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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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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离开石室的范围,肖寰便忍不住泄了气,跌倒在地上。徐清川压在他背上,咚的一声,脑袋重重和肖寰磕在一块。
“肖寰?”徐清川揉着头赶紧爬起来。
“咳咳,”肖寰抹掉嘴角的血迹,“刚刚那人的攻击触动了墙壁上的召唤法阵,把骨龙那老东西弄醒了。现在出口肯定被它守着,我们得想办法出去了。”
“骨龙?”
“这个法阵是上古仙阵,原本守着法阵的就是一头龙,后来法阵镇压了骨毒,整个阵法的运行都受到了骨毒的干扰。
大概七十年前,在这间石室里,我和骨龙一起苏醒。骨龙是法阵自行形成并召唤出来的,而我,则是祭品。按照原本的设想,我应该与骨龙一起守护法阵。我镇守法阵核心,也就是这间石室,而骨龙则位于塟法屿内,禁止一切人靠近塟法屿。”
“但是现在与设想的并不一样。”肖寰不仅没守着石室,甚至还不得进入。骨龙也没有禁止一切人进入塟法屿,反而陷入了沉睡。
他们二者,似乎位置反了。
肖寰抿抿唇,“对,五十年前我误打误撞走出了石室,而他不知什么原因陷入沉睡,只有触碰到墙壁上的召唤法阵,才会醒来。”
“告诉我这么多,就这么信任我?”徐清川浅笑着看他。
“因为告诉你也没有用!你根本打不过它,连我都不一定能从他手里逃出去。更何况你现在连灵力都不能用。”肖寰抚着胸口咳了两声。
“它无法认出你吗?”
肖寰双手一摊,“可以,但是现在认出我不仅没什么用,甚至还会对我特别关照,一旦发现我靠近这里,十成力也要使出十二成来。不然你以为为什么三皇石的反噬只针对我一人?”肖寰撇撇嘴,像个和小伙伴闹掰了的小孩儿。
好吧,现在的形势还真是有些麻烦。进不得,退不了。
地面上的动静现在小了很多,他们俩躲在石道里。肖寰在一旁静静调息,刚刚受的伤几乎是伤到了他的本源。
“我这次恢复的时间可能会有点长,这里暂时还安全,你自己小心,不要乱跑,等我醒过来再想办法。”肖寰说完,没等他回答就立刻陷入昏迷。
徐清川安静的坐在他身边,仔细整理着刚刚得到的消息。
肖寰以为对他说这些没什么用,但是他毕竟长时间生活在无人的塟法屿中,接触的阿希是个比他还单纯的姑娘,裴慎察就算混迹人间二十年,也不会主动去教他提防那些人心险恶。
他还是太低估徐清川的敏感了。
肖寰是在五十年前突然有了灵智,然后离开石室的。在那时,人间也的确出现了一些怪事。
五十年前,人间燕国的君主忽然得到一法器,据记载似乎是在为燕王修建陵墓时挖到的,法器是一口尖底玉壶,口有金光。这一法器被称为是天神的庇护,整个王室都当成个宝贝给供了起来。
可惜不过三十年,燕国被灭,改朝为昌。二十年前,这一法器被新立的昌国储君献给了修仙世家——魏家。
众人只以为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法器,他们不知的是,那玉壶中藏的是一块石头。
刚才仔细一想,徐清川才想起在祭台两侧看到的橙色光芒到底眼熟在哪里。那光,分明和玉壶中发出的光一模一样。玉壶中藏着的,大概就是三皇石之一,正好与石室内的两块构成完整的三皇石。
而肖寰误打误撞离开石室,与这块石头的现世似乎有些关系。
一想到肖寰,他偏头看了看那个闭眼盘膝坐在他旁边的人,这时候的肖寰还蛮安静的,看不见那双阴骛奇异的灰色瞳仁,他现在显得乖巧了很多,黑衣裹着的身躯看着过于单薄了些。
徐清川从怀里掏出一个乾坤袋,青光掠过,他手中便凭空多了一件衣裳,他把衣服披到肖寰身上。衣服是件法器,若是发生意外也能为他抵挡一下。
随后他取出一柄剑。剑比普通的灵剑要更细长一些,没有剑鞘包裹,剑身泛着淡淡的红色。这把剑被他拿在手里,显得格格不入,为他添了一丝妖异。
这才是他的本命灵剑——乱朱。
凡修仙者,成年时都会去到铸剑池,择选武器,然后与自身神魂进行融合,成为自己的本命法器。若是连自己的本命法器都没有,那也算不上正统修士。所以这也是修仙者的第一道历练,称为——寻铮。
寻铮,寻得是与自己神魂相契合的法器。相传每柄武器的名字都是根据主人的心性而来。所以他的本命灵剑从不在外人面前使用,平常使得也是熙朗。
从铸剑池两手空空的出来后,有人嘲讽,有人扼腕,外界皆传他这个修仙界的天之骄子大概连老天也嫉妒,在铸剑池吃了瘪,居然连本命灵剑都没拿到。但是这对他来说倒是挺好,省了很多麻烦。
大概没人知道,青山派风光霁月的大师兄到底藏着怎样的祸心。
他摩梭了一下剑柄,提着剑,试探着进入石室。石室内,那几人的骨骸早已消泯,石灯依旧泛着浅黄的光,地面的法阵随着他的脚步,逐渐亮起。
徐清川缓步走向其中一盏石灯,这石灯其实是一个石头质地的镂空灯罩,虽然是普通玄石,但其上雕刻的符咒异常精致。
他指尖轻轻一点,石灯外层的法阵便缓缓浮现。他屏息想要把石灯取下,却不想三皇石突然发出强盛的光,一道攻击直直冲他而来。
徐清川躲闪不及,举起灵剑格挡,灵气瞬间包裹住灵剑,剑柄中央嵌着的小石头发出了同样的强光,三皇石的攻击居然就这样被化解了。
但徐清川还是被逼得后退几步,轻咳几声,一丝血迹从嘴角溢出。他翻出手帕,仔细擦去血迹,然后指尖燃起一簇灵火,着了火的手帕很快被烧尽。
灵剑上嵌着的那块小石头依旧泛着荧光。
果然,他没有染上骨毒,甚至可以在这里使用灵力。徐清川轻蔑一笑,剑尖直指石灯,一挑一翻,灯罩便被卸去,露出了其中的三皇石。
石头足有成年男性的拳头大小,整体通透,月牙色,像极了天上云端的一捧水,神圣又着实吸引人,看久了,甚至会产生想将它永远占为己有的念头。
徐清川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这块石头,手里的石头灯罩往空中抛了抛又接住。
若他猜得不错,这大概就是三皇石里的天皇石。那另一侧的,自然就是地皇石。观察完毕之后,他不甚在意的把手里的灯罩往上一扣,重新恢复了原样。
走到另一旁,用同样的方式挑开了外头的灯罩,与天皇不同,地皇石整体是浑浊的土黄色,没那么好看,却让人凭空感到巨大的压力,徐清川猛地受到这么大的冲击,有些气息不稳。他赶紧调息好自己,同时瞥了一眼石室外的那抹影子。
确认了肖寰没有苏醒之后,他收回目光。
调整好自己之后,徐清川才发现这一块和天皇石有些不同,他转到地皇石的背面,凝眸一看,吃了一惊。地皇石背面将近一半都已经变成了黑色,有一部分甚至呈现泛着死气的灰。
徐清川皱眉,这颜色不对劲。他抬手想要取下地皇石,可就在手指刚触到粗粝的表面时,一股巨大吸力瞬间将他的魂魄吸出。他恍惚以为自己还是在祭台上。
晃了晃自己发昏的脑袋,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前的景色似乎与之前一样,但又说不出的诡异。
忽然从洞穴外涌进来一群人,徐清川下意识要躲,却突然发现那些人好像看不见他似的。为首的那人身形异常高大,甚至有些虎背熊腰,他过于强壮的身材愈显得怀里抱着的东西更加小巧。
“我戎虎行的儿子,将来自然是人中翘楚,绝非胆小怕事之辈,此时他与我血脉相通,这法阵需要他,若他长大,想必此时也是极愿意为天下道友博得一线生机的。”
“尊主,给小魔君取个名字吧。”
“哈哈,他注定成不了人,又何必废这些个功夫,徒留念想。”那人大手一挥,大踏步走上祭台,将怀中的婴儿安置在祭台上。
这大概就是百年前镇压骨毒时的情景了。徐清川走上前,看了看襁褓中的婴儿,不足一岁的小孩子,长得似乎过于瘦小了些,脸憋得红彤彤的,正难受的扭着身子。
“啧,好丑。”徐清川嫌弃地撇撇嘴,手伸上去,想要为他把鼻子前面的布料扯开些,可手指却径直穿了过去。徐清川不甚在意地收回手,重新看向戎虎行一行人。
“尊主敢作敢当,为了遏止骨毒甚至愿意献出独子,这份气量我等佩服。”说话那人手持拂尘,朝戎虎行深鞠一躬。
“道长客气,祭品与我血脉相通,这样就能够保证把人皇石禁锢在法阵中了吧。”
“是的是的。”那道士抬手拂去额头的汗。
“那就好。以我父子二人之命,换修仙界太平,也算值了。”戎虎行再没有去看那婴儿一眼。
道士上前,小心翼翼把双手捧着的人皇石放到了婴儿怀中。看着人皇石逐渐散发出温和的光芒,在场的几人均是松了一口气。
几人围坐在法阵前,小婴儿似有察觉,小声哭泣起来,声音虚弱的像只小猫。无人理会婴孩啼哭,他们几人口中念叨着法咒,一时间,地面上的阵法光芒大盛。
戎虎行盘膝坐在中央的棺椁中,四面八方奔涌而来的黑色雾气团团围绕在周围,几乎将他魁梧的身躯淹没。
“观花匪禁,吞吐大荒。由道返气,处得以狂。我戎虎行,即便是死,那也是一代鬼中豪杰!”被黑雾包裹着的那人抹去嘴角的血迹,大笑起来。
整个石室明明只有戎虎行的笑声与婴儿的哭泣,可徐清川还是觉得声音好杂好吵。
黑雾越来越多,“啪”的一声,棺盖腾空拍下,打断了戎虎行的大笑,同时也将所有雾气尽数压进了棺材里。法阵随即亮起,恐怖的力量扫荡过整个石室,所有人瞬间都没了气息。
安静来的过于突然,仿佛还能听见戎虎行吟的那一句诗。
难怪被困在塟法屿中百年,肖寰还是愿意镇压骨毒、维护法阵。就戎虎行这豪迈的举动,随便一个初次接触修仙的年轻弟子都会觉得热血沸腾。戎虎行被称为一代枭雄也不是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