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魔法军校糊弄人》死人也气活了

122、永远到底有多远 众生相神魔

　　废了点功夫，海水才算是“认识”了自己——认识了乌龟这张脸。

　　秀气的脸蛋，个子很矮，比她瘦小多了，头发是发黄的棕黑，该是孤儿院伙食欠佳的缘故。皮肤苍白，似乎不常晒太阳，脸上还有着细小的雀斑。唯一和自己相像的，除了都会用光系魔法以外，也就是长相有几分东方特色。

　　现在想想，男人当时分配角色时云淡风轻，对当年的事情却半点也没放下。他该是真心看重他们这些学生的，不然也不会把十三太保们珍贵的代号和人设拿出来，够鲜活丰满，也能保他们平安。

　　故事张口就来，正是故人音容笑貌。

　　她抚摸着刚洗好的一头长发，不禁出神。

　　“咚！”

　　门被不客气地敲了一声，用的力气不小，说话的人也不耐：“弄好了赶紧出来，还让大家等你？你是老大？”

　　海水：“……”

　　老王八蛋——不对，这个应该叫小王八蛋。不管是什么时候的他，嘴巴都是那么贱……

　　她一边说着来了，一边开了门。走廊内乌泱泱站了十来个人，除了叼着根树枝的“小王八蛋”——年轻池野，大部分目光都立刻集中到了她身上，其中几个尤甚，死死盯着，反应各异。

　　顺着之前的记忆，海水一个个同他们对上了号——如果真是他们几个进入了这场还原的话：个子最高、呼吸急促的傻大个儿，是万百饰演的“瓜皮”，所谓“大胡子”的侄子，智力有残缺。

　　旁边笑起来人畜无害的小男生，应该是乐神望饰演的“老鼠”，小镇少年，见多识广，人情练达。小乐静静地看着她，嘴角上扬，眼睛却很悲伤。

　　瘦高身材、男身女相的，估计是天道乾饰演的“精灵”，隐居在长赢山野中、爱美的女装少男。天道乾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明明该一脸阴沉、现在却正气凛然的中年男人——除了申屠真以外，没人能这样一身正直——是那个不得志的魔药师“天秤”，野心勃勃，不甘落魄。

　　再有，就是那个站的离自己最远的大胡子。他对年轻池野对自己说话的态度十分不满，但眼神又不敢直视她，只能飘飘忽忽，分散着落向众人。

　　……站那么远干嘛！老王八蛋，还怕她吃了他不成？！

　　海水赌气瞪着那身影，这才回过神，随口冲众人打招呼：“……嗨？”

　　身旁，一个长相秀美的青年像见了鬼似的：“——你还是乌龟吗？你从来不跟人打招呼的！”

　　“吱嘎。”

　　这熟悉的重置声……

　　看来，因为自己做出和原身体不符的举动，还原又重启了。

　　这次，海水怕自己说多错多，不敢轻易言语，只是冷哼了一声。

　　还原继续。年轻池野拍了拍手：“在座的，有人认识，有人不熟。我介绍下，乌龟，我们十三太保补齐的最后一员，光系魔法师。以后你们受伤，不用再到处找治疗了，这儿有现成的。”

　　万百饰演的瓜皮狠狠鼓掌：“好！好！乌龟，漂亮！我女神！”

　　海水：“……”

　　敢再明显点吗你？！真不怕别人觉得怪是吧！

　　“吱嘎。”

　　重置声又响起，海水只觉面前的画面一闪，又回到了年轻池野介绍她的时候。

　　……死万百！瓜皮智力低下，肯定不懂“女神”这种词……

　　万百没觉得尴尬，只是担心重启带来危险，倒是什么都不说了。他只是直直盯着她，目光中饱含的东西太多、情绪太复杂，海水看不懂。

　　倒是天道乾饰演的精灵很入戏，淡淡开口：“用不着治，死就死了。”

　　……跟厌世的人设倒是贴切。

　　乐神望饰演的老鼠笑眼弯弯：“瞧精灵兄弟这话说的，要照你这么讲，咱们十三太保还打什么仗，直接一起死了算啦？”

　　“吱嘎。”

　　海水：“……”

　　老鼠是边境旅馆老板的儿子，从小就八面玲珑，哪里会到处得罪人？

　　这种齐心协力一起还原真相的时候就不要浪费时间重开了啊！小乐也变成幼稚鬼了！

　　只见乐神望深吸口气，平平无奇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笑：“精灵兄弟这话说的，不管怎么样，都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呀！尤其是你最爱的漂亮脸蛋！”

　　无事发生，还原继续。

　　大概因为躯壳里装着个乐神望，海水越看老鼠越顺眼，真觉得那笑容英俊了。

　　角落的大胡子一直很沉默。他没再关注她，而是贪婪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虽然他没说任何话，但海水突然懂了池野的感受：如果换成是她来到了一场梦境中，又能再见到活生生的兆星，她也会舍不得少看一眼的，只想每分每秒都注视着故人。

　　想到这里，海水看向大胡子的目光不由得柔软。

　　身旁，刚刚那个漂亮男人又开了口：“乌龟，你老盯着大胡子干什么？”

　　海水不耐烦了，她生怕再重开一次，于是秉持人设，没好气地回对方：“我长眼睛不就是为了看人的？你管得那么宽！”

　　那人一听这话，才像浑身舒服了：“……这才像你。不过，我问也是应该的吧？你是我女朋友，我还不能问一句了？ ”

　　“……什，什么？！！”

　　海水张大嘴巴，满脸震惊。

　　这下，大胡子的目光终于落定此处，眼中燃起熊熊烈火。

　　伴随着几人各异的反应，“吱嘎”一声传来，一群人一起重开了。

　　海水一边冷脸糊弄过这一部分剧情，一边绞尽脑汁地想：不是，这乌龟的男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老王八蛋之前也没介绍过这人啊！！

　　……

　　转眼间过去了半个月。

　　——半个月只是感受上的描述。众人渐渐发现，真心之蝶世界的时间线并不按照一比一行进。他们睡醒的第二天，往往比起前一天，过去不止一晚。

　　从海水掉在孤儿院床上的第一天到现在，体感的半个月，年历却已经从844年走到了846年。

　　这段时间里，所有人都努力适应着自己的角色。还原的判定十分严格，刚开始那会儿，吱嘎声不绝于耳。

　　好在，经过开头的状况百出，所有人都不敢再尝试与现实有什么牵扯，尽量往自己的人物身上靠拢。从刚开始一天要重启几十次不止，到后来的十几次，再到现在，只要个位数了。

　　海水逐渐了解这两年发生的事情。844年，随着最后一位成员乌龟的加入，十三太保的队伍正式建齐。

　　彼时池野刚二十岁出头，就统率联邦军特殊作战师第一侦查团了，职位团长，军衔少校。而十三太保，则是由池野亲自选出、独立出来的亲兵队。

　　不同于承接联邦军军令的侦察团，十三太保更多贴身跟着池野，出生入死、艰苦作战。侦察团要正面冲锋，十三太保就提前踩点、侧面支援；侦察团要迂回包抄，十三太保就吸引火力、拖延时机。

　　这段时间以来，海水眼见许多事：大胡子虽然手脚不干净，是个偷了主人家秘术修炼魔法的贼，但对自己的傻侄子的确一片真心，即使自己被邪术反噬、疼痛钻心剜骨，也会抖着手给侄子做饭吃。

　　当然，她心疼那具身体里的老王八蛋，但也从另一个角度替他想，或许，即便要忍受比这更剧烈的痛楚，老王八蛋也心甘情愿吧。

　　而瓜皮也一样为人真挚，虽然反应总比别人慢半拍，但从来不拖队伍的后腿，冲得往前，抗很多伤。

　　老鼠总是能最快打探出消息的那个，各处打听，讲话讲得口干舌燥。懂茶道的精灵虽然冷着脸、还吱嘎重启了两次，最终还是选对了选项，每次都会为老鼠沏好润喉的茶水。

　　天秤有点小心眼，也常和队员们有口角，但该给尸族下药的时候从不吝啬，珍稀的药剂大把大把往里甩，知道精灵爱漂亮，也会为他准备护肤的药丸。

　　而乌龟自己，也从刚开始的冷淡戒备，慢慢打开心扉，在这个名叫十三太保的队伍里寻得不少温暖。

　　而她收获的情谊又不似完全给乌龟的，连带着海水本人也感受到了许多。锤子和钉子是一对没孩子的中年夫妻，俩口子喜欢把乌龟当成模拟女儿——即使乌龟本人常常冷着脸大骂脏话，在他们眼里也是宝宝叛逆青春期的表现；代号白荷的老太太会给乌龟编漂亮的手链，指着她残疾的那只手，说别人的手是月缺，你才是月满。

　　肌肉强健的女人名叫铁拳，平时话少，只在乌龟治好她的伤势时才会说句谢谢，事后默默送来滋补魔力的兽类尸体；瘸了一条腿的魔法师女孩叽叽喳喳，非要跟她当知心朋友，当然，很快海水就发现，这个叫萤火虫的丫头讲话乱七八糟、做事天马行空，不难认出一定就是彻某源……

　　不管出于萤火虫和乌龟的亲密，还是彻里源和海水短暂却奇妙的友谊、对于飞鸟一事的哀悼和惋惜，海水都主动拥抱了萤火虫，像是在说没关系。哪怕吱嘎声还是响起了一次，提醒她乌龟是个淡漠的人，不会如此热忱。

　　再有就是那自称是乌龟男朋友的美丽尤物——原谅海水这么叫他，他的确配得上这称呼。男子代号“风月”，身世是池野一开始想套给天道乾的那个：长赢人，母亲常常落选花魁，自己虽然魔力出众、但从小生在花柳之地，饱受流言纷扰……

　　长在胭脂水粉里，风月性格十分细腻。他和因残疾而性格孤僻的乌龟有许多共同话题，常聊起过往困苦，互相心生好感。乌龟会透过他的外表，探寻他内心更深的东西；风月也不在乎乌龟样貌普通身有残疾就，反而欣赏她逆境中的坚韧不拔。

　　——当然，这些是人家真风月和真乌龟的故事，跟海水没半毛钱关系。

　　因为生长环境的缘故，风月心思敏感、对爱情天然不信任，总因各种小事跟乌龟分分合合，十分孩子气。海水自己能注意到一些细节，偏偏乌龟是个冷淡臭脾气，她只能艰难地在二者中找平衡。时间一长，相处下来，她真心把风月当成个弟弟来看。

　　……说来，她还没有过弟弟呢，只有哥哥。不过，哥哥也长得很漂亮。

　　海水浮皮潦草地思念了下自己的倒霉哥哥，很快又忘到了脑袋后面。

　　这段时间以来，海水苦哈哈地扮演着风月女友的角色，不时还要狗狗祟祟地看大胡子一眼，生怕他又做出什么不对的反应，让还原又吱嘎吱嘎。

　　好在，越到后面，大家越以大局为重，不会再掺杂私人情绪。重来的次数太多，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没人敢赌真心之蝶魔法道具的耐久。他们是来救海水的，尽快完成这场还原，才是最要紧的任务。

　　众人间的战友情游丝般细密，而手握着线去织网的，却是那个年轻的池野。虽然言语冷酷、态度不佳，说话没几句能听的，行起事来却是另一副样子，冲锋，永远在第一个；撤退，永远是最后的。

　　池野照拂着队伍里的每个人：帮大胡子制作更节约魔力的道具，教瓜皮识字，与老鼠聊天，送精灵敷粉，给白荷贴膏药，陪铁拳对打——甚至给女人们放生理假，扬言“仗打起来，生理期也得忍着上，但现在还没打，就都给老子好好休息，别留病根”。

　　乌龟萤火虫之流，自是感动得热泪盈眶；白荷笑着说自己不用休，她绝经了；铁拳是痛经最厉害的一个，却最不满，觉得休假耽误了她的训练时间……

　　海水还咯咯乐呢，直到看见风月忸怩地说自己也想请生理假，直接一个飞踢到他屁股上，两人又你追我赶地一顿打闹。

　　年轻池野还常干的事，就是撺掇大家一起去喝酒，借着有色胚子垂涎风月精灵的由头，带他们和人狠狠打一架，去了火气。

　　打到兴头上，池野就一旗杆扎在酒馆的长木桌里，旗帜在魔法气流中汩汩飘荡、啪嗒作响，他便借机站在桌上大呵“十三太保！保家卫国！”

　　……虽然满腔热血，但也够丢人。

　　这就导致，十三太保——连带着整个侦察团的名声，在联邦军内呈两极分化。池野的单兵作战能力是公认的第一，有人觉得，他自己的风格就独特，带起兵来，个性一点也无妨；也有人觉得，无规矩不成方圆，一个混不吝的头儿，带的队伍也不成气候。

　　众说纷纭、谈天论地，池野完全不在乎。上面的责罚下来，男人自己受着，禁闭归禁闭，一放出来就全忘了，该杀杀、该玩玩，浑然不理。

　　两年的时间，足够他打磨好手中的这支精兵，也足够让他完全信任他们。这场还原里，海水跟着年轻的池野学到不少实战技巧。乌龟的魔力储备十分丰沛，即便如此，年轻池野依然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她，使用时必须精细化，能省则省，不要仗着丰厚就乱用。

　　他虽年轻，但在战斗上天赋极高、经验也丰富，众人无论一开始如何想法，到后来，都对他心服口服。

　　年轻池野认真地教着十三太保中的每个人——那神态对海水来说似曾相识，逐渐映出一张比现在更严肃沧桑的脸。模样大差不差，眼神却黯淡了很多，没有少年气魄，但专注和诚挚却一如此刻。

　　魔法战斗学的课上，池野也这样教导着他们，毫无保留。

　　……其实，他早就是个很优秀的老师了。

　　海水看着忙前忙后的池野，眼神很温柔。她不动声色地回头暼了眼大胡子，却发现他也在看着她。

　　这种感觉真好——无论是什么时候的池野，在她心中，都那么酷，优秀耀眼。

　　她都很喜欢。

　　风月又不爽了：“大胡子，你为什么总看着乌龟？”

　　大胡子没吃味，反而释然道：“我是在看着你们。你们都神采奕奕的，我心里高兴。”

　　风月听了这老人味十足的话，不好意思起来：“……那，我也高兴。我们十三太保，都会好好的。”

　　“当然！”

　　铁拳硬邦邦地砸了一拳在他肩上，差点把风月砸吐血。

　　锤子和钉子在没参军前是麦翠克有名的喜剧演员，以配合默契出名。他们俩一唱一和：“十三太保。”“特别的好。”“尤其乌龟。”“我俩的宝。”“女儿对吧？”“贴心棉袄。”

　　海水：“……”

　　她只能对着他俩一顿发火，以掩藏心里的狂笑。

　　年轻池野毫不掩饰少年傲气，张狂道：“放眼整个联邦军，老子的十三太保也是最强的！”

　　此话不算假。片段式拼凑成的两年里，海水眼见十三太保战战告捷、旗开得胜，在各种战场上都所向披靡。他们也从东拼西凑、半生不熟的散装亲兵队，成长为了响彻联邦军的天降神兵。越来越难的任务交到他们手上，他们也一场接着一场地打着漂亮仗。

　　不过，进入这场还原的所有人都清楚，无论这胜利的凯歌再恢宏，现在，唱过高潮，已然要落下帷幕。

　　846年，发生了一场被后世称为“小浩劫”的惨烈战斗。

　　——而这一战，除池野外，十三太保全员丧失作战能力，只能跟在池野身边，做炊事通信一类的杂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