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
-
重新恢复宁静的房间忽地有些冷清,安静的过了头。点了许久的冷香只剩下半截还在燃烧,在这个淡色的空间里,唯一一点火星突兀到有些刺眼。
荣朔砚抚摸着小狗崽毛茸茸的身子,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他的手一顿。
“等等,魏清川!”他捞起狗崽子揣怀里,飞快地推门寻人。
小孩腿短,走的也慢,此时才刚到楼下,还没出客栈的门。荣朔砚飞身掳走他,立刻朝着客栈外跑去。两人前脚刚踏出门,后脚爆炸声响起,轰隆一声巨响之后,不仅整座客栈直接炸飞,甚至地面上还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陷。
荣朔砚夹在胳膊底下的小清川探出头,呆愣愣的看着这一幕,有点没反应过来。
“我来尚福客栈是突然做出的决定,没几个人知道。这伙人,有可能是冲着你来的。”荣朔砚拍拍他脑袋上的灰,顺便把小狗崽也塞进他怀里。
空气中残留着些许灵力的痕迹,这手法,应该是擅机关之术的华清门所为。
荣朔砚皱了皱眉,华清门虽然是个小门派,擅长这些奇淫巧计。不琢磨修行心法,反而以物取胜,在修仙界算是本末倒置了,所以位于末流位置。但因其隶属于三十六盟,所以也混了个不上不下的地位。
三十六盟以青山派为首,结成兄弟门派,诸法之战后迅速成为修仙界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毕竟以前的门派大多都是隐居避世,相互之间交流甚少。三十六盟这样的形式虽然不同于以往,但不得不说,他们的做法是明智的,三十六盟此时在修仙界的地位举重若轻。
而此时,这样一个背靠大山的小喽啰居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搞出这么大动静,怕是背后有人授意,还是冲着怀里这个小孩儿来的。
看来有人要打算明抢玉壶了。荣朔砚目光一寒,居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抢他看重的东西。
“你先跟我躲起来,我倒是要看看,背后这人到底是谁。”
“我要回去找我爹,放开我!”
“蠢货,既然有人能找到这儿来,魏家必定有暗鬼接应,你回去就是一个自投罗网,倒不如先跟着我,至少能保你不会被他们捉去威胁你爹。”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小清川一点都不想跟着荣朔砚走。
“哼,来找我的时候不是挺胆大的吗。”荣朔砚没管他的挣扎,随手掐了个封口诀,然后扛着人便躲在了房顶上。
后面追击过来的人形形色色,哪个门派的都掺和了一脚,完全看不出谁才是主谋。不过,能同时调动这么多人,只能是那个长袖善舞的老狐狸。
荣朔砚冷哼一声,带着小清川退回到了他的住宅中。
宅子临水而建,很少告知外人,这小孩大概是他带回来的唯一一个仅认识了两天的人。住宅以木质结构为主,虽然面积不大,但设计得小巧而温馨,坐在最高处的阁楼上还能望见一片火红的槭树林。
小清川在半路就被他一手刀劈晕过去,被下人背回卧室休息去了。
小狗崽跳上他的膝头,亲昵的舔了舔他的手掌。
“受个伤怎么要恢复这么长时间,你什么时候才能好啊。”他把狗崽子贴脸蹭了蹭,闭眼沉思。
捉了魏家小公子以做威胁,来和魏康换取尖底玉壶,这一招虽然不那么高明,倒是准准抓住了魏家的软肋,魏康不可能为了一个不知道用处的法器,放弃他儿子的性命。可现在,自己搅和了他们的局,那这群人很有可能会狗急跳墙,直接硬抢。
虽然对上魏家有些麻烦,但三十六盟有足够的实力吃下。
若真是他想的那样,魏家想要全身而退恐怕是难了。那老狐狸心狠手辣,不达目的不罢休,以三十六盟坐后盾,进了他手里的东西,怕是再拿出来就难了。
那自己只能先下手为强,赶在他们之前拿走玉壶了。
随手招来手下,“去把人找来,安排人手,”他看了看如血残阳,“明早之前,把东西拿来。”
本不欲惹事,但没想到这一趟居然半途之中横生枝节,那也只能用些强硬的手段了。
“还有,记得看好了屋子里那个小崽子。”他点了点后面用来休憩的屋子。他不喜欢这小孩儿身上的世故,但他喜欢他那股天真劲儿,无畏的,纯良的,好像在他眼里整个世界都像郁津河的槭树一样,火红而炙热。
“那个小孩儿,不见了!!!”
荣朔砚猛然站起,有些失态:“什么?”
此时的小清川正努力迈着短腿向家里跑去。他迫切的想要见到父母还有老师,他想告诉他们这个姓荣的不是个好东西,他想对魏家下手,他还想告诉他们快离开,不少势力对魏家虎视眈眈。
可是他年龄实在太小了,一边担忧着荣朔砚的人追上,一边害怕被别的势力的人发现。在屋里偷听到荣朔砚对手下的吩咐时,他几乎没有片刻犹豫,立即选择了逃走。
今天居然难得下雪了,雪积起来,踩下去能淹没他半个脚面,他一个跟头栽下去,雪花和血水一起沾湿了头发,一绺一绺的黏在伤口处。
槭树红色的树叶包裹着这条道路上方的天空,让他有些看不清前路。这条路他跑过数百遍了,却没有哪一次比今天更让他绝望。
回到魏家庄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只有高涨的火焰肆意舔舐着无边的黑。整个魏家都陷在一片火海里,惨叫声与兵器的铮鸣声交织在一起。
迟了,一切都迟了。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已经忍不住伸出獠牙了。是荣朔砚吗?还是客栈里对他下手的那群人?
徐清川踉跄着找到了师父。
“小川,这边,快去找你娘。”以往整理干净的山羊胡此时正往下滴答滴答流着血水,师父只字没提他的父亲。
小清川沉默地任由师父把自己护在怀里。可是下一秒,无数黑衣人包围了他们。
师父是死在一个黑衣人手里的,虽然蒙着面具,但他认出来了,那是青山派的招式,还有聚仙盟的术法,万剑宗的剑术,很多很多,他红着眼睛,一个一个记在心里。他也看到了荣朔砚的人,他们勾结在一起,明目张胆地讨论着父亲的珍藏该怎么分……
可笑的是,在母亲死后,救他出来的,居然是荣朔砚。
“不是我!”见面的第一句话,他就这么对他说。
“所以呢?你要来告诉我,你是无辜的?今天的事情全都与你无关?”他哭着站在雪地里,质问他。
那是他的六岁生辰,那是他家人死去的日子。那一天他背起了一百六十条人命,祈求一个血债血偿的结局。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价值能让荣朔砚冒着风险把自己带走,毕竟自己看起来一副苦大仇深的阴郁模样,再也笑不出来。
第二天,荣朔砚就带他离开了郁津河。自此以后,郁津河在他的梦里,永远都是一副只有红、白、黑的画面,火红的槭树狰狞地立在雪地上,无边的夜大口撕咬着空间。
他不知道荣朔砚要带他去哪里,他只想着逃离,他逃跑过三次,最后一次在跳马车时不小心摔断了胳膊,大概是想让他长个记性,荣朔砚索性没叫人给他治疗,任他疼着。
许是认为断了条胳膊能消停点,荣朔砚也就放松了对他的看管。第四次的时候,他逃跑成功了。顺利躲进了路边的一个寨子里。捡到他的老爷爷姓徐,他也就跟着改了姓氏。
“清川带长薄,车马去闲闲。我就希望我儿子以后能当个闲散的小公子,不需要被逼着优秀,不需要殚精竭虑,只要逍遥快乐就好。人生在世,想得太多太累。”
可惜了,他老爹对他的期盼,他是做不到了。他得背着血债,一步一步变成那个处心积虑、精于算计的人。
此后再也没见过面的人,居然在十多年后的今天见到了,徐清川一时之间不知该是感慨还是叹气。
其实他一直想问问荣朔砚,当初他到底放出了什么消息,才会让三十六盟在一夜之间就对人皇如此执着,才会让他爹到死都不肯交出玉壶?
这个答案,直到最近他误入塟法屿,认识了肖寰,才有了些眉目。当年大概是人皇石的消息流露了出去,惊动了三十六盟,才让他们起了歹心。那他爹呢?人皇虽然不可多得,但他爹不像是会对这东西感兴趣的样子,更不可能为了它而选择放弃魏家。
这是一个布了二十年的局。不,也许更早。他真是越来越好奇背后的幕后主使了。
“你该离开了。”荣朔砚冷冷对他说。
最后看了眼黑洞洞的宫殿,他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