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说必须要卖萌》我谁

38、第 38 章

　　两人继续跟着裴慎察，从太子寝宫再挪到上书房。肖寰听了整整两天的皇帝论和帝国策，听的他整个人都升华了，张口喘个气都带着家国情怀。

　　“这是美梦？为什么裴慎察的美梦里全是陪一个臭小子念书啊。”

　　一个梦，给太子楚逢涯讲课占了一半，批改作业占了另一半。要不是荣国师很确定这是个美梦，肖寰都以为这只是裴慎察平淡记忆里随意截取的一段。

　　裴慎察：重新定义美梦概念。

　　院子里，裴慎察陪着太子弹琴晒太阳。

　　“老师，难得休息一天，别弹你那小曲儿了，听着怪悲凉的。”

　　裴慎察停下动作，有点茫然地抬起头，“那太子殿下要学什么？”

　　“不学，你弹给我听。”他凑到裴慎察身边，“老师，上去在轩月殿听到的那首小曲儿，你肯定记住了吧，我想听那个。”

　　裴慎察有点羞恼，轩月殿是城里那些纨绔子弟经常去的地方，喝花酒、听小曲、看姑娘的好去处，那里面的曲子自然也是靡靡之音，编的词更是让人脸红心跳。

　　“殿下，那等曲子上不了大雅之堂，您应该……”

　　楚逢涯见他脸红了，朗声一笑，“可老师上次不也夸赞过那姑娘的琴曲吗？难道，上次老师是专门说好话来骗孤的？”

　　“自是不敢。”他猛地抬头，正对上少年的唇，还有凸起的喉结。太子似乎长大了，下巴上有些不显眼的胡茬。他突然有些感慨，自己陪伴了四年的少年，好像要奔着青年而去了。

　　“老师？”

　　裴慎察仓皇收回目光，“殿下别逼我了。”

　　那曲子写的是一个孱弱书生向男人示爱的故事，调子之婉转，曲词之露骨，让他想起来都觉得脸红，偏偏自己对乐理那么精通，听过一遍就忘不掉了。

　　“老师觉得那些东西俗气？是调子没品味还是故事没格调？”

　　手上传来温热，他有些局促地任由楚逢涯握着自己的手，随意地拨弄琴弦，断断续续的调子勉强弹了个大概。

　　“很多人都觉得这些东西太俗，可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喜欢听呢？”

　　他的目光太过咄咄逼人，两人呼吸交错，裴慎察都有些喘不上气来。

　　“未开化的庶民，大概才会喜欢这样的曲子。”

　　“哈哈，庶民？”楚逢涯抬起手指，亲昵的捻起他鬓间的发丝，“老师，濯缨……”

　　楚逢涯声音低沉，有些沮丧地把脑袋埋在他肩上，裴慎察僵了僵，没敢动弹。他觉得自己好像那里惹恼了这位小殿下。

　　少年长大了，有很多天马行空的想法，他读不懂他了。

　　“老师，你所说的庶民，才是大部分啊。他们种地，他们织布，他们守边疆。而我们呢？我们享受着他们一辈子都想象不到的荣华，我们高高在上，我们居然瞧不起他们！”

　　“老师，我希望你能懂我，我只希望你能懂我……”

　　裴慎察皱眉看着远方，他教会了太子怎么去做一个皇帝，却没好好教过他怎么去对待他的子民。一个太心软的储君，对于现在的燕国来说，怕不是一件好事。

　　-
　　肖寰倚靠在徐清川身边，坐在树干上眯眼晒太阳。两条长腿耷拉下来，一晃一晃的。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来看裴慎察的梦，让他有种偷窥别人秘密的感觉。

　　而且，梦境一点一点流逝，但是！他根本找不到这厮情绪的起伏点。

　　“徐清川，我们都盯他们这么久了，要不干脆绑了裴慎察，逼他醒过来算了。”

　　“耐心点，”徐清川端坐在树枝上，垂眸看着树下的人，“没准这是他最后一次梦见这个人了。”

　　被偷走的梦，包括梦里的人和事，都会逐渐被主人淡忘。浓烈的情感最终归于平淡之后，他就再也梦不到这个人了。

　　忽然，周围变了场景，原本的绿树浓荫与亭台楼阁忽然变成了高耸的城墙，肖寰屁股底下的树杈也变成了冷硬的城墙石砖。城楼下，小太子长高了不少，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是整装待发的军队。

　　“哎，怎么回事？”

　　另一边，带着斗笠的勾吻抱着荣朔砚飞奔而来。

　　“你们干了什么？”肖寰问道。

　　“让这个梦快点结束。”

　　肖寰坐起来，探出头去看城墙下面。黑压压的军队显得那两个人格外渺小。

　　下面的裴慎察一身厚重官服，站在战马旁边，仰着头将手里的东西递上去，换回来一个玉佩，是楚逢涯腰间经常挂着的那一块。

　　后来，这一块玉佩一直留在裴慎察身边。

　　他们站在城墙上，听不见下面两人的说话声，只能看见裴慎察接过玉佩后怔愣了片刻，然后被身穿铠甲的小太子托住了后脑勺。

　　然后……然后肖寰第一次看见了亲亲！

　　蜻蜓点水一般，印了一下。

　　哎？哎！肖寰一脸不可置信，“他俩，为什么要……”

　　他求助地看向徐清川。

　　“许友以死，大抵如此吧。”

　　“友？这都亲上了喂，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徐清川浅笑：“你说得对，比起朋友，他们更像是一对爱侣。”

　　肖寰赞同的点点头，对上了徐清川揶揄的眼神，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在困字笼里，也这么亲过徐清川！

　　“那次是为了完成任务！你别这么看我。”

　　荣朔砚：吃瓜.jpg

　　“你们的关系……我倒是没想到。”

　　肖寰：“你想到了什么啊，你的眼神为什么怪怪的？”

　　忽然，下方的轰鸣声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过去。以裴慎察为中心，四周的地面如同蛛网般快速崩裂，更远一些的空间已经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吞噬。

　　他们脚下的建筑也在快速倒塌消失。

　　“勾吻！”荣朔砚向后退去，抓住了身后斗笠男子的胳膊。

　　勾吻双手抱起他，瞬间他们脚下的城墙开始坍塌。徐清川也及时扛着肖寰，踩上乱朱，御剑离开了崩塌的城墙。

　　肖寰趴在徐清川肩头，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军队已经消失了，一身戎装的少年也骑着马走入黑暗，只剩裴慎察站在坍塌的美梦里遥遥望着远方。

　　这真的是一个美梦吗？为什么他觉得站在那里的人影那么悲伤呢？

　　小太子离开后，梦境像是被加速了一般，偶尔暂停一下也只是因为裴慎察收到了楚逢涯的捷报。

　　楚逢涯寄来的信，每一封都被收信人很好的保存在一个青铜盒子里。

　　“那盒子有点眼熟。”肖寰凑在徐清川耳朵旁，悄声说道；“好像是我们初到定阳的时候，裴慎察从树底下挖出来的那一个。里面原来就是一叠信啊，我还以为他那么紧张兮兮的会是什么宝藏呢。信里写得就是些平常的东西，他为什么那么宝贝？”肖寰有点不解。

　　徐清川往旁边躲了躲，顺手把自己被揉皱的袖子拽出来，“因为那是他心上人寄来的。后来楚逢涯战败，昌国军队全军覆没，无一人为他敛尸，楚逢涯的尸首被挂到城门三天后被新帝焚毁，而后不知所踪。裴慎察甚至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吧。”

　　肖寰若有所思的看着徐清川，“心上人？喜欢一个人就是这么，呃……傻乎乎的？”

　　喜欢对肖寰来说挺新奇的，没人告诉过他这是什么感觉。他唯一见过的喜欢大概只有人间那一对新婚夫妻，那两人站在一起时总是忍不住地看向对方，眼神都快拉丝了。

　　如果这个梦结束了，裴慎察花了这么大的心思纪念的人会慢慢失去颜色，那他的喜欢还在吗？肖寰想不明白。

　　“他的梦，能不能不消失？”

　　荣朔砚看他一眼：“你可真会出难题。梦貘兽本就是凶兽，你可知道在百年前梦貘兽是何等的存在，即便这一头是只杂种，只有梦魔的一半血统，都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别找麻烦。”

　　肖寰撇撇嘴，表示不服。“话说你不是老皇帝的国师吗？为什么你也会被拖进来？”

　　连徐清川都微微偏头，想要听听他的答案。

　　“梦貘兽本就是无差别攻击的，而且……”

　　“而且梁祁根本没听从你的安排是吗？”徐清川替他把话说完，“就算是一国之君也没能耐活捉梦貘兽，就算它只有一半血统。这是你送给梁祁的，但你好像没想到，他会用在今天。”

　　荣朔砚一贯高傲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恼羞的表情，“所以说，太聪明了真不讨人喜欢。你比小时候还要讨人厌。”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徐清川，这与你无关，你好好呆在你的青山派，自然不会卷入其中。”

　　提到青山派，徐清川轻嗤一声，“你知道这根本不可能。”

　　自始至终，青山派都是三十六盟的首领。他与三十六盟之间的恩怨，荣朔砚心知肚明。

　　“若你执意，那答案就在那里，你何必在乎早晚。”

　　他们的对话太过暧昧不清，让肖寰一时半会没听明白。

　　—

　　整个世界忽地陷入黑暗，只有裴慎察身上拢着一束光。

　　光照亮了周围，能看出他们这是在皇宫的大殿上。文武百官围在一块，为一件事争得面红耳赤。

　　光似乎有偏爱似的，将一身戎装的楚逢涯照的格外亮。

　　“太子！皇帝病危，你是唯一能做主的人，你怎么如此执迷不悟？”老丞相气得胡子发抖。

　　四周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争吵。

　　裴慎察认真地看着他，“梁祁占了一半的西北，南下有南蛮虎视眈眈，此时国库空虚，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我知道。我还知道南涝北旱，回定阳这一路上饥民遍地。”

　　裴慎察后撤两步，行君臣跪拜之礼，“太子，救国还是救百姓？”

　　救国，拿着国库仅有的剩余招兵买马，盘踞定阳，伺机收回疆土。

　　救百姓，施粥发药，免了易子相食之哀。

　　两者不可兼得。

　　颤巍巍的老丞相也跪下了，一双膝咚的一声磕在地上。

　　“求皇上救我朝于危亡。”

　　在他的带领下，百官相继而跪。“求皇上救我朝于危亡。”

　　短短半年，楚逢涯与梁祁打了个平手，要不是后援粮草迟迟不到，他甚至能压梁祁一头。楚逢涯算是百年之明君，留得青山在，日后夺回城池，何愁天下不兴。

　　至于那些百姓，三洲十六城的人命能换之后百年的盛世，难道不是一笔不错的买卖？

　　老丞相心里盘算着，殷切望着新皇。

　　自古皇帝，哪有把人命当回事儿的？

　　楚逢涯背过身去，扯下破损的披风，轻声道——

　　“救百姓。”

　　三洲十六城，遍地白骨矣。他不可能放任他的百姓，死在定阳城门外，成为他登基的一抔黄土。

　　那可是几万甚至十几万的人命。

　　“皇上！”

　　“开城门，救百姓。”

　　裴慎察伏在地上，泪流满面。

　　没兵没马的皇帝，结局已经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