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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小孩 以后这就是 ...

  •   郑大虎一脚踹了过去。
      “都是废物,人没抓住,连个孩子也抓不住。”
      被踹得人捂着肚子爬了起来,心里满是怨气。
      倒是抓住了,谁知道那孩子死了,白费那么大功夫。
      战争才告一段落,郑大虎的人刚放松下来,城里各处突然又响起打斗与惨叫声。
      郑大虎怒道:“怎么回事?”
      “将军,秦军打来了?”
      “什么!”

      芈决裹着大氅骑在马上,安南城几乎处处横尸,幸存下来的人紧闭家门,无家可归的人缩在墙角,怯怯地看向这队人马。
      他皱了皱眉,才回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副将就熟练地抱拳:“已经派人去安抚百姓,救济难民了。”
      芈决点点头,又道:“郑大虎——”
      副将叹气:“叫他跑了,继续攻打巴阳城?”
      芈决摇头:“不必理会,他自会来投诚。”
      巴阳城可不比飞虎山,坐落在一整座山脉间,官兵来围剿就往山里一躲,缺少食物了也能去山中寻觅,还能自开土地,男耕女织,不必与外界沟通。
      再者郑大虎如果有意抗秦到底,就不会打安南城,这实在有些划不来,只能说对方已经认清当前局势,打算投诚了,故而想要搏一搏,若坐拥两城,投诚时也能为自己增添些谈判的砝码。
      这天夜里,芈决刚处理完事情,打算回房睡觉,就听手下人来报。
      “有人自称是安南城原守将钱培黎,有要事求见公子。”
      钱培黎眼巴巴地看着报信人离开的方向,他下意识摸了摸鼓鼓的肚子,厚实的棉袄下一个小拳头动了动,钱培黎连忙轻轻拍了拍,开始走来走去安抚着怀里的小孩。
      一阵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两手在一起搓了搓,哈出一口热气,手指微曲罩住耳朵。
      “进去吧。”
      “欸,欸!”他对着来人点头哈腰,黑红的脸上堆满讨好的笑意,之后跟在对方身后朝里走去。
      钱培黎眼角余光小心地扫过几个无人的角落,一砖一瓦都还是熟悉的模样,这座府邸没有大的改变。
      他心里又是酸涩又是难堪,夹杂着少许的喜悦与庆幸。
      物是人非。
      他收回眼神,垂下头微微弯腰,安分地走着。
      等到了厢房,钱培黎好奇地抬头,看见一个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腿下意识一软,行了个大礼,又因为怀里有个孩子,腰没能弯下去,他感到一丝尴尬,便跪在地上垂着头。
      “罪臣钱培黎,见过阳春君。”
      芈决点点头,没让他起来,眼神停留在他身前一会,问道:“那是什么?”
      钱培黎不算瘦,虽然肤色黑了些,身量不高,但武将出身的他身材很结实,只是这结实也还在正常范围内。纵使穿了冬衣,裹了厚厚几层,也该是整体变成一个圆润的黑球,而非只有肚腹鼓胀,看着就像是身怀六甲的妇人。
      钱培黎没有直接说话,而是小心翼翼地解开束腹的带子,揭开最外层的棉衣,抱出一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毛发稀疏的脑袋的婴儿。
      婴儿骤然接触到外面,神情有些不安,脖子动了动,露出几道十分明显的红痕,看着很是可怜,芈决的眼神自然而然地被这几道红痕吸引。
      钱培黎酝酿了一下感情,几滴泪立刻顺着脸颊轮廓流了下来。
      “阳春君明鉴,罪臣家境贫寒,实在不是故意给小公子穿这样的衣物,实在是没有办法。”他抹了抹眼泪,掉下来的泪却更多。
      他已经把家里最好的布料找出来了,只是实在家境不宽裕。他是一人逃亡留在安南城,老母妻儿都在秦国,他又不通庶务,哪怕当年手头还有点余钱,几年下来也不剩什么了。
      芈决看着那小孩,心里有了个猜测:“这是......”
      钱培黎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说道:“是楚国王子诺的嫡长子。”
      还真是!
      “芈诺的孩子怎么会在你这?”芈决看着那小小的孩子,肉嘟嘟的脸上,五官还不太清晰,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眉目似乎确实有些熟悉。
      钱培黎意识到一丝不对劲,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能说什么,半晌才弱弱地问道:“不是您跟他们说好,把这孩子送到罪臣这,再转交给您吗?”
      “我什么时候跟人约过这么荒唐的事?”他确实和芈诺是亲兄弟不假,但是现在双方是敌对状态,他吃饱了撑的要给芈诺养孩子。
      钱培黎抱着孩子,后背冒出冷汗。
      他本来指望着这孩子替自己换个回故乡的机会,但现在能不能活着都不一定,私自救助楚国后裔,还是在秦楚交战的档口,一个不好就是私通他国、犯上作乱的大罪,是要株连九族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抱孩子的手一个颤抖,孩子险些摔下去。
      他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罪臣冒犯阳春君,罪该万死,但罪臣绝不敢有勾结他国之心,罪臣也是受人蒙骗......”
      说着说着,声音里出现哽咽,钱培黎不敢抬头,没听见芈决的回复,一时间心里彻底冰凉:“罪臣自知无颜苟活,只求阳春君能劝劝王上,留我家人一条性命。罪臣之事,他们全不知情,属实无辜。钱家三代为将,求王上看在我祖辈父辈一片忠心的份上,放罪臣全家一条活路!”
      小孩黑葡萄似的眼睛转了转,扁扁嘴,头一歪,脖子上立时又多了一道红痕。他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只是吐了个泡泡,晶亮的口水顺着下巴留下,打湿了衣襟。
      钱培黎哭得不能自已,芈决静静地看他哭够了,才开口:“我无权杀你。你的事,待回去王都后,王上自有处置。至于这孩子......”
      芈决皱了皱眉,嘶——
      他这一路已经认回了一个同母异父的弟弟了,难道还要带个吃奶的娃娃回秦国?
      也不知嬴初会是怎么个表情。
      不过这次回去,嬴初或许已经娇妻美妾环绕、子女成群,那时应该也不稀罕他这从外面捡来的侄子了。
      此次他已经创造出大好的机会,要是赵太后无法抓住这个良机......
      芈决冷笑一声,就别怪他不知进退。
      钱培黎表情似哭似笑,双手捂着脸出去,之后被人带去看押了。
      这个小小的婴孩被芈决抱着,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是这么抱的吗?”
      芈决眉头皱得更紧:“不是吗?”
      叶轻山纠正他的姿势:“我看刚才钱培黎是这么抱的。”
      他把芈决的双臂拉直,小孩被直挺挺地打横放在芈决手臂上,看着就像是放在架子上待烤的肉。
      “我觉得不太对......”
      “钱培黎那么大把年纪,怕是孩子都生一大串了,他肯定比我们更有经验。”叶轻山一锤定音,“就是这样。”
      小孩似乎乐了,吧唧着嘴,但还是没出声。
      “这孩子怎么不哭啊。”叶轻山看着看着,突然说道。
      两人对视,终于意识到最大的不对劲之处。
      芈决朝外喊道:“去把钱培黎叫回来,太医也叫来!”
      钱培黎擦了擦脸上的冷汗。
      “所言属实?”
      “罪臣不敢欺瞒,自打这孩子到我这后,哭倒是哭过,只是从没出过声。当时郑大虎的人查得严,我只觉得这孩子乖巧,不会惹来搜查的人,没想到其他。”
      “要是你家孩子几天不出声,你不觉得奇怪吗?”叶轻山轻哼一声。
      钱培黎苦笑:“家事都是贱内操持,罪臣对此实在不了解。”
      小孩攥着芈决的小指不肯放开,手指看着短短胖胖的,像个圆润的小萝卜,握力却不小,攥得芈决小指生疼。
      他伸出手拍拍小孩的脸,安抚着小孩,转头看向太医。
      这太医医术高明,不然也不会被嬴初派来跟着芈决,对于小儿疾病也有些心得。他摇摇头:“怕是不太好。”
      花白头发的太医叹了口气:“新生儿本就娇弱,这孩子一路奔波,险象迭生,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他身上几处擦伤不碍事,这哑疾也不是外伤引起的,只是不知是生来就带了病,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但芈诺的府邸下人要么到不了主子身前伺候,要么贴身伺候的都卷铺盖趁乱跑了。这小孩刚出生是什么个情况,可能也只有他父母知道。
      “惠山公主也跑了?”芈决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喜怒。
      叶轻山道:“她跑得最快,只以为是个会咬人的兔子,谁知道居然敢联合郑大虎,反咬芈诺一口。”
      他看看小孩,叹道:“孩子居然也不要了,这可是亲生的,刚出生才多少天啊,真是最毒妇人心。”
      小孩被这么多人围着,感受到许多陌生的气息,扁了扁嘴,很快黑溜溜的眼珠周围全是泪花。虽然没有声音,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嘴巴张得老大,攥着芈决的手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有些黏黏糊糊的,他也不撒手,反倒握得更紧。
      芈决用另一只手点点小孩的额头,抱起小孩:“以后这就是我儿子了。”
      叶轻山一点也不意外他这决定,把屋里的人往外赶,之后关好门,走过来蹲下,认真地看着他:“你可想好了?你也不算是什么孤家寡人了,要不要先同王上打声招呼?”
      “我儿子和他有什么关系,满朝文武都寻思着让他立后纳妃,到时候三宫六院,哪有我的立足之地。”芈决拍拍叶轻山的肩膀,用教导后辈的语气苦口婆心地劝他想开点,“莫要贪心,这些年捞的够多了,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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