面。”
“你胡说!公子那般的英雄人物,才不需要借女子来达成目的!”
“如果不需要,你何必这么动怒?”芈决逐渐放轻声音,“这是很正常的事,他做这些,为的是复国,正如我讨好秦王,是为了保住楚国遗民一样,我能理解的。你心悦他,便该懂他,你也能理解的,对不对?”
他以自己类比,自然不可能是无中生有地通过自黑来污蔑芈诺,而且这人说自己臣服秦王是为了保住楚国遗民,倒也能说得通,毕竟公子决和秦王的事传遍天下前,与楚国接壤的几个国家都听说过公子决的美名。芈诺在下属面前,虽常骂芈决投秦,怒其不争,但也没提及此人德行有碍。
楚王的麒麟子,当有几分过分之处,螟蛉有些动摇,想到芈诺身边的几个情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