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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是他最讨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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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蓝半靠在病床上,长发挽起,未施粉黛,脸色虽有些苍白,整个人却十分松弛柔和。
靠近窗边的位置,放着一张小小的婴儿床。
萧暮惊了几秒钟,回头确认了一下房间号,才缓缓叫出:“……姐?”
卓蓝闻声抬头,看到萧暮满头的雨水,赶紧起身叫人拿毛巾给他。
萧暮换好衣服擦干头发,从洗手间出来,房间里几位陪护人员已经被卓蓝打发出去了。
看着呆愣在洗手间门口的萧暮,卓蓝笑着朝他招手,“站那么远干嘛,过来。”
萧暮脑袋懵懵地挪动脚步,走到床边对着医嘱卡看了几分钟,确认卓蓝身体健康没有其他问题,这才把目光转向那张婴儿床,“你……这是你的?”
“嗯,是我的孩子,你当舅舅了。”卓蓝淡定地宣布萧暮的新身份。
“什么时候结的婚?”萧暮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卓蓝如果结婚,怎么可能不通知他。
“没结,”果然,卓蓝笑着摇了摇头,“不过生孩子这件事情一直在我日程表上,算是待建项目,遇到合适的时机,正好就办了。”
这么一件大事,被她说得像工作计划简报。
“其实我一直都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卓蓝看着睡睡的婴儿,眼神温柔,“有了孩子,我才真正有了自己的家。”
过去的大半年里,他们有过几次简短的通话,但卓蓝从来没有提及过自己怀孕的事。
萧暮完全被蒙在鼓里,“你不是一直在忙分公司的事,怎么有时间生孩子的?”
萧暮知道,卓蓝虽然跟卓家解除了关系,但是为了回报卓家,尽心竭力,将卓杰集团的医疗板块经营得风生水起,业绩直逼总部。
“嗯,总不能闲着。”卓蓝语气淡然,“生产前一周刚刚敲定了并购合同,顺便办了入院手续。”
萧暮没问孩子父亲是谁。
在这个时代,科技发达,观念开放,像卓蓝这样独立又有财力的女性,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方法太多了。
他只是心疼,心疼卓蓝独自承担十月怀胎的艰辛,心疼她一个人住院生孩子。
床上的婴儿很小,包在柔软的襁褓里正睡得香甜,脸蛋红扑扑的,小嘴偶尔嚅动一下。
萧暮低下头,放轻呼吸,仔细看着那张稚嫩的小脸。
起初他只是觉得这孩子很安静,很漂亮。
但是看着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这孩子的眉眼轮廓,鼻梁弧度,甚至睡着时微微蹙起一点眉头的神态,都像极了一个人。
是他最讨厌的那张脸……
萧暮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跟卓蓝对视。
对上卓蓝平淡的目光,他又无语地低下头,试图平衡一下自己矛盾的情绪。
或许是有卓蓝的基因中和,又或许是因为婴儿柔软红润,这张小脸蛋上,属于卓元洲的傲慢和冷漠被奇异地过滤掉了,只剩下属于新生命的娇嫩和无辜。
萧暮很久才直起身,靠在窗台上缓了一口气,看向卓蓝,语气复杂:“你怎么做到的?”
“也不是很难。”卓蓝说得轻描淡写,“计划做好,执行就是了。”
“就非得是他?”萧暮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
他无法理解,卓蓝明明已经挣脱了卓家的桎梏,为何还要去招惹卓元洲,还要给自己留下一道永远无法彻底切割的联结。
卓蓝的回答依然很随意:“他虽然愚蠢又自大,但长了张好看的脸,而且基因不错。”
她望向婴儿床,像完成一项令人满意的项目,“卓家几代之内没有明显的遗传病隐患,他身体健康,体检数据一向优秀,从优生学的角度看,适合借来一用。”
萧暮听得眉心直抽抽,感叹不愧是金融专业学霸,生孩子在她这里也是经过精打细算的资源利用。
获取优质资产,降低投资风险,也就卓蓝能干得出来。
“你当初决定与卓家断绝关系,是早就在做这个打算了?”
逃离卓家桎梏,且不用担心伦理的恶名,一举两得。
“一半一半吧。”卓蓝靠在床头,“我厌恶那个道貌岸然的卓家,是真心想逃离。至于孩子……算是顺便为自己谋划的一点战利品吧。毕竟,空手离开,总有些不甘心。”
太疯狂了,萧暮摇摇头。
果然,卓蓝跟他一样,都是伪装成乖乖女的疯子。
“行了,不说孩子了,过来坐。”卓蓝拍拍病床边的椅子,“小暮你瘦了,但是精神了,很帅,看来过得还不错。”
萧暮笑了:“还好。项目虽然一直在推进,就是资金总是紧巴巴的。如果卓总您能在每年拨出去的庞大慈善资金里,稍微划出一点点分给我们研究所,就更好了。”
“你小子,算盘打到姐姐头上了。”卓蓝笑着说,眼睛里浮出湿润的闪光。
这是他们姐弟之间第一次如此轻松亲昵的对话,在以前那个压抑沉闷的环境里,他们都不敢表现出真实的自己,都在做别人眼里的好孩子,小心翼翼地活着。
卓蓝握住了萧暮放在床边的手,“小暮,你是我弟弟,我是你姐姐,无论什么时候,永远不会变,记住了吗?”
萧暮喉咙发紧,反手握了握卓蓝的手,用力点头,“嗯,我知道的,姐。”
临走前,萧暮走到婴儿床边,又看了看那熟睡的小脸。
“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万一被他看到孩子,都不需要做亲子鉴定,一眼就认出来了。”
“放心吧,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看人脸色的养女了。”
卓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笑容里是她离开卓家后,在商场搏杀中淬炼出的自信锋芒,“就算他真有一天看到了,认出来了,他也不敢对我的孩子怎么样。”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人的藤蔓,而是一棵参天大树,足以庇护她想要保护的一切。
走出医院大楼,萧暮站在路边,铺天盖地的疲惫困倦袭来。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混乱的时差,一路上满心焦虑担忧,他现在感到头重脚轻,浑身虚脱,只想就地躺倒。
他得找个地方睡一觉。
该去哪里呢?
出租车穿行在昭城的大街小巷,看着两旁熟悉的路标和店铺,听到熟悉的语言,萧暮有种渐渐回到了现实世界的恍惚感。
这里发生的一切,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脑袋是昏沉的,他随口报了个地址,穿过几条安静的小道,绕过猫叫狗嚎的宠物店,出租车停下。
萧暮站在曾经租住过的小单间门前。
他弯下腰,掀开那块早就该扔掉的旧地毯,捡起藏在下面的钥匙,轻松打开了门。
破旧简陋的小房间,密封性居然出乎意料的好。
大概是因为门窗关得严实,又或许是朝向和结构的原因,房间里几乎没有灰尘,而且萧暮之前的所有东西都还在,一样都没有少。
房租当时交到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了,不过看样子,房子一直没租出去,估计房东也懒得收拾清理。
萧暮关上门,猫叫狗嚎声淡了一些。
他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对面熟悉的建筑出现在眼前。
祝辞清已经回去主持祝氏基金会的工作了,霁华轩这边现在不知道是谁在坐镇?是新调来的总监吗?
萧暮没兴趣去看不相关的人,拉上窗帘,回到床边,揭开床上盖着的罩布。
底下是他熟悉的的浅蓝色床单和被褥。
他脱掉外套衣裤,钻进被子里,被褥有些冰凉,但是没有潮气和霉味,反而有种熟悉的洗衣液味道。
躺在独属于自己的狭小空间里,萧暮神经很快松弛下来,不到几分钟就陷入了沉睡。
他做了个很漫长的梦,梦到自己偷偷藏在窗帘后面窥视祝辞清,梦到在这里对祝辞清说自己暗恋他……
他困极了,睡了很久,从天亮睡到天黑。
直到混沌的意识中渐渐掺杂进来一股熟悉的气息,清新、冰凉,还有一点消毒液的味道。
萧暮倏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一团漆黑,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微弱的亮光,隔壁猫狗也睡了,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在他睡觉的床边,阴影里坐着一个人。
几秒种后,萧暮猛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他掀开被子,带着浑身热气坐起来,蒙头蒙脑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祝辞清透过黑暗看着他,声音沉郁,“萧暮,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有开灯,看不清楚表情,但是萧暮能感觉到,祝辞清很生气。
萧暮不明白,只不过是没提前打招呼就回了国,又不是什么天大的错事。
他们现在的关系虽然尴尬,但也算是和平共处,他干嘛一脸凶神恶煞,像是要吃人的样子?
“怎么,”萧暮半玩笑半试探地问,“你屋里藏人了,怕我回来撞见?”
祝辞清没有说话,仍然沉着脸冷冷看着他。
黑暗掩盖了祝辞清此刻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指尖。
刚刚的两个小时里,他什么都没做,就坐在这张床边,听着床上那人平稳的呼吸声。
他的手指冰凉,心脏疯狂撞击,被失而复得的恐慌和患得患失的煎熬反复撕扯。
他以为自己可以改变,至少能比以前更从容一些。
但事实证明,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