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说必须要卖萌》我谁

42、第 42 章

　　坏种钉被拔除之后，自然也不需要楚逢涯的骨灰。裴慎察收敛了他的尸骨，连着自己曾经藏起来的信一块，给楚逢涯做了个衣冠冢。

　　“你当时来定阳就为了这个吗？”肖寰倚着竹子，看他细细雕刻着墓碑上的字。

　　裴慎察手上的动作一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冒着危险来做这些事，好像为他立碑成了我的执念。当初梁祁起兵造反的时候，前朝危如累卵，上下积弊甚多，根本挺不过去。那时候我和他约定好了，活下来的那个要为另一人收敛尸骨。”

　　楚逢涯拥兵十万，就算弃了国都逃到边境去，也能活下来。裴慎察当时根本没想到自己会成为活下来的那一个，直到收到楚逢涯身亡、梁祁一路攻破定阳的消息。

　　那时，楚逢涯的尸骨被当作战利品挂到梁兵战旗上数日，他快马加鞭赶过去，希望梁祁能看在少年时的情谊上，允许他为楚逢涯下葬。

　　可惜，年少时待他犹如亲弟的梁祁根本没有理会他，反而当着他的面将楚逢涯尸骨扔到了乱坟岗。

　　当时，他抱着楚逢涯的尸骨躲在山洞里两天两夜，才勉强避过山谷里的狼群。

　　楚逢涯毕竟是一朝太子，自小就没受过什么委屈，死后自然也要葬在极好的地方。裴慎察便在战争中冒死将他的尸骸规整在皇陵中。

　　他的太子应该被高高在上地供奉起来，而不是被人挑起头颅当作战利品。

　　结果消息走漏，梁祁疯了一样下令火烧皇陵。裴慎察劝不动，只得在放火前夕将他的棺偷出，随意葬在城郊的院子里，旁边伴着一棵玉兰。

　　那地方远离闹市但能听见人间烟火，他想楚逢涯大概也不会怪罪他吧。

　　随后，他选择从城墙跳下，草草结束了这一辈子。

　　今日终于能好好为他立碑下葬，算是了结一个心愿。这件事情结束之后，那些暧昧的、遗憾的都会慢慢放下，然后遗忘。裴慎察内心莫名有了种悲伤的感觉，心里的急切也淡了很多。

　　肖寰默默看着他描摹着石碑上的名字。

　　“你会忘记他吗？”

　　裴慎察摇摇头，“不知道。”

　　“没准放下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呢。”

　　腰间悬着的玉佩碰在石碑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

　　肖寰他们并没有在定阳停留太久，处理好了楚逢涯的事情之后便匆匆启程，沿着原来的路线赶往和青山。

　　青山派位于东南方，气候湿润，此时正赶上开春，积雪消融，氤氲的水汽缠绕在山脉中，颇有飘渺仙家的神秘。

　　宗门主山脉和青山矗立当中，周围有十二仙峰拱立在主峰周围。此时正是宗门举办赏花赛的时候，山脚下的小镇子上格外的热闹。

　　一行人好不容易到了镇上，却在城门口意外碰上了两位不速之客。

　　“怎么，不欢迎？”荣朔砚双手抱胸，毫不客气地拦住了他们。他身后的男人比他稍高些，依旧是斗笠帽，此时正微微弯着腰，将手里的斗篷轻轻披在荣朔砚身上。

　　“你丫阴魂不散呐。”

　　“赏花赛，我们也有请柬。”

　　身后的男人听话地晃出来两张精致的请柬。

　　青山派的赏花赛远近闻名，各个宗门都会收到请柬。这位人间的国师能拿到请柬，徐清川倒也不意外。

　　荣朔砚身份成谜，来路目的都不清楚，但暂时并没有搞什么小动作，徐清川也只能按兵不动。

　　名叫勾吻的男人收起请柬。

　　“国师大人既然被邀请在内，自然会有弟子引国师前去赏花赛。”

　　“难道我还不值得门派大师兄亲自引路吗？”荣朔砚一偏头，说得理所当然。

　　徐清川笑容不变，只是心里暗骂一句，这货果然和以前一样不讲理还难缠。

　　肖寰双手枕在脑袋后面：“您还真是贵人多事儿，离了皇宫都改不了毛病多的习惯。”

　　“切，嘴上不饶人的人，不也是个耍性子都没人理的小可怜吗。”

　　肖寰：谁是事儿逼我不说。

　　荣朔砚：谁可怜巴巴没人搭理我不说。

　　“我刚到门派，还要向师父禀告，恕难从命了。”徐清川默默把肖寰拉回来，准备带着一行人离开。

　　荣朔砚跟在他们身后，仿佛恩赐一般，“正好顺路，一同领我们上去吧。”

　　叹口气，徐清川默认了他们的跟随。

　　徐清川没上主峰，而是先去了安置客人的客峰，招来两个小弟子把荣朔砚两位先领走，接着带着肖寰他们去了自己平时住的裟泠峰。

　　裟泠被他栽满了终年火红的槭树，其他山峰还是一片绿意的时节，裟泠上下皆是赤色，格外亮眼。

　　“槭树，在郁津河一带格外有名呢，”裴慎察接住落下的一片树叶，“相传在修仙世家魏家的祖宅内就有一株千年槭树。”

　　“没错，在凡尘时我曾住在郁津河。”

　　进到山中，满眼的红过于鲜亮，看多了总是让人心生烦闷，裴慎察很奇怪，这样的环境真能让人好好修炼吗？怕是呆上两年就得生心魔吧。

　　只有肖寰不怎么受影响，惬意漫步在落叶中，左顾右盼，格外好奇徐清川修炼的地方。

　　徐清川很快把他们带到了山顶的住宅处，唤出小童安置好他们。

　　“我先去向师父禀告骨毒情况，很快回来。”

　　——

　　主峰上，一位身着青衫的儒雅修士站在厅中，正摆弄着素净花瓶中的白梅。

　　徐清川站在门外，看着那人悠闲的背影，默默紧了紧拳头。那是他的师傅，陆不亦。

　　“小川回来了？进来吧。”男人看起来只有三十几，声音沉稳，眼角虽然有些小细纹，却越显成熟。

　　“师父，此次去塟法屿的确遇到了伏虎众，在普通村民的体内发现了骨毒的痕迹。”

　　徐清川将路上的情况删删减减，讲了个大概给他。陆不亦倒是表现得兴致缺缺，好似对这件事并不在意。

　　一旁的屏风后面哒哒哒跑出来一个少年，比徐清川矮上半头，一对杏眼格外清澈，十分讨喜。

　　“师哥！你终于回来了，你没受伤吧。”少年有些心虚的拽了拽衣袖，“那时我是被吓傻了，真的没想……”

　　徐清川浅笑着拍拍他的头，“没事，让小非担心了。”

　　陆小非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小狗似的蹭了蹭他掌心。

　　“好了，没事就好。这次赏花赛，各个门派的掌门也会莅临，到时候骨毒的事情会一起商讨解决的。你们俩要续旧就先出去吧，别打扰我了。”

　　“好嘞，爹爹。”

　　“小川啊，听话些，别叫师父操心，去吧。”他随意地摆摆手，继续拨弄瓶子里的花枝。

　　陆小非拉着徐清川离开了，可徐清川能感觉到那阴冷的目光紧紧黏在他后背上，直到拐了个弯才消失。

　　徐清川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衣袖抽出来，笑容也淡淡的。

　　“师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徐清川对于这个十分依赖自己但过于蠢笨的师弟没什么好感，但撕破脸的时候还没到，他只能摇摇头，端着以往的笑容，柔声安慰少年，“怎么会呢。”

　　当时陆不亦派他去调查塟法屿下的村庄，结果陆小非这个脑子缺根弦的玩意，自己揪了几个半吊子功夫的师兄弟居然偷摸跟着他离开了和青山。

　　要不是半路上被他及时发现，这群人的钱袋子早就被暗处觊觎的修士瓜分干净了，没准小命都要丢掉。

　　陆小非骄横，不肯回去，他只能带着一群累赘拖家带口去了塟法屿。

　　他们到的时候，村庄早就被伏虎众包围，人数是他们的十几倍之多。他们这边就一个徐清川能打，徐清川本想着先安顿好小累赘再去解决伏虎众。

　　可偏偏就是有蠢货引出了声响，害得他们暴露，让他明明可以全身而退，却不得不亲自现身引开伏虎众，给他的好师弟留下一条生路。

　　小师弟倒是走的挺干净，不仅走得轰轰烈烈，甚至将全部的敌人都引向了他。

　　可是，明明把生路都给这个蠢货铺好了，结果居然还是受了伤，要他来承担后果。要不是队友如此之坑，当初他也不至于为了脱身涉险进入塟法屿。

　　一想起当时陆小非逃跑时那叫一个干脆利索，受伤时那叫一个毫不犹豫，他就想牙疼地捂了捂腰侧，感受着那里凹凸不平的纹路。

　　——再等等，很快就能解脱了。

　　徐清川耐着脾气把陆小非送回了他的院子。

　　“师兄。”陆小纾笑着走出来，朝他行了一礼。

　　陆小纾虽然是陆小非的姐姐，但比他聪明太多。

　　这个女子从不与他热络，即使门派上下都在推崇温柔如朗月的大师兄徐清川，她也不会去亲近他，举止止于普通的师兄妹之情，从不过界。

　　她可能隐约感觉到了徐清川不可告人的心思，但却没有证据。

　　徐清川从不在意这样的人，只要没有给他的计划造成麻烦，他也不屑于花费力气去解决这些人。两人最多的交流，顶多就是丹药的炼制心得。

　　“师妹，”徐清川笑着点头，“这次外出我带回来一些新的丹方，不知你有没有时间瞧瞧？”

　　果然，一提到炼丹，陆小纾眼睛都亮了。她对于修仙没兴趣，对于门派内的权柄也没兴趣，所有的心思都投到了丹药上。

　　徐清川顺利进了她的炼丹房，借到了关于药仙宗的书籍。

　　关于药仙宗，他得多了解一些。陆不亦，三十六盟，还有荣朔砚，他们筹谋的阴谋都绕不开药仙宗。

　　——

　　回到裟泠时，正是日落时分，肖寰坐在屋顶上，一身黑衣，像只猫一样伸着懒腰，一半沐浴在红透了的夕阳中，另一半隐在暗下去的阴影里，精致的五官像被精心侍弄的名器。

　　“喵？回来了？等你好久了。”他侧头，一整张脸都陷进了粘稠的阴影里，只能看见脸庞边缘镀上的一线金光。

　　徐清川飞上了屋顶，坐在他身边。

　　“不去休息？”

　　肖寰仰面躺倒，“谁想躺在床上啊，无聊。你这个东道主，说好的要带我逛逛这里呢，扔下我们就走了。”

　　“这几天正好赶上赏花赛，一定让你尽欢。明日宗门里安排了很多活动，你想去看看吗？”

　　“什么活动啊？”他打个哈欠，懒洋洋地像只猫一样。

　　徐清川仔细为他讲解：“赏花赛，就是将自己栽种的花草拿出来，大家一起品鉴相赠，最后的魁首自然就是胜者。修仙界其他门派也会参加，普通的弟子也可以参赛。锦簇峰专门隔出了花园作为场地。”

　　“胜了有奖励吗？”

　　“当然。今年掌门特意准备了一副琉璃骨作为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