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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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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经历了一个循环,裴慎察又回到了城墙上,只不过周围没了整齐的军队和高头大马的少年将军,只剩一个他留在原地。
夜里的风有点大,吹的他袍子猎猎作响。裴慎察突然想起,小太子第一次带他来这里还是在他十七岁生辰的时候。
楚逢涯搂着他的腰把他带上这处城墙,从这里望下去正巧能看见中元节的满城灯火。太子生的时辰好,正赶上中元节。
“老师你看,定阳城内的灯,这里全都能看见,那边还能看见护城河,怎么样,好地方吧。”
护城河上飘满了星星点点的河灯,和天上的银河相映成趣。他很喜欢这里。
“好多人,很久没看见他们这么轻松的活着了。”楚逢涯递给他一只精巧的酒杯,就着他的手倒满了酒液。
他知道少年感慨的是谁,不过是平日里被官府欺压的百姓,终日劳作在田间地头的布衣,不过是最无力最卑微的那群蝼蚁罢了。
作为一名文官,他只能教给太子御下之术,如何让朝廷官员互为掣肘,但从没有告诉过他,作为太子该怎么让他的百姓更好的生活。
可是他的太子,最忧心的偏偏就是那一群人。下一任天子如此仁慈,裴慎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担忧。
“我朝将亡矣。”楚逢涯看着无边的黑夜,声音空洞。
裴慎察酒杯里的酒晃了几滴出去,又被他很快稳住,“殿下慎言。”
“呵,这里就我们俩,有什么好顾忌的。我也早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站起身,背靠着城墙,“我朝积弊已久,若要改变实在是无从下手,也没有时间来让我改变了,还不如另立新朝来的快。”
“逢涯……”
“西北多处出现暴动,但他们都强制压了下来,消息传不到父皇耳朵里,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子,居然连见一面父皇都得要那群阉人应允才行,真是荒唐。
“亡国是早晚的事了,救不回来了。到那时,哪里还容得下旧朝皇族……”他仰头饮下杯中所有的酒。
他笑着,声音豪放肆意。十七岁的少年,本应该踏歌寻欢的时候,偏偏他此时,心里早就认定了他的国家即将灭亡,他牵挂的百姓会毫不犹豫的将他斩杀。
哀莫大于心死。即便在这个年纪,他也成了死气沉沉的一片。
“哈,我在说什么啊,我才十七,大好时光等着我呢。”
裴慎察只能干巴巴的安慰他,“对啊,你才十七,以后这就是你的天下。”
“我的……”楚逢涯踉跄一步倒在裴慎察怀中,瘦削的身子沉沉压在他肩上,“我的啊……”
裴慎察默默饮尽了所有的酒,停留片刻之后,搀着他的太子下了城楼。
这是他们最后一次痛快饮酒,不久后楚逢涯受命领兵镇压暴动,再归来时他已经没了少年的稚嫩。
后来,楚逢涯选了救百姓,他不明白,但一直记得楚逢涯那一天的背影。
现在这是他第二次站到这座城楼上,那个夜晚所有的模糊靠近和怜惜暧昧都不曾淡忘,所以他又来到了这里,作为他这荒唐一生的结束。
今夜之后,所有的遗憾都应该惨淡收场。
于高墙之上,裴慎察一身太傅的庄重官服,纵身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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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现在!”荣朔砚猛地高喝一声。
两人立刻反应过来,快速离开了落脚的地方,踏在乱朱之上。
梦境很快如被撕碎的幕布,开始扭曲,黑色的深渊笼罩了整个梦境。
黑暗如水一般,淹过了梦境中的大半个空间,只剩些断墙瘦骨嶙峋地插在黑暗中,像是露出海面的礁石。
城楼倒塌后,碎石又重新悬浮在空中,朝着他们砸来。两人快速躲过,乱朱的红光快得如同一道尾焰坠在后面。
梦境上空缓慢裂开了很多眼睛形状的缝隙,黑色的气刃顺着缝隙向他们攻来,空气中被带出一股粉色的雾气,味道甜腻,还夹杂着难言的腥气。
荣朔砚这个精致的事儿逼瞬间闻到了这股味道。
“晦气,你们小心这股雾气。”他挥手扇着腾起的烟雾,厌恶地掩住口鼻。勾吻压了压斗笠,抱起他一个腾跃,想要离开此地。
即使抱着一个人,勾吻身形依旧灵敏,他怀里的荣朔砚毫不客气的甩出数道灵符击散了气刃,在勾吻的腾跃之间,荣朔砚的反击居然没受到一点影响,两人配合默契,躲过了大部分攻击。
可是气刃太多,其中一道击中了勾吻头上的斗笠。
勾吻躲得迅速,气刃将他的斗笠连着一缕头发直接削成碎片。没了斗笠的遮掩,里面的白色发丝和藏在发间的一对毛茸茸的耳朵暴露出来。
肖寰只来得及扫一眼,荣朔砚就已经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掏出一个银质斗笠帽子盖在男人脑袋上,遮住了一对兽耳。
“宿主,前面!!!”萌一及时揪回肖寰的注意力。
肖寰回头,天空仿佛被镰刀狠狠劈砍开,留下一道的巨大的裂纹横亘在众人头顶,天空很黑,但那裂纹中居然隐隐闪着粉光,看起来格外危险。
下一刻,一只巨大凶兽从裂缝中缓步走出,似虎又似豹,威风凛凛的悬于高处,一对硕大的橙黄兽目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他们。
肖寰汗毛竖起,谨慎地盯着这头巨兽。
危险。和它对上,恐怕得削去半条命。
凶兽出现之后,粉色雾气几乎占据了各个角落,周边地板停止了坍塌,下面黑黝黝看不见底的深渊好似活了过来,如同实质一般的视线从深渊探出。
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只剩下裴慎察周围的地方还能勉强落脚。
“这玩意,我们能打死?”
“找梦珠。”荣朔砚冷冷地回答道。
“什么梦珠?”
“梦貘兽喜欢将梦境凝结成梦珠囤起来,作为以后的口粮。那是我们离开的唯一凭证。”
肖寰咂摸着他对梦珠的解释,小心思咕嘟咕嘟冒上来。既然梦珠是梦境凝结而成的,那夺回梦珠,是不是裴慎察的梦境也会回来?
“别妄想了。被吞噬的梦是回不来的。除非你能将梦貘兽彻底杀死。”荣朔砚无情地打断他。
肖寰朝他翻个白眼。
“分开去找梦珠吧,这里不宜久留。”徐清川提醒道。
几人分散开,很快就不见了荣朔砚二人的身影。肖寰也走得远了些,全力搜索着传说中的梦珠。
突然,肖寰心头一跳,想都不想就朝旁边跃去,而后轰隆一声,他原本站着的地方像是被轰了一拳,整个地面坠落下去。他回头,正对上一双硕大的橙黄色兽目。
身下的城墙在不断坍塌,他一边警惕着身后的梦貘兽,一边借力逃离这里。
环顾四周,周围全是断壁残垣,一多半建筑已经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中,只剩了个房棱屋角。
逃不出去了。
梦貘兽有如实质般的危险目光紧紧包裹在他四周。一人一兽,双方都如同静止一般。
路面乍然塌陷的一瞬间,肖寰右手凭空一握,召出一条骨鞭攀上了旁边凸起的石块。这似乎是一间房屋的屋角,勉强还能看出来琉璃砖瓦的奢华。
肖寰攀着屋角跃上来,无数碎石有眼睛似的冲他砸过去,他灵敏躲开,冲出碎石之后,骨鞭破空而至,当空抽在梦貘兽的左眼上。
鞭子收回时,带出了一串的血珠子。
梦貘兽嗷的一下,一爪子拍在骨鞭上,带起一阵落石。骨鞭瞬间断裂,肖寰也被落石砸中肩膀,坠落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侧面飞来一柄赤红的剑,剑柄带着他滚向一旁残留的废墟。落地时的动静震落了旁边的断墙,瞬间就要将他淹没。肖寰双手护头,乱朱为他劈开了前面的石块。
脑袋虽然保住了,但他还是不免被砸了一下,踉跄着倒在崎岖不平的地上,疼的他一呲牙,差点嚎出来。
“恭喜宿主,贺喜宿主,完成成就——萌妹鸭子坐,宿主再接再厉啊!!!”
肖寰:你看我这像是该贺喜的样子吗!
肖寰费劲巴拉开压在腿上的石头,由于姿势太过扭曲,大腿直接打了颤,只能苦哈哈地扶着墙站起来。
“惹事儿精。”荣朔砚轻轻落在他前面,这人不知何时带上面纱遮住了口鼻。
肖寰抹了抹被粉色雾气熏红的眼睛,顺手把乱朱从废墟中刨出来:“你个事儿逼,这时候还能顾住自己衣服脏没脏。”
乱朱向后飞去,徐清川收了剑:“肖寰,没受伤吧。”
肖寰摇摇头,屁颠屁颠跑过去找徐清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