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拙爱》山花酒

28、沉默不说 梁六在机房

　　梁六在机房看到林舒雨，就预感到一丝不妙的气息。
　　她一句话都不说地走到主机后调出了前一两年的数据，翻找赤焰联盟网站的使用记录和搜索浏览日志——

　　梁六几次不经意间看屏幕上的信息，都下意识别过脸不敢校准自己的焦距。

　　俩人在机房安静地坐了将近一个小时，梁六才听到林舒雨开口问他：“梁六，我问你一个问题……”

　　梁六：“啊？啊，你问呗。”
　　林舒雨转过身看他：“如果你家里一定要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你会怎么做。”

　　梁六没想到又是这么生活化的问题，安心的同时抿嘴想了又想：“……那就去做。”
　　“嗯？”林舒雨没想到梁六会这么说，一脸好奇看着梁六。
　　梁六搓搓手指，补充：“不过有两个前提，一是那件事非我不可吗，二是我做了对我有好处……”
　　林舒雨眼神一亮：“……好处？”

　　梁六耸肩：“对啊，大多不都是这样吗，没好处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做？”

　　林舒雨反问：“那做这个呢，你现在和我们做这些，对你来说是什么好处吗？”
　　梁六笑出声：“好处嘛工资还不错，不过更重要的是，我感兴趣啊。”

　　林舒雨点点头：“……这样啊。”
　　梁六八卦的心起来了：“你刚刚一副沉重的表情，就因为这个？”
　　“……有点心烦。”
　　“因为双木？哎，毕竟是你爸的公司。”
　　梁六猜想，想到复零特别嘱咐他别告诉林舒雨张钧辰来到了江城，默默在心里叹气。

　　林舒雨支起下巴：“一般来说，都要顾忌自己家的利益吧，是嘛。”
　　“是吧，哈哈。”
　　梁六随口应付，快速瞥了一眼林舒雨，安慰她：“不过也有特殊情况，总的说来，还是具体事情具体分析啊。”
　　林舒雨受用地认同：“你这么说有道理。”

　　梁六笑了两声，看了看时间，又抱怨起来：“接班的人估计又要晚来了，哈！”
　　林舒雨想起之前梁六说的新人，问：“哦，那新人我还没见过。”
　　梁六摇头：“别管他了，呆不久的。”
　　林舒雨看梁六一脸嫌弃，更加好奇了，随口问：“简历呢，我看看。”
　　“我们这儿哪里来简历。”
　　“……”
　　林舒雨讪笑了两声，还想询问下新人的状况，从门外走进了周辞。
　　梁六不认识周辞：“你好，我们现在不营业。”

　　林舒雨：“……这是周辞。”
　　梁六窝进自己的位子里：“那你们聊。”

　　周辞环顾了四周，看起来是寻常的数码电子产品门店，最深处有单独的一间房。
　　它处在老城区不起眼的巷子里，几乎没人能想到，这里坐着的两个人身份如何特殊。

　　周辞对梁六示意了下：“我来接她回家。”
　　梁六：“哦好。”
　　因为好奇，他多看了周辞一眼，连忙给复零发消息：“吓死我了，小雨忽然冲到店里来，还有她那个未婚夫……看起来对她还挺上心的啊。”

　　手机那边的复零正对着数据，身侧站着谭悦绒，俩人神色凝重，互相看了看，再仔仔细细把两边的数据对了一对。

　　许久，复零才道：“……我和老大再商量一下，你去找林总问问细节——没必要告诉舒雨。”

　　谭悦绒：“……好。”
　　复零特意叮嘱的，谭悦绒有心想说也只能闭嘴了，然后联系了林明成的助理约定时间。

　　林明成接到助理电话时，正和林舒淼在一起。
　　听到被审计的谭悦绒直接找上门，林舒淼脸色和林明成一样不好。

　　林舒淼：“爸，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林明成沉默，摇了摇头。

　　林舒淼皱眉：“……是不是叔叔她们……”
　　林明成阻止林舒淼说下去：“不是，都不是结论就不要乱说。”
　　“那为什么会单独找到你？”
　　“……应该只是例行询问，别担心。”
　　林舒淼：“……”
　　见林明成明显不相他嘴上说得那般轻松，林舒淼道：“我去问问舒雨，她总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不用去。”林明成叹气，“她和你妈一个性子，问不出什么。”
　　林舒淼的眉头锁得更紧：“可是……可是舒雨毕竟是林家人，她再觉得无关紧要，也是和我们一家的！”

　　林明成的眼神隐晦，他怎么会不清楚后果是什么——舒雨看起来安安静静的，但他隐约能感受到那双眼睛背后蕴藏的能量。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他放任舒雨做自己想做的，是因为他知道对她有所亏欠，剩下的，仅从父母关系而言，他对她的关心确实是少，也是他默认了林家对她造成的伤害。

　　林明成对林舒淼道：“……关于这件事，随她去。”
　　林舒淼深深叹气，只能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离开了双木大厦，林舒淼开车来到启腾大楼的楼下。
　　很多事情她都知道林明成瞒着她，但没想到林舒雨也瞒着她。

　　她独立出去建立新公司，里面既有林明成的资金支持，也少不了林舒雨的技术协助——星曜内部使用的通用软件系统是林舒雨搭建的，作为交换，林舒淼会给林舒雨每个月打一笔钱，用来系统维护。

　　星耀建立起来后，系统的运行没有大毛病，各种兼容问题都能在第一时间内被处理掉。

　　林舒淼打开车门，走了出来，斜靠在车身，抬头看向启腾大楼楼顶。
　　她会想起和林舒雨在一起的日子，并不多，总是她来着她到处走动，或者做一些至少在她看来是增加姐妹俩人之间感情的事情，但自从从周辞那听来的关于林舒雨的事情后，她便不自信起来了。

　　她的妹妹真的如她所想的那样吗，仅仅只是个热爱钻研计算机的女孩子。
　　但她好像看到她在坚持着一些东西，为此，她漠视了她和父亲的存在。

　　林舒淼考虑了一会儿，打开手机，点开了林舒雨的头像，一阵等待之后，对面响起了林舒雨的声音，林舒淼道：“……舒雨，我们谈谈。”

　　林舒淼以为只有林舒雨一人会下楼，没想到林舒雨身后还跟着周辞。
　　看俩人一起从启腾的玻璃旋转门内出来，林舒淼也形容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

　　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关系能一下子进展得这么快，快到连她都觉得，他们曾经有过暧昧。

　　林舒淼不愿双木的话题被周辞听去太多，便对林舒雨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

　　周辞挑眉，林舒淼当作没看到。
　　林舒雨指了指林舒淼的车：“那就在这里吧，等会儿还有其他事……”

　　林舒淼略微沉吟了下，同意，打开车门又钻了进去，见到周辞也准备进来，便转头阻止：“我和舒雨说点私人的话，你出去。”

　　林舒雨坐进了副驾驶，周辞一只脚跨进车内又收回，关上车门前留言：“现在还是上班时间，说快一点。”

　　车内，林舒淼沉静了两秒，道：“你知道，爸爸今天被审计单独谈话吗？”
　　林舒雨微微愣了愣，摇头。

　　林舒淼：“……舒雨，你真的不知道目前的情况吗，双木的流水有问题，其中有多少并不是爸爸能承担得了的……”

　　林舒雨垂着眼眸：“……姐姐，这些事情我不知道。我朋友没有和我说……”
　　“我知道你得避嫌，可就不能……问一问吗，具体的情况，也能让爸爸好做一点准备。”

　　林舒雨轻轻摇头：“如果是可以说的事，复零不会瞒着我……如果是不能说的事情，问了复零也不会和我说。审计也不是傻子，会看不出是谁做手脚……姐姐，你别再问我了。”

　　林舒淼心中闷着不快，她几次三番希望林舒雨可以对她和林明成有些偏袒，却抵不过她认为的‘避嫌’。

　　林舒淼不得不承认，在林舒雨心里，她和林明成没有那么重要。

　　“舒雨，算姐姐求你……好嘛？”

　　林舒雨心思微动，抬眼看了看林舒淼，垂下头：“……不行。”

　　林舒淼：“林舒雨！爸爸也很为难，你知道爷爷以前打压爸爸有多厉害，很多事情他也是没有办法才做的，你为什么就……你不想在林家待着，爸爸都依着你，为什么，就这么点小事……去问一问，只是去问一问，为什么都不愿意？！”

　　“你到底在坚持什么！你一点都不担心爸爸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林舒雨眨眨眼，从嘴里无情地吐露出两个字：“没有。”

　　林舒淼一瞬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林舒雨，表情僵硬：“原因呢？”
　　林舒雨沉默，可林舒淼已经无法忍受什么都不说的妹妹。

　　林舒淼：“你如果真的这么不愿意，当初……为什么不跟着妈妈一起离开？”
　　话音刚落，林舒淼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乱的神情一闪而过，狠心不让林舒雨看到她后悔的模样。

　　林舒雨也没想到林舒淼会这么说，大脑空白了瞬间，颤抖着问：“我离开，比较好吗？”

　　林舒淼咬着嘴唇，轮到她回答不了，只是堵气，替林明成和自己叫屈。

　　车内压抑，车外的周辞等了许久，看不清俩人在车内的情况，刚想敲敲车窗玻璃，就被林舒淼打开的车门撞了一下，周辞看了一眼林舒淼，见她眼眶微红。

　　周辞：“怎么了？”
　　他看不到车内林舒雨的表情，但很惊讶林舒淼居然被林舒雨弄哭了。
　　周辞认识林舒淼以来，很少见过她哭，以前在学校，再怎么被林家其他人欺负，林舒淼也只不过是郁闷一会儿，然后同等报复回去，却没想到林舒淼会一脸委屈的模样。

　　周辞克制地拍了拍林舒淼的肩膀，以表安慰。

　　林舒淼深呼吸来平复自己的情绪，正想说一句‘和你没关系’时，周辞弯腰进了车内，对林舒雨道：“……很多事情你都瞒着舒淼，至少，和我说的那部分可以告诉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