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
门外，一大群官兵包围了这个小院子，领头的那个骑着高头大马，俯视着他们。
“裴公子，皇上有请。”话虽说得客气，却摆着高高在上的架子，让人极不舒服。
倒是旁边那个年迈的老太监，低着头，眼神颤巍巍的向上一瞄，看见裴慎察的脸就像是看见了什么妖魔鬼怪，立刻收回视线，脑袋低得都快埋进胸口里了，胖乎乎的身子抖个不停。
“赵公公，好久不见。”
抖得更厉害的赵公公连忙答道：“裴公子，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没想到公子还能记得老奴。”
大概是紧张的缘故，他的声音又尖又细。
裴慎察好脾气的点点头，“既然皇上有请，那就带路吧。”
几个小兵将他们一行人送上了马车。
马车平稳驶向皇宫。车上肖寰和徐清川膝对着膝，面对着面坐在一块儿，他不老实地撞了下，“哎，你去过皇宫吗？里面什么样？”
阿希也感兴趣地凑过来，只有裴慎察疲惫得闭眼坐着。
他摇摇头，不动声色地错开自己的腿，“修仙者当斩尘缘，不得干预凡尘事。”
“那皇宫里有什么？美人？黄金？不会就一个老头子吧。”
“慎言。”裴慎察瞥他一眼。
“好叭。”肖寰闭嘴。
一路无言，几个人就在马车轱辘声中被送进皇宫，又被赵公公引着走了一段路程，才总算进了皇帝的乾清宫。宫殿华丽又有点冷清。肖寰双手枕在脑后，毫无顾忌地四下打量。
赵公公进去通报后没多久，就迎出来一个人，步伐缓慢地走向中间的裴慎察。
肖寰看了一眼，估摸着那人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步伐略显老态，虽然带着上位者的气势，但一步一顿，好似此时有多么紧张。
“濯缨……”声音沉稳，句尾带着些颤抖，语气熟稔又带着小心。
裴慎察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没有半点想续旧的意思。
“皇上。”他漫不经心理着自己的袖子，有了些当年太子太傅的气势，“濯缨此次前来的目的，皇上已经知道了吧，那我就不多废嘴舌打搅皇上了，东西可否还与濯缨？”
皇帝梁祁心灰意冷地收回手：“濯缨，我们少年情谊，本不应如此生疏……”
裴慎察冷声打断：“皇上倒是不必与我打这感情牌。假惺惺的，多没意思。”
梁祁眼神也冷了下来，不阴不阳的笑笑，“想要东西，那可能要让你失望了。”
“当年楚逢涯把传国玉玺拱手送你，让你稳稳当当坐在这皇位上。你背信弃义也就罢了，还那般侮辱他。现在连他的尸骸都不愿放过？如此小肚鸡肠，呵。”
肖寰惊了，能让克己守礼的裴慎察这么咄咄逼人，他是愈发好奇这其中的渊源了。
不过楚逢涯这个名字，他倒是有些印象，塟法屿里面所有书籍的扉页上都有这个名字，裴慎察的名字永远摆在后面，看字迹应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要不是这些书都是他吭哧吭哧扛进去的，他还以为是裴慎察偷了别人的书呢。
“太傅还真是与前朝太子交情匪浅啊，这么多年还没忘记，实在是让朕感动。正好明日国宴，楚逢涯忌日也在这几天了吧，太傅要不多呆几天，去楚兄自缢的地方看看？”
“梁祁！”他单薄的身子微微颤抖着，满眼血丝。
肖寰警惕的挡在他身前，阿希也担忧的搀着他的手臂。独独徐清川站的稍远些，若有所思地看着对峙中的两人。
“几位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先歇息去吧。国宴祭拜时，楚兄的尸骨自然会安葬在前朝皇陵中。几位若是感兴趣，大可以留在定阳观赏本朝的国宴，朕定会好好招待几位仙人的。若是非要强抢，朕可不会保证骨毒会不会出意外。”梁祁的声音凉丝丝的带着威胁。
肖寰悚然一惊。
赵公公战战兢兢带着他们去了一处空院落，伺候着他们歇息之后就急忙退下了。
听着四周都没人了，肖寰才从床上一跃而起，跑到了裴慎察房间，从窗户里跳了进去。
“下次走门。”他一点也不惊讶，默默跟在后面把窗户关严实了。
“噢。”肖寰乖乖点头。“哎，那个皇帝到底怎么回事，他知道骨毒的事儿。”
裴慎察叹口气，“我也不知。在我还……没死的时候，骨毒和诸法之战的事情也只是一个模糊的传说而已，根本没想到这是真实存在的。”
但梁祁和他不一样，虽然他们自小相识，曾经关系很好，但是束冠之后，梁祁跟着江湖人士四处游历，听过不少奇闻轶事，后来又和老将军跑到了边疆一代，结交的朋友多，其中不乏一些散修，所以知道的事情也多。百年前的诸法之战，他知道也不稀奇。
可他特意提到了骨毒，让肖寰下意识地防备起来。
“不如我现在把他绑过来，严刑逼供吧。”
习惯了斯文处事，裴慎察无奈的说：“这不太好吧，毕竟是一代皇帝，明天国宴，民众见不到他们的国君，也会造成慌乱的，好不容易来的太平盛世……”
“你真是想的多，天明之前给他送回去不就好了。等我片刻，只要我不迷路，保准一会就能给绑过来。”
肖寰啪的一脚踢开窗子，再次跃了出去。
“下此走……算了，随他吧。”裴慎察叹口气，任由木窗大敞着。
肖寰循着记忆再次回到那座华丽清冷的宫殿，大摇大摆地进去晃荡一圈。
哎？没人？
他站在中央，皱了皱鼻子，空气中有一股冷冷的香料味道。这味道中还夹杂着一些微弱的熟悉的气息，有点像徐清川身上的芸香草。
“哈秋！”他揉揉鼻子，忽然，他似有所感的抬头，“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倒是几支森寒的冷箭直冲他射来。他就地一滚，躲过暗袭，同时抽出一柄匕首，朝着放箭的方向猛地甩过去。匕首咣当坠地，打坏了放箭的器械。
“不是人？”只是一个放暗器的□□而已。
肖寰敏锐感觉到周围环境的布置似乎变了，像是突然掀开了一层遮掩的幕布，露出其中的真实面貌。
障眼法？还是幻境？不过这些都不是他擅长处理的。早知道应该薅着徐清川过来的。
就在他思索着要不要搬队友的时候，一个硬朗的男声响起：“夜已深，大人还是早些回去吧。硬闯下去，您也会吃苦头的。”
眯了眯眼，找不到声音的来源，肖寰走过去捡起自己的匕首。此时敌明我暗，情况不一定对自己有利，他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之后，暗处踱步走出来一个人。仔细看过去，那人的影子有些奇怪。
“哼，倒还有点脑子。”
并不同于刚才的硬朗男音，这是个低沉的声音，带着点慵懒和娇贵。他就大大方方地站在角落，丝毫没有掩藏的意思，一身雍容华贵的紫袍，右眼下一粒小痣，即便是个男性，也浑身一股人间富贵花的气质。
“怎么，你还不打算离开吗？”
听到这询问，徐清川悄然从阴影中走出，随手召出乱朱。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那人的影子快速拉长，变成一个稍高的人形，沉默站在那人身后的阴影里。
“原来是你，荣朔砚。”
“是我，好久不见。”那人款款走来，每一步都像是精心丈量过。
徐清川收起手中的剑，“倒是没想到，定阳居然如此抢手，连你都要来掺和一手。”
“怎么，不欢迎？”他凑近了些，露出一张妍丽的脸，丹凤眼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既勾人又危险。
“二十年前觊觎人皇石，这次呢？你的目的是什么？”
“你的目的又是什么？复仇，还是为了镇压骨毒舍生取义啊？”他不屑地勾勾唇，后撤几步，“别担心，我们不会有利益冲突。毕竟我现在是昌国的国师，你是青山派的大师兄。好了，续旧的话明天再继续吧。”
一直藏在阴影处的人带着荣朔砚快速离开。
徐清川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在这里遇见荣朔砚，让他忍不住想起来二十年前的灭门惨案。
那一年，他才六岁，遇见了还是少年形态的荣朔砚。
那天，荣朔砚抱着条黑色的小狗崽，跟朵不沾尘世的高贵水仙一样，骄矜的站在路边。两人能搭上话，纯粹是徐清川看上了荣朔砚怀里那条小狗崽。
“哥哥，我能抱抱你的狗狗嘛？”
徐清川自小就聪明，一直都知道，只要自己表现得乖一点，基本没人能拒绝他的请求。可偏偏，荣朔砚不仅拒绝了，还表现得贼激烈。
“不可以，走开！”他把狗崽藏在自己的斗篷里，毛茸茸的尾巴还露在外面，和昂贵的斗篷格格不入。
像荣朔砚这样的高贵少爷，应该养的是威风凛凛的雪狼才对，再不济也该是只凶神恶煞的灵犬，不该是这么一只弱小可怜的狗崽子。小小的徐清川瞬间对他有了兴趣。
他扮作可怜兮兮的样子，瘪着嘴，软软的包子脸皱成一团，“真的不可以吗？哥哥，我请你吃东西来换好不好？”
说话间，他没注意自己离得太近了。荣朔砚几乎是在他靠过来的瞬间将他推搡开。
小清川直接一个屁墩摔在地上，眼泪反射性的流出来，花了一张白嫩嫩的小脸。
“你……”小公子也没见过这阵仗，他试探地伸出手，将他抱起。
脖子上挂着的小挂坠掉了出来，橙黄色的小石头晃悠在空中。
“你怎么会有这个？”荣朔砚眼睛都睁大了些，震惊地看着这个小石头。
“好看吗？是爹爹给我做的。”小清川拍拍身上的土，抹干眼泪，炫耀似的将小石头拎起，递给他看。
“是吗？那你爹对你真好。”
荣朔砚意味不明的留下这句话之后便走了。
好可惜哦，最后还是没有摸到那只小狗。大概是对哥哥很重要的玩伴吧。那个时候他还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儿，没现在这么重的心思，也不会预见这个人会给自己带来什么灾祸。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 3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