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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你对得起吗你 你瞒我瞒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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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合报数。”
年轻池野轻声下着命令。
“1、2、3、4……”
十三太保报完，稀稀拉拉地站成一排，什么神态的都有。
最先开口的，反而是之前最沉默寡言的铁拳。她打了个哈欠，模样困倦：“老大，集合干嘛？我着急送货去，干完活我要睡觉了……一营厕所又缺纸了。”
比起两年前小浩劫，女人瘦了一大圈，肌肉至少萎缩了一半。
白荷咳嗽两声：“我要去敬老院了，今天要跟老杰斯约会……”
海水叹了口气，配合这场景，跟着说：“我也得跟风月约会。”
风月双手环胸，十分不满：“乌龟！这是我们今年第十九次分手！你还没哄好我，我才不跟你约会！”
锤子讲起了地狱笑话：“我也在生我老婆的气——她居然因为哑巴了就不开口哄我！谁来评评理？！”
钉子白眼翻上了天，打手语打得手影纷飞，眼看着骂得很脏。
年轻池野望着众人，嘴角勉强弯了弯。他说：“没什么，报数只是想看看你们都在不在。我今天要出任务了，老鼠，记得跟精灵一起把饭做好，我晚上想喝鱼汤。”
精灵挠了挠脸上发痒的旧疤，抓出一片丑陋的红痕：“我不喝的啊，我过敏……”
萤火虫听见鱼字就想呕，试图拿自己之前装萤火虫的袋子装呕吐物。
自从小浩劫以来，她就不养萤火虫了。也自那之后，池野不停地给她找凯里布伦斯运来的咸鱼煎着吃，她都快变成鱼肉做的了。
天秤点点头：“池野，你喝吧，我会给你下药的。最近我新研究了一款让人喝了就笑得停不下来的药剂，感觉又能大卖一笔。”
“……你掉钱眼里了你？！”大胡子无语得胡子一翘一翘，“做人不能太天秤！我可警告你——你卖完至少分我两成！材料是我雇人去采的，瓜皮出了不少力气呢——所以！他的钱也都归我，听见没？”
被当作免费劳动力的瓜皮听不懂他们说话，专心抖手。他最近沉迷于跟着红点城老年健身队一起运动——天天抖手，精神抖擞！
年轻池野环视众人，终于松了口气。他按照两年来的惯例，每次出门前，都和十三太保的每个人紧紧拥抱一次，才放心离开。
“等我回来。”他说。
“是！老大！”
众人齐刷刷回，动作神态各异，准备去干自己手头的事。
池野一走，房子里像被按了暂停键。所有人都收起各色表情，统一成了麻木的空洞。
铁拳再装不出懒散，把脚边那堆厕纸踢到了一旁。
原先，她甚至都不用抬腿，就能将这东西轻松移位。现在，她需要蓄力很久，才能使出一点力气。
铁拳满不在乎，和瓜皮到角落站定。二人熟练地打起绵软无力的拳来，只有意识和姿势是对的，力度全无——魔武之力尽失。
精灵赶紧给自己故意挠抓的地方敷上药膏，生怕这疤痕真加重了。白荷摇头，发了封放老杰斯鸽子的面书，安静地编起手链来。
钉子想用手语说什么，被锤子一把抓住了手腕。男人摇摇头，眼神鼓励她张嘴说话。钉子红了眼睛，不想开口发出难听的嗓音，但锤子依然坚持。
于是钉子低声嘀咕，锤子认真地听，不时递给她一口水润喉，又问海水：“乌龟，今天能练多久？”
“……不超过两小时。”
她催动魔力，给风月取暖：“老大都走了，别装了……冷坏了吧？”
那一战后，风月的意识海受了伤，魔力驱动出了问题，火系魔力倒流，整个人身子都寒，尽管现在正是三伏天。
男生裹住被子，哼哼两声逞强：“谁装了？我明明就有好转！我之前都要两床被子呢，现在只要一条了。你得表扬我。”
小浩劫后的两年，换算成海水他们也就半个月。其中，最受震悚——整个人都一蹶不振的，正是大胡子，现在的池野本人。
直到成为十三太保的一员，池野才终于知道当年的自己有多愚蠢。年轻的自己一再向上为十三太保讨公道、希望责罚凯麦二地的驻军。如此反复，军部文书一发再发，从刚开始的息事宁人，到后面含糊其辞，再到最后，明里暗里，也在暗指池野指挥不力。
——虽然是交给十三太保的任务、十三太保也尽心完成了……但，如果能早早预知风险，多带一些侦察团的人手前去，悲剧或许也不会发生？凯麦二地的驻军支援也要时间，你池野自己不是有个侦察团吗？都是吃干饭的？
白纸黑字写着无情的控诉，街头巷尾传着落魄的奚言，加之自责内耗，时间一长，年轻的池野真生出了心魔。
海水身在十三太保中，她非常清楚，就算是最刺头的天秤，也没对池野产生过怨言。从入伍那天开始，不管之前什么身份、做了何种行径，他们都做好了为人类、为军队、为上司牺牲的准备。没想清楚这一点，谁也不会来参军——谁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十三太保有着各种各样的入伍理由：天秤希望战功赫赫、出人头地；大胡子和瓜皮被前主人家追杀，走投无路，小命难保，联邦军至少能保命；老鼠胸怀大志，不愿拘于一方旅馆；精灵寻求刺激，日复一日的重复生活只让他更想死。锤子钉子的父母亲家都在一次聚会中被尸族屠杀殆尽，白荷的丈夫儿子女儿全死在红点城的战场上……
每个人，都有来到这里的使命和目的。如此结局，他们不怪任何人，只怪自己不够强大。好在，物资总算没出差错，能用在战友们的防具中。
放不下的人只有池野。就像小浩劫中，没落下大碍的也只有池野。他身先士卒，受伤最早、伤势先重，所以才给了十三太保其他人保护他的机会——明明该是他护着他们的。
连自己的兄弟都护不住、反而要他们反过来保护自己，重伤至此，他还有什么脸面当他们的老大？他又怎么对得起他们？
池野佯装自己无事，只是不许他们这些伤残兵再执行任务，就在这个房子里养着，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不允许他们再出任何事了，哪怕是一点风吹草动。
好在，经历那一役，十三太保也变了不少。大家更有闲情逸致，闭口不提要上战场，反而贪生怕死地怠懒，享受起平静幸福的生活来，这多少让他松了口气。
而现在的池野——大胡子，也已然知晓，这两年来，十三太保们的真实想法。
流言蜚语、兵部苛责，全世界都把话说得难听。池野只有捂住耳朵，才能固执守住心中的城，不被里应外合的崩溃击垮。
他们不想让他担心，怕老大紧绷着的弦断掉，所以集体撒了谎。没人真的放弃了自己的执念，可保家卫国也好、重返战场也罢，这些比起他们的老大，都可以再往后放放。
老大只有他们了。
发现这一切时，大胡子早已泪流满面。
而这一次，吱嘎声没有传来。
这虽然是为营救海水而进行的还原，但故事的主人公却是池野——是深陷回忆泥沼中无法自救的军人，背负比营啸更恐怖的痛楚，步履蹒跚。
海水他们借着各种各样的机会，在不违背人设的情况下，分别安慰地拍了拍大胡子的肩。
这一番亲身体验，每个人都知道了池野当年究竟经历了什么。
——可这样的悲痛，甚至还没有到痛苦的至高点。
第二天晚上，池野才回来。他的身上穿着一件灰蓝色衬衫，背包里还带了十二件大小不一的。
海水望着那再熟悉不过的衣服，心下一沉，酸楚冲上了鼻腔。
风月皱眉评价老大的穿搭：“……好土啊！像老头衫。”
“你懂什么！这是联邦城今年流行的新款。”池野将那些衣服整理好，分发给众人，“之前就说给我们队伍搞个队服，一直不了了之。这次进城正好碰见了合适的，白荷，售货员说这料子是顶好的，我不懂，你看看？”
白荷手揉搓着那面料，笑眯眯：“很一般呢。小池，这料子一旦穿身上，我老人味儿就更重了。”
海水：“……”
白荷奶奶，还真有种地狱般的豁达……
池野面色一变：“……我被骗了？”
他不由挫败起来。风月瞧着，冷哼一声，一把抢过了他手里的那件：“……不至于。衣服也靠人穿的啊！我穿上就不土了！”
精灵呵了一声：“别太搞笑。一会儿比比谁穿的好看？”
海水无语：“……幼不幼稚啊你俩！”
锤子钉子两口子已经穿上了，正在用魔法成像留影，男人得意洋洋称为“情侣装”；瓜皮身上那件有点小，衬得人更高大更傻气，被大胡子不甘示弱地拉着留影，留下“叔侄装”；风月顾不上找乌龟甜甜蜜蜜，先抓着精灵同几人一通比美，非要分出个胜负来……
池野静静看着这一切，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闹了半天，终于开饭。
吃饭时，萤火虫边喝鱼汤边吐，风月和精灵转头就把较劲忘在了脑后，交流起吃哪部分鱼肉最不发胖，兴致勃勃。
海水如往日一样随便扒拉两口饭，神情松弛。见鱼汤旁还摆了一盘沙拉，她随口说：“怎么还做沙拉啦？我可不爱吃沙拉。”
平常，老鼠多会跟她打趣拌嘴一番。可这回，男生的手微微一顿，叉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我忘记了，你不爱吃的。真抱歉。”
这关键词像打开记忆阀门的钥匙，回忆汹涌而来。
——老王八蛋感冒的那个傍晚，她急急忙忙去看他，撞上正在拌沙拉的小乐。小乐邀请她吃时，她的确说过，自己不喜欢。
如银币发亮的少年，永不再来的少年。
是虽然跟她有这样那样纠葛的过往，但最终还是诚心维护她、为了她出手打人的小乐，被误解也不吭声的少年。
像辜负了辛苦做饭的人心意，借着这个由头，海水说了一句“对不起”。
不知为何，很多人都在这时松了口气。
海水不明所以，只见老鼠轻松地笑开。
他弯着眼睛，说：“没关系的。”
……这样可太好了。之前她以为自己直接死掉了，差点没跟小乐说上话，也没能道上一句歉。
海水想，如果真有机会能复活，她还会再亲口对他说一次。对真正的乐神望讲清楚，那件事，是她误会他，她做错了。
正在这时，走廊尽头走来一个人影，脚步有力，铿锵作响。
众人纷纷抬眼看去。只见一个脊背如峭壁般笔直的军服青年。
海水恍惚地盯着那人湛蓝色的双眸，心里喃喃：申屠真……
——是了，来人正是两年前的申屠真，十七八岁的年纪，还在读中学，是全联邦都少见的、半军半读的年轻军人。
无论是军事世家的名门子弟、还是家境贫寒不得不辍学入伍的寒门，在这个年纪就奔赴战场前线的，都算少数。
年轻池野反而露出了近两年来少见的笑容。他站起身，跟青年抱了个满怀：“申屠！！”
申屠真一向平静的脸也变得柔和。他回抱对方，声音喜悦：“野哥，好久不见！这一次，我特意申请调任，过来当你的副手。”
海水、万百、乐神望、天道乾，乃至于不是汪汪立大功队的彻里源，表情都微妙地诡异起来。
……野……野哥？！
原来，池野和申屠真，关系有这么好过哦……
也正在这时，老王八蛋扮演的大胡子、和现在的申屠真扮演的天秤，突然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
一旦申屠真找过来，就意味着，有一件事情要逼近了。
848年发生的、葬送了整个十三太保队伍的、池野和申屠真之间郁结于心难以解开的源头……
——掠村之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