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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这就是你想要的未来吗 既成结局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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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如往常所有战斗一样的准备：热身、集合、战术拆解、各自领命。
池野觉得无比无力。他只能把表情隐藏在浓密的胡须后，麻木地站在十三太保其他人后面，看着年轻的自己冲众人介绍任务，浑然不觉危险即将来临。
“诸位！现在有一批军方高度重视的珍贵材料，只要能被善加利用，就能大幅提高军人们防具的韧度。材料从加罗瑞德运来，目前由海上作战师运送到凯里布伦斯和麦翠克边界，接下来到联邦城的路途，要我们小队秘密护送。”
年轻池野甚至散漫地吹了声口哨：“没问题吧？还按照原来的模式，顺则正常行进，变就等待支援。不管是别人队伍、还是我们自己兄弟，只要材料能用在装备上，都够尸族的前锋头疼一阵。交给我们十三太保的东西，无论如何，咱们都护定了！”
风月率先欢呼起来。可一向在这种时候爰摇旗呐喊的老鼠、瓜皮、大胡子、萤火虫，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年轻池野觉得奇怪：“X的，你们几个吃错药了？每次出任务，就属你们最亢奋，大肚子山的猴子似的——这回怎么哑巴了？尤其你！萤火虫，你怎么不放你养的萤火虫出飞飞？”
原来萤火虫自己是很爱豢养萤火虫的哦。海水胡思乱想着，紧紧咬住下唇。
大胡子突然哑着嗓子说：“这个任务，要不……就不接了吧。”
就不接了吧。材料固然珍贵、能保军人的命，可他们十三个兄弟姐妹的一身修为、所有荣誉，难道就不珍贵了吗？
为守护这批物资，十三太保于凯麦关隘死战不退，等了三天三夜的支援，最后没等到任何人，迎来的只有倾盆大雨、遍体鳞伤，走不出的泥泞，捂不热的寒心。
——材料固然珍贵，可最后，这批物资不知被吞进了军方哪股势力。这四年来，池野从没见任何一只兄弟队伍用上这样的防具。
大胡子固执起来，近乎用喊的重复：“——我们不接了！以后，这样危险的任务……我们都不接了！！”
“吱嘎。”
海水从来没觉得这重开的吱嘎声这样刺耳过，她听着池野的嘶吼，猛地低头，死死憋住即将落下的热泪。
毕竟乌龟情绪淡漠，这样的场景中，是不该哭的。
所有人都想起真心之蝶的警告：“还原仅作真相参考用，无法改变既定事实，也无法拯救任何人的命运……”
于是，他们这些知情的都沉默着陪池野重开了一次。在年轻池野又说起那句“交给我们十三太保的东西，无论如何，咱们都护定了”后，几人强颜欢笑，跟着欢呼起来。
锤子钉子异口同声：“护定护定！唯我锤钉！”
乌龟作呕：“土死了。”
风月学乌龟的样子作呕，反遭到一个乌龟的白眼。老鼠和瓜皮对视，叹了口气，也学两对情人的样子搞怪，果然获得了眼里不揉“傻子”的精灵的叫骂。
彻里源边叫好，边哭——这倒是符合萤火虫人设。她抹着眼泪，把包裹里的萤火虫们全放出来，以表兴奋：“…… 一想到能去凯里布伦斯就好激动！我超级爱吃那儿的煎鱼！”
天秤不敢苟同：“我觉得很难吃。”
白荷拍拍萤火虫的肩膀：“别哭，奶奶给你编漂亮手链。”
此话一出，彻里源哭得更伤心了。
海水又看了眼大胡子，却见大胡子缓缓向她走来——一把拉住了她残疾的手。风月刚要尖叫，手就也被大胡子拉住了，才及时收嗓。
大胡子揽住了他们每一个人，直到把不明所以的、年轻的自己围在中间。
年轻池野大骂：“别他X弄煽情那一套啊！大胡子别逼我抽你！”
大胡子——池野，紧紧地抱住所有人——这动作做起来倒是跟大胡子性格很像。
他说：“无论如何，十三太保，都会在一起。”
池野，大胡子，瓜皮，天秤，老鼠，精灵，乌龟，萤火虫，白荷，铁拳，风月，锤子，钉子……
死生祸福，皆相依。
……
那是所有人都无法忘记的、所有人都必须面对的、命运残酷转折着的，最后一个雨夜。
感谢这绵延不绝的雨，下得太气势磅礴，海水终于能让眼泪肆无忌惮地流淌，混着汗水和血液，一同被雨冲刷干净。
海边凯麦关隘中三天三夜的鏖战，打退了尸族一波又一波的袭击。物资和受重伤的年轻池野被众人死死围在中间，动弹不得。
战力最差的老鼠已昏死过去，而乌龟正在全力救援。
年轻池野眼泪也成了红色。他咳出一口血，声音颤抖：“让……让我来……一点小伤！至于你们给我护成这样？！我带你们出来是为了保护我么？给我养的保镖是吧——我他X是让你们出来送死的吗？！都给我让开！！”
无人在意他的话。所有人都机械地重复各自手里的动作，成了肌肉记忆：施放魔法、魔武战斗、制作魔药然后抛出、治疗……
雨越下越大，几乎盖过战斗的响动。噼啪的雨点声中，钉子惨叫一声，被黑魔法击中了喉咙。
“钉子！！！——”
锤子怒吼，手上的魔法却不停。海水慌张地接住钉子倒下的身体，迅速检查，好在没有性命之忧。
可坏消息是，钉子的声带完全坏死。从此，她不能再说话了。
锤子钉子，永远没法再做一唱一和的表演。
年轻池野喘着粗气：“……不要了！不管他X多高级别的机密，什么劳什子任务——不做了！这货不要了，送给他们尸族！十三太保！听我指挥，撤退！！！”
他的嗓子没坏，音量也不小，众人却没有一个停下。
白荷把被震碎的假牙直接扔掉：“……小池，这时候，来不及了。”
到了现在这样的时候，战则生，逃则死。
瞬间，所有进入这场还原的人，都不能控制自己的角色了。十三太保本人生发出强烈的意志，紧紧围绕着池野，做他们认为对的事。而海水他们只能近乎于处在高高在上的视角，去看属于十三太保的一切，无法干预，无法改变。
海水的灵魂被挤在乌龟身上一个小小的角落，此刻，乌龟就是乌龟。她一边稳定伤员的伤势，一边帮风月报敌人的站位——风月是火系魔法师，雨天战斗力要减弱不少。
嘶啦，精灵惨叫一声——他最珍爱的脸蛋上，出现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天秤吐了一口血，骂池野：“你他X不早说退？！现在说有什么用！”
池野和天秤一向不对付。天秤没那么看得上池野，池野同样对这阴恻恻的家伙不感冒，两人是十三太保里最爱呛声的。可现在，天秤嘴上说着难听话，挡在池野身前的背影一点也没动。
年轻池野大喊：“我让你们扔下我走！听不明白吗？扔下我和这堆破货，走！！货还能有命重要吗？！”
天秤冷笑一声：“你让我扔，我偏不！你算什么东西指挥老子！我有的是魔力，用不着你操心！”
关隘回响着风雨声，如泣如诉。
又是一声闷哼，铁拳重重倒地。她再坚持不了任何一秒，乌龟甚至都来不及接住她的身子。
下一个，是脱力的大胡子。
年轻池野无力地望着天空。他的求援信号早在四天前就已发出，可直到今日，仍无任何回音。
他们一直以来都引以为傲的、驰骋在最前线的联邦军……竟然，把他们当作弃子了吗？
凯里布伦斯的援兵呢？麦翠克的援兵呢！都他X死了吗！！
——他们拼死守护着人类，可无助之时，谁又能来守护他们？
一夜刀枪剑鸣、骨血崩裂。
尸族这边战力同样折损，再这样下去，全员覆灭事小，偷袭反被顽强抵抗，汇报给护法受罚事大。
此战，尸族在凯麦全线都发起了进攻，大都险胜人类一筹。如果单在这个隘口损失惨重，回去不好跟护法交代。
于是，日出之时，海边埋伏的尸族终于如潮水般退去。
初升的阳光照在血迹斑斑的沙地，陈血新血深浅不一，错落着明明暗暗的红。
十三太保尽数重伤，只有年轻的池野在失去意识后被众人继续保护，相对伤势较轻。
海水的意识遥遥一看，远处，援军迟迟方来到。他们迈过倒地的十三太保，首先检查物资的完好，而后才有两个颤巍巍的老治疗师赶来，释放基础的治疗魔法，再没下一步动作了。
联邦军之陈腐冷酷，可见一斑。
海水的眼泪早已决堤。她心痛到无法呼吸，不敢想象池野再经历一次这一幕是什么感受。
——大概是肝肠寸断的痛，心灰意冷。
……
每回从军方传给十三太保消息，都是由同一个通信兵经手的。他叫卷毛，是侦察团的编外人员，尚未转正。两年送信以来，他也成了十三太保的粉丝，既被池团长的赫赫战功折服，又为十三太保这样的军中英雄钦佩。
可这一战——被大家私下议论为“小浩劫”的一战，红点城鼎鼎有名的十三太保，大败一场、大半残废，成了城里最大的笑柄。
人们不在乎这仗有多难打、敌人有多凶残，只知道，一向牛气冲天的十三太保出了城、到凯麦边境，吃了败仗回来。
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愈战愈勇地回来，而是一身伤病地回来，甚至，可能连几个初级魔法师组成的队伍都打不过了。
……丢脸成这样，还好意思班师回朝？
卷毛觉得这声音十分刺耳，但又有那么一丝道理。本就因慕强起的情结，也容易跟着那败势而去。
不败战神的神话破灭，越是摇摇欲坠的高墙，众人更爱去推。
他见到了池野。男人从十三太保常驻的平房走出，明明身上没什么伤，人却有点变样了——眼球布满血丝，眨眼频繁，颇神经质。
不知为何，这样的池团长，让他有点害怕。
卷毛清了清嗓子，让池野驱动魔力解除封印，后才将军方的文书打开，念予他听：“运输任务于凯迈边境遇袭一事，鉴于物资完好，军部不予追究侦察团十三太保责任。池团长反映的援兵来迟一事，军部目前正与凯麦二地的作战师沟通，有结果自会通知，届时，可在军事法庭上再议。另外，对于十三太保的遭遇，军部表示惋惜，但服役制度不可更改，特许十三太保于848年提前结束服役。对于池团长所申请的军功和封号……军部认为，虽护卫物资有功，但此举本为军人本分，并无……并无，表彰必要……”
卷毛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念出最后一句：“望你部，继续提升自我，牢记军人使命，联邦军魂、不灭……”
他紧张地看着池野，却见男人抬起了手。
他以为对方迁怒之下要打自己，连忙一缩脖子——毕竟池野脾气不好，这是整个侦察团都知道的事。
谁知，池野的手落下来，拍了拍他的肩。
这一战而已，青年似乎老了不少。
他对卷毛说：“我知道了，谢谢你传消息来。”
卷毛怔怔地看着池野，眼见他步伐沉重地走进常去的酒馆。那曾插旗的桌子，如今被老板特意围起来，旗上涂满了污言秽语，皆在嘲笑他们的失败。
池野没说别的，只要了几大杯扎啤，准备带回去。老板说酒馆的杯子不能沾上逃兵的口水，不吉利，池野看了他一眼，扔下钱，说自己连杯子一起买了。
这话说得太不像那个摇旗狂喊的少年团长。于是，嬉笑声逐渐减小，人们见他的背影离开，越走越模糊，逐渐成了一个断续的符号。
卷毛抬起手，用袖子刮了刮眼睛。
此后两年，红点城仍传有池野单兵作战告捷的消息，却很少再听说十三太保。他们像啤酒倒出后的泡沫，在谈笑风声中消亡，来去无痕。没人觉得丰富了口感，只觉占了液体计数的地方。
军史滚滚、书页叠叠，无一处是十三太保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