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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吃饱喝足之后,所有的兔子骨头都被肖寰包在树叶里,他指尖凌空一点,那堆骨头便颤颤巍巍地竖立起来。他五指灵活地指挥着骨头,像操纵一只提线木偶,很快一只蹦蹦跳跳的没皮没肉小兔子就成型了。小兔子东嗅西嗅,甚至还叼起草根准备吃掉。

      肖寰及时抽掉草根,然后指挥着第一次召唤出来的骨头老鼠在树边挖了个洞。他蹲在老鼠旁边,仔细监工,“你看它挖的还挺快。你说是我挖洞快,还是它快?”

      徐清川在一旁斯文的用手帕擦剑,“你跟一只老鼠比什么?”
      肖寰认真想了想,“倒也是。所以还是我快。”

      他笑了笑,走过来凑在肖寰后边,弯下腰一起监工。
      老鼠:我压力好大

      “你在干嘛?”
      “给兔子立个碑。”

      “???什么?”

      “裴慎察说,对于重要的人,立碑是活人的纪念。虽然兔子不是人,但还是想给它立一个。”

      “为什么?”

      肖寰歪着头思索着,大概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美好的景色,吃饱喝足之后太舒服,这一时刻让他不想忘记。这种想铭记于心的感觉,就是纪念的意义吧。

      见他不说话,徐清川倒也没再问,重新捡起剑,削了个小臂长的木牌。“碑上写什么?”

      以前刻的碑都是裴慎察写好了,他照着画上去就好,谁知道碑上要写什么啊。“喵喵喵???裴慎察没怎么教过,我也不知道写什么。要不写兔子之墓?”

      唰唰唰一道剑光,徐清川很快刻好了。正好洞也挖好了,兔子蹦蹦跳跳的跃进土坑,不情不愿的老鼠也被一并收了进去,肖寰堆出一个小土包,把木牌牢牢插进去。

      “不是四个字吗?怎么有五个?”肖寰手指指着木牌上的“小白兔之墓”,不解的回头。

      “这样比较适合你。你还给别人立过碑吗?”

      “戎虎行的碑就是我立的。还有裴慎察的,他的名字太复杂,花了我好长时间呢。”

      徐清川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进入的石堡前的确立了块石碑,但当时石碑已经被人劈坏了,看不见碑上的文字,他也无福欣赏肖寰的真迹。难怪当时肖寰语气不太好,原来是这个原因。

      两个人躺在草地上,光斑透过缝隙洒下来,顺着风的呼吸缓缓律动,轻柔的光影跳跃在汩汩溪水上,浮光跃金。好一幅如梦似幻的画卷。徐清川闭上沉重的眼皮,细细感受着这一刻,耳边肖寰的声音逐渐远去,灵魂好像被一股柔和的力量牵扯着,陷入黑暗。

      草尖软软的蹭着脸颊,有些发痒。一睁眼的时候,天色竟然已经黑了。徐清川有些不知今夕何夕,坐起身来,环顾着四周。

      ——起来,快跑!
      一个女人的声音催促着他。

      他迟钝地爬起来,明明白天还那么暖和,夜里怎么这么冷,手脚都被冻麻了,一点不利索,让他半天使不上劲。

      怎么这么笨!快往前跑!
      为什么?为什么要跑?他试探着向前走了两步。

      徐清川的眼睛很快适应了黑暗。其实周围也不黑,地面上反射着浅浅的月色,踩起来软软的,一脚下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他好像忘记了什么,又觉得此时的场景是那么自然。

      不对,不对劲。可他此时竟然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遵循本能向前跑着。

      跑到哪里去?
      “小川,快到后门去,那些人就要追上来了。”

      ——不要去那里,我不要去后门!

      可是脚好像不受控制似的,他只能匆匆朝后望去一眼。
      身后的亭台楼阁早已经附上了火苗,窜起一丈高,地面的冰雪还未消融,月色和火光杂糅在一起,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梦境里。

      这梦,在他过去的二十年间,几乎每晚都会出现。
      极大的恐惧和火海一起,向他席卷而来,厮杀惨叫的声音如同海潮,一浪一浪紧追在身后。他忙不迭加快了速度,想要甩开身后的追赶。

      “就快到了,小川……”
      前面一直领路的人终于舍得向他投来一个眼神。那双眼睛染满了星光月色,一转头就夺去了他所有的目光。女人樱唇微扬,好像在前方,她就可以真的触到什么希望。

      看见那人的一瞬间,徐清川忽然眼眶一热。

      “去那里,就可以救你爹爹了。小川快点。”
      “阿娘……”

      女人没再听他说什么,而是抓紧了他的手,加快了速度。被人拽着硬生生提了速度,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好像哪里不对,可他此时顾不上仔细琢磨,只能努力迈着短腿,在能淹没他脚的雪地里奋力奔跑,尽量跟上那个女人的步伐。不知道赶了多久,也许就是一会儿的功夫,但他还是感觉好累,两条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在打颤。

      穿过花园的假石,便看见一扇黑木小门,藏在月色中,异常静谧,与身后的火海搏杀格格不入。

      ——别过去,求你了,别过去!

      他们从假石的缝隙间穿过,女人挡在前面,右手提剑,迫不及待地朝着那扇小门而去。
      她踏出假石的那一瞬间,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徐清川被挡在后面,藏在一片黑暗中,看不见任何事物,只能隐约听见“唰唰”的声音。

      然后是一件物什坠地的声响,大概是个圆形的,能听见那东西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不是陆不亦的人吗?什么意思?他派人来救我们的……”女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魏康已伏诛,你最好也快快投降,看在陆掌门和你魏家是旧识的份上,还能给你一条生路。”

      徐清川躲在她背后,只能想到,原来那声响是爹爹头颅坠地的声音啊。

      女人提剑的手有些颤抖,但对面那人也没给她太多时间。“不把玉壶交出来,你就下去陪你的郎君去吧。”

      万千箭矢齐发,箭尾摇曳着灵力的萤光,将假石后面照亮了一瞬。女人刚开始还能抵挡,到后面箭矢越来越多,她身上的伤也逐渐增多。她敌不过,只能暂时后退,躲回了假石后面。

      “你想要玉壶?带着人先退后,我可以给你。”

      箭雨止住。假石内又恢复了一片黑暗。眼睛看不见,只有鼻尖萦绕着浓浓的血腥气。徐清川慌忙想要给她止血,却被女人制止了。

      “小川,你爹爹死了。”

      女人抖着手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个流光溢彩的玉壶掷在地上,然后伸手摸索出挂在他脖颈上的项链,项链上坠着一个用绳子拴起来的小石头。绳子虽然是普通的红绳,但被人有心地栓了个活结,看起来异常精致。

      爹爹手巧,总是喜欢做些小玩意儿送给他,他也乐意把爹爹送他的东西带在身上,他觉得这些小玩意比世人追捧的黄金翡翠要珍贵的多。

      脖子上这个项链,是他收到的最后一个来自爹爹的礼物。

      “这是你爹爹早给你准备的,可是他不能亲手给你了,”女人明艳的脸上似在笑,眼睛却如同一潭死水,仅藏着最后一点余波,“我说怎么找不到呢,没想到早被你偷出来了啊。”

      徐清川看着女人缓缓取出一把匕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悄悄往后面挪了挪,白嫩的小手却被瞬间钳制。

      “今天是我魏家识人不清,竟然信了陆不亦那人。呵,小川,你爹爹,魏家一百六十条人命,”匕首尖锐的刃直接贯穿了左手掌心,被女人死死钉在地上,刀刃的反光映出女人泪流满面的脸,“你要记得讨回来,对不起了小川……”

      强烈的痛感让他几乎昏厥。疼的好像要丧失痛觉了,麻木的身子蜷成一团。他像只耳朵被钉在地上的兔子,只能无助的扑棱着后腿。

      “你要报仇,外面那烧杀抢掠的三十五门派,还有,”女人像失去了理智一般,毫不心疼的拽起他的头发,用力扳起他的脑袋,“青山派,那个背信弃义的小人。小川,你看到了吗?你要报仇,杀光他们。”

      泥土混着泪水在他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疼,阿娘松手好不好,小川会听话的……

      “我要去陪你爹爹了。”

      她狠下心不再看地上团成一团的人,重新提起剑,毫不犹豫地走出假石。

      ——别不要我,别走,就剩我一个人了……

      意识沉沉伏伏,在这一片浪潮中,始终找不到能让他清醒过来的支点。

      “喂,徐清川?醒—醒—”一只手有些僵硬地拍着他的后背,小心翼翼的语气让他硬生生扯回来一丝意识。

      “别,碰我……”软糯的哼唧声从他嘴里说出,只想让人好好的可怜他。

      “哎哎哎,我不动你了,你能不能先醒醒?到底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呢,抓这么紧。嘶疼疼疼,特喵的不准抓我头发。”

      他的手被另一只手小心握住。意识全部归位之后,徐清川重新睁开了双眼。左手由一条黑布草草缠住,还在一直滴血,那柄划伤他的匕首被踢得很远。他对于手上的伤不甚在意,只是有些怔愣的看着旁边这人。

      重新恢复成六岁的样子之后,他只觉得肖寰站在旁边高得扎眼。

      “醒了?”
      “嗯。”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太过逼真的回忆里让他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抽身。“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肖寰蹲下来,和他平视,“靠这个,闻着味儿就找到了。”眼眶泛着荧光的小骨头可怜巴巴的望向他。
      看他拿出小骨头之后,徐清川才后知后觉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空荡荡的,的确少了什么。

      “拿好,别再丢了。”把小骨头重新塞进他的衣服里,他甚至还贴心的把衣服整了整。
      徐清川任他动作。

      外面一声嘶吼打断了他们俩的互动。“快跑,这个疯女人要自爆!!!”

      徐清川赶紧跑出去查看。
      数万灵箭如雨瀑般倾洒而出,尽数撇向那个女人。自爆金丹之后,她残破的身躯再支撑不住,轰然而倒。一时间竟也没人敢上前靠近。
      万箭穿心,这死状和那个被割首的男人,还真是相配。

      外面的人似乎看不见他们俩似的。他被肖寰牵着手,缓步上前,走到女人身边,轻轻阖上了女人的眼眸。

      他是第一次这么直白地面对这惨状。当时年纪太小,除了手上的伤,其他的记得不那么清。但是他总是做噩梦,梦见连天的火和烧在皮肤上的灼烫,还有火海中一百六十条人命竭力的嘶喊。

      唯独没有梦见过这个女人的身影,以及手掌上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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