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 小白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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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要不要去我家？”
“你家？”月城低低重复了一下，沉吟道，“不用了。”
月城卸下了易容和头套，暴露出了自己原本的黑发，换了一件宽松的外套，从一侧的车兜里拿出了原型眼镜戴上。
熟悉的装扮让月城舒服了很多。
他将衣服扔到后座，那里已经堆了他换下的晚会西装和响换下的衣服。
“啊……”响拖长了腔，莫名失落。
“哥哥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我做了好多新型的装备，想让哥哥看一下的。”
看来他和琴酒的事情对他们来说，影响似乎还挺大的。竹鹤跑到他前面提贝尔摩德邀功，山崎在他身上安装定位器，就连响也想要进一步的特殊？
一个个都不安分了。
有必要适当的敲打敲打。
对象就从眼前的响开始吧。
月城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下次任务，带着你那些东西来吧，到时候我会看见的。”
“至于这次，我会让清泉送你回家。”
“清泉。”月城抬眸，对上从后视镜看过来的眼神，他看着青年点了点头。
清泉将他放在熟悉的街道旁，然后带着响离开。
月城看着那辆车从他的视野里消失，回过身，慢慢走进了狭隘的小巷。
黑暗容纳了他的踪迹。
——
有些街道哪怕在半夜也总是喧腾热闹的。
琴酒坐在副驾驶，点上了伏特加新买的烟，目光落在远处，看着汽车行驶过灯红酒绿又进入寂静的住宅区。
目光突然落在一处地方。
“停车。”
“呲——”
行动比脑子要快，在伏特加后知后觉疑问“什么？”的时候，他的脚已经非常实诚的踩下了刹车。
指间的烟被风吹散，琴酒开了车门，走了下去。
“大哥？”伏特加疑惑的叫了一声。
顺着琴酒的方向看去，他看见了对面的便利店。
原来大哥是饿了啊。
没等他下定论，他突然惊恐的发现大哥前行的方向不太对，大哥似乎是要去对面便利店旁边的花店。
害怕!他大哥会是去这种地方的人吗？!
现实告诉他——
是的，他大哥就是这样的人!
伏特加赶紧停好车，追了上去。
救命，他大哥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大哥可是去花店了!
总该不会一时兴起想要买花吧？
给谁？
女朋友？还是情人？
伏特加内心疯狂想象，实在不明白他大哥去花店干什么，但他还是跟了上去。
大半夜的，这花店竟然还开门。
也是有够卷的。
浓郁的花香草木充斥在这片空气中，一身黑衣的他被各色各样的鲜花包围，伏特加感觉花店的氛围和他的形象格格不入。
当然，他大哥也是如此。
只是他看着他大哥在花店里随意的走动，也不敢多说什么。
琴酒的目光随意扫过店铺里的花卉，目光停留在了一朵花上，那朵小巧玲珑的白晶菊让他想起了一件往事。
一件很多年以前的小事。
——
寒冷的冬天，凛冽的风扫过街道。
雪堆积在行人稀疏的街道，琴酒背着装有狙击枪的琴盒，就这么慢悠悠的走在街道的一侧，留下一串不轻不重的脚印。
他咬着烟，低头给带领他的上司发送任务成功的短信。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的成功了，但无数次任务的完美完成足以让他在组织里创出一番名声。
负有盛名的新人。
这就是他在组织里的评价。
——
那时候他还没有保时捷，没有白州，没有伏特加，更没有现在的权利。
那时候有的不过只是他自己和一个没什么关系的上司而已。
不过那时候——
作为组织里的一匹孤狼。
没有搭档才是正常的。
可是在那场肆虐的风雪里，他收到了来自boss的邮件。那是他第二次收到boss的邮件，而第一次是在他获得代号的时候。
邮件的大意是琴酒和白州将组成搭档。
而那份邮件便成为了现在组织里白州琴酒搭档名号的开端。琴酒抖了抖手中的烟，烟灰碎哗哗的飘落，回忆便又顺着那些烟灰继续了下去。
——
琴酒拧着眉，行走的脚步一顿，嘴上咬着的烟轻微一停，燃烧着的一截烟灰便顿时断了。
烟灰飘落的就像空中那些洋洋洒洒的雪花，但被一脚踩进地里的时候就能区别出来。
那些烟灰濡湿后的灰黑色瞬间弄脏了洁白的雪花，而琴酒的目光却死死落在手机上邮件里的内容。
白州、？
他当然听说过这个名字。
‘负有盛名的新人’这个评价的背后还有一句话。
风头正盛的两人组。
至于两人中的另外一个，便是这封邮件里的另一位主人公。
白州。
他从boss那里得到了白州的联系方式。
同理，那边应该也有了他的联系方式。
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拿到的，但不妨碍他想象，也许他并不需要boss或者上司给联系方式。毕竟和他偏向武斗派不同，和他并称的另一位是以脑力著称。
因为任务目标各种莫名其妙理由死去的情况，让白州在持有和他一样完美率的情况下多了一丝神秘的色彩。
而且见过他的人没有一个不是好评价的。
琴酒承认他听过不少关于白州的事迹，但他们也确实没见面。像他们这样的情况，可以称得上一句王不见王。
琴酒咬着烟，慢慢吐出一口薄雾，看着眼前的光被烟雾朦胧，心情便又好了回来。
孤狼不需要搭档，但boss的话又不能不听，所以让对方主动和boss提议解散就可以了。
琴酒重新迈起步子。
走在人烟稀少的街道，一手插着兜，另一只手行动力十足的在手机上按着：你在哪？现在见上一面。
他刚做完任务，正是空闲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就已经没有什么要顾忌别人作息时间的体贴想法，他总是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不过显然，对方也没有。
白州：在家睡觉，不见。
琴酒看着那边发来的信息，再次停下脚步，拧起了眉。
他不会在意他身边只有夜晚才会出现的灯红酒绿，也不在意落雪落满了他的肩头，消散他的体温。
他只是第一时间感觉到了这个即将和他成为搭档的人，或许没有他想象中的听话。
琴酒伸手拿下了烟，随手捻灭在路灯的栏杆上，然后用纸巾包好塞进了口袋。
真麻烦。
之后抱着可有可无的心情，又断断续续联系了几次，但因为彼此的作息和行程却始终没有见上面。
或许这个搭档关系在彼此看来都不重要，所以也就依旧各干各的，哪怕是任务也是自己领自己的。
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但结果差不多，琴酒也就放任着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了。于是boss的第三封邮件发进了琴酒的手机。
真麻烦。
琴酒第二次感觉这个搭档关系真是有够糟心。但是boss不这么想，他想让他手底下最强的两张牌强强联手，达成1+1﹥2的效果。
琴酒坐在琴盒上，戳着手机发送短信：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空？
经过之前的联系，他已经放弃提议见面时间和地点，毕竟对方一概的回绝也让他有了点火气。
那边回了信息。
白州：正常人的时间。
琴酒拧着眉，看着这一句话。
不过对方似乎也不怎么高兴，往日简短的回复里这次竟然多了句话。
白州：你是觉得凌晨四五点的天光很好看还是觉得大半夜淋雪很浪漫？
琴酒从这句话里看出了他的娇气，作为组织成员，竟然连熬个夜都熬不起。
白州：我看了你领取任务的清单，你现在在哪座高楼的天台？
琴酒没回复。
他没暴露自己的任务，其他人也不可能知道，所以他是怎么知道的？
白州：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搭档之间的任务领取情况是彼此公开的，通过你的领取情况推测你的行程不是件难事。
琴酒心想他还真不知道，毕竟他是真的不在意这个搭档关系。
琴酒：说重点。
琴酒发完短信就转头开始狩猎，短信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时机错过了那是真的没了。
等了有一两分钟，琴酒就从瞄准器里看到了这次的任务目标。
“砰——”
任务一如既往的简单。
他背着他的琴盒从酒店里出来，转进了小巷，然后又转了几个弯道。脚步踩在尚且湿漉漉的地面，地面上的雪将化未化。
琴酒拿出手机，看到了几分钟前的短信。
白州：你该准备准备了。
琴酒不是没见过脑子好的，但是这种预言似的感觉。
有点意思。
他开始期待和他所谓搭档的见面了。
一个转弯，琴酒走进了热闹的商业区，而手机则是又接收到短信了。
白州：这个任务结束暂时不用接新的，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见。
琴酒看着那句明天早上，眯了眯眼睛。
他没有问地点，毕竟他们之间也没有那么的信任。
——
是的，他们之间本该没有那么多的信任。
琴酒抬手落在那朵小白菊上，指尖一掐，便掐断了根茎。他握着那朵花，意味不明的看着那朵摇晃着花瓣的小白菊。
伏特加在一旁看着，不明白他家大哥究竟在想什么。干嘛要掐人家花啊，他都看见店员敢怒不敢言的脸了。
琴酒的眼神冷了下来，朝着店员道：“包一束祭奠的花。”
伏特加感觉自己懂了。
原来还是他家老大的锅。
琴酒丢下那朵花。
鞋底踩了上去，碾碎了花瓣。
——
颜色淡雅的小白菊被摆在展览的位置，琴酒路过时一眼就透过玻璃窗看到了。
收起遮雪的伞，推开了门，店里的暖气便争先恐后的试图消散他身上的寒意。琴酒把伞放置在门口的伞架上，打量着店里的设施。
色彩斑斓的鲜花，木架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品种。他没有闻到什么清新的花香，只感受到了沉闷的草木味。
见面的地点是家花店。
见鬼的约定地点。
琴酒想，如果不是那个白州，除非是做任务，不然他永远不会踏足这样的地方。
屋外是寒冷的冬天，但屋内的暖气让人仿佛置身温暖的春天，更别提店里还有这些在温室里精心培育出的花朵点缀。
简而言之。
他在这样的地方格格不入。
琴酒双手插兜，指尖已经摸上了器械。
他走了进去。
皮鞋踩踏在木质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店员正在修剪花枝，把那些花刺都剔除干净，他抬起头，“欢迎光临，您想买什么花？可以先随便看看。”
琴酒没说话，看着他。
店员似乎是见惯了各式各样的人，并没有因为琴酒的样子而露出什么异样，只是礼貌的问了一句：“请问，您是否需要帮助？”
琴酒：“我先看看。”
店员：“好的，您慢慢看，要是有什么看中的就告诉我。”
琴酒颔首，想了想，从兜里拿出手机点了点，“你有见过这个人吗？”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略带稚气的脸。
他面无表情的看着镜头，似乎能穿透时间与空间看破人心。
黑发黑眸的模样，正是白州。
照片是琴酒从boss手里拿到的。因为他们对搭档关系并不热切的态度，boss没有拒绝他索要照片的要求，倒是一定程度上方便了他。
这可能是白州唯一留在组织里的照片。
琴酒想。
上次白州的话提醒了他，搭档的身份至少有着不一样的特权。对方能知道自己任务领取情况，那他也可以借搭档这样的身份去得知有关白州的更多信息，比如照片。
店员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抬头看向琴酒，最后又移向了一侧。
琴酒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迅速侧过身，面向来人和店员。他总不可能把背后暴露在两个人的面前。
琴酒听到了对方带着笑意的声音。
“是在找我吗？”
店员点了点头：“是的，这位先生在找您。”
琴酒不在意店员，看向来人。
黑色的头发微长到需要用头绳扎起来，留着搭在颈侧的小辫，穿着质地看着就很软绵的深灰色低领毛衣，撸起的袖子暴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
琴酒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对方是练过的。
一只手半抱着一束花，另一只手拿着各色的包装纸，那副笑意盈盈的温和样子和照片上的冷然完全不同。
和他想象中的、
不太一样。
琴酒看着他笑了笑，对他说：“麻烦能等我一下吗？”
“……”
琴酒紧绷着身体，警惕着他从他身边走过。
他看着对方从那些纸里挑出了几张包装纸，手指非常灵巧的包装好了一束花，付了钱，最后从他刚刚休息的地方拿走了大衣和围巾。
“帮我拿一下？”白州把花递了过来。
琴酒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去，就看着他穿上显得儒雅的灰蓝色大衣，把米色的围巾一圈圈的绕好，然后又从他手中把花拿了回去。
白州：“走吧。”
琴酒看着他把背后暴露在他眼前，眼神一暗，冷冷道：“叫我过来就是为了买花？”
他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看不上这花？”
琴酒的目光顺势落在他怀里，那些从温室里培育出的白花开得娇气，感觉和他这个人一样，便随口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花？”
“白晶菊，又名小白菊。”白州简单的解释了一下，点着手机，“会有用的，关于我们接下来的任务。”
“我把文件发到你手机里了，你看一下。”
白州推开了门，门外的冷风呼呼的灌了进来。
琴酒抬眸，就看着他已经打开了伞，撑着伞站在风雪里，抱着那束小白菊回头轻笑：“你应该带伞了吧。”
琴酒当然不会承认，他被白州那句淋雪刺激到了。他只是拿过了放在伞架的伞，同样撑开和白州一起走进了风雪里。
“当然。”
——
可正是绿色盎然的时节，又哪有什么风雪。
琴酒吸了口烟，神色不明。
“啊？好、好的。”
买花好，买花好啊，是顾客就好，她就怕这两个人是什么不法分子。店员惊讶又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买祭奠的花的话……
原来是家里有人离开了，难怪这人穿着黑色衣服还脸色这么不好。
不过大半夜的出现两个黑衣人还是让她有些害怕，更别提对方一脸凶气的样子，他身后的大块头看起来也很是危险。
只是顾客的身份让店员安定了很多，她开始准备，却糟糕的发现店里用来祭奠的花好像已经没有了。
完蛋。
店员控制不住的在琴酒凶狠的注视下哆哆嗦嗦的解释：“抱歉，店里可能没有您需要的花。”
开的又不是什么大型花店，卖得是一些大众类的花，这种用来祭奠的花进的当然就少了。
她也没想到会没有了啊。
不要这么盯着她啊!
会很紧张好吗!这位客人!
琴酒看着她冷哼了一声。
店员更害怕了。
伏特加看不过去，瞟了一眼店里的花，出声道：“把那个包起来吧。”
店员讶异。
伏特加解释道：“太阳菊也是可以用来祭奠的。”
琴酒扫了一眼，没说话。
店员看了两人一眼，开始准备。
“还是我自己来吧。”
看了一半，伏特加便看不下去了，店员实在是太哆嗦了，他从店员手里拿过了半成品，重新解开，然后开始了包装。
琴酒侧头，盯住了伏特加。
包装纸挑选了他家老大最喜欢的颜色，伏特加甚至还知道如何从众多花里挑出些其他花来妆点太阳菊，还顺手放了点大哥刚刚揪着的和太阳菊异常相似的白晶菊进去。
干净利落的包好了一束太阳菊，伏特加满意的看了眼，递给他家大哥，然后准备付钱，“多少钱？”
琴酒扫了眼，接了过去。
窗外，月城抱着从便利店买的东西路过花店。他从街道走过，不多时就消失在了转角。
两秒后，琴酒拿着花走了出去，留下伏特加在后面付钱。琴酒坐在副驾驶，把花放在膝盖上，用汽车点烟器又重新点上了一支新烟。
伏特加付完钱，迅速从隔壁的便利店里买了些吃食便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把东西放在了后座，一边发动，一边道：“大哥，你要是饿了可以先吃点东西。”
汽车再次行驶。
琴酒抽着烟，有一些没一下拽着太阳菊，随手撒向窗外，让行驶过的地方留下几瓣白花瓣。
伏特加不敢多看，他实在不明白大哥买了花揪着花瓣玩是几个意思，他还以为那花是送给他家老大的。
其实他能感觉到大哥心情不好。
其实这样的行为很容易留下痕迹，要是有人跟踪他们，凭着着几瓣白花瓣也可以跟踪他们一段距离了。他不觉得大哥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觉得大哥可能心情不怎么好。
而且那可是太阳菊、
太阳菊也是菊!
祭奠人用的。
伏特加感觉他大哥可能想打老大，因为他知道老大和大哥在礼貌的把对方送进ICU的时候会让他买花以示慰问和嘲笑。
当然，在他看来应该是嘲笑居多。
至于白菊，他其实也是被叮嘱着买过几回。每次带着白菊进医院，他总是被投以奇怪和贬低的眼神。
那是当然的了!
有谁探望病人会送白菊啊!
伏特加心里苦，但伏特加从来不说。
他大哥还行，毕竟受伤进自家组织医院。
他家老大就不行了，一躺绝对去躺外面的。所以每次他大哥叮嘱他送白菊，他总是要好好把花包装一下，不容易被其他人看见才行。
那一手包装技术就是那时候学会的。有时候进的一些店面没有白菊，他就会用太阳菊充当，毕竟太阳菊也是有祭奠的意思。
至于太阳菊的其他意思，就当他不知道。最重要的当然是，送太阳菊就不会被别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了!
两个人互送的花都是他代劳。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大进花店还有可能。
至于他大哥、
伏特加还从来没见过大哥进花店，更别提买花了。
真是让人害怕。
伏特加实在不明白，不就一个搭档关系吗？又不是就见不到了，以这两人在组织里的地位，实际上应该没什么变化，所以为什么大哥这么在意？
琴酒看着窗外，眼神淡淡。
没有人知道他内心的想法。
让这见鬼的搭档关系去死吧。
白州能有第二个搭档，就算他输。
几瓣白花瓣随风飘过栏杆，悠悠落在地。
月城推开了最外面的铁门，慢慢走到门口，拿出钥匙开锁走了进去。
月色凉而透，在石阶上投下草木的阴影。
这个夜晚，
快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27 小白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