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虚言》偏偏好人

9、第 9 章 左桑榆打着

　　左桑榆打着哈欠，看到君氏在厨房里忙碌，外面的天还没亮，仿佛看到了往后的幸福生活。

　　忍不住感慨。

　　“真幸福”

　　厨房里的人听到动静，转过身来，脸上的疲惫有些松懈。

　　“怎么起这么早，我还说给你放保温盒里”

　　左桑榆脸上的困倦消失，代替而来的是笑意。

　　“我也一起弄吧，你好像快迟到了”

　　就像是小孩子得到了自己喜欢的东西，那种抑制不住的欢喜，那种溢出眼眶的开心。

　　君氏不解，手上还切着菜。

　　“你今天，很开心？”

　　左桑榆则哼着歌，把锅里的蒸蛋，以及各种丸子拿出来，去洗锅准备炒菜。

　　“还好吧，一般开心”这样说着，却更开心了。

　　“君氏，你先去吃，今天我来炒菜”

　　见他兴致高，君氏也没有过多阻拦，想着昨天他都做饭了，应该不会出事。

　　所以只嘱咐一句，就出去摆饭，准备左桑榆的药。

　　“那你小心火跟油”

　　“早饭就不多弄了，就炒这一个菜吧”

　　左桑榆坐下，君氏就立刻起身。

　　“我吃好了，你吃吧，要迟到了”

　　“你还没吃多少呢”

　　“要迟到了”

　　君氏没有撒谎，他今天起晚了，昨天没有去学校，自然就没有食堂的早饭可以拿来热，只好现做。

　　现在已经五点二十，还有二十分钟就会错过晨跑点名，所以扫了一个共享单车飞奔过去。

　　等他到跑操队伍，他们已经开始早早背书了。

　　“老师”

　　君氏气喘吁吁的，把书包放到老师旁边的草坪上。

　　班主任看他一眼，“嗯，进队伍吧”

　　找到自己的位置上，田袂举着手里的书，目视书本，和君氏讲话。

　　“你昨天都没来，今天怎么还来晚了”

　　君氏拿出兜里的小本笔记，同样就着读书的姿势讲话。

　　“点过名了吗？”

　　“点了，纪律委员在班主任旁边，应该会给你划掉”

　　田袂瞄了一眼纪律委员，跟君氏提议。

　　“我说，你倒不如跟班主任商量，不上早自习，还能多睡会儿呢”

　　口哨声响起，所有人安静下来，准备跑操。

　　纪律委员在一旁提醒他们。

　　“跟着体育委员的口号，先左后右，再被批评中午就别睡觉了”

　　左桑榆盯着手机聊天框，君氏出门后，他就发了消息。

　　“今晚也会回来很晚吗？”

　　一上午都没有回复。

　　他趴在沙发上，有些郁闷。

　　放寒假之前，君氏都没有上晚自习的，怎么这学期突然多了晚自习。

　　“一天竟然这么漫长”

　　邻居家的饭香飘到他们家，即使把头埋进沙发里，还是闻得到。

　　“好香啊”左桑榆肚子也叫了起来。

　　突然，他想到一个好主意。

　　“要是君氏回来看到我做好了饭，岂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美哉”

　　左桑榆弹跳起身，说干就干，还好昨天下午君氏去超市买了菜，他不用独自出去买。

　　他感觉最近君氏都瘦了，打算整一大桌子菜。

　　搜了许多教程，跟着一点一点去学，折腾了一下午。

　　君氏下午五点才想起来，晚上还要给左桑榆做饭，连忙骑共享单车回来。

　　跑上楼梯，最后半截楼梯，他停下来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平缓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抬头就听到门开了，左桑榆探出头，左看右看，最终锁定了楼梯上的君氏。

　　一瞬间眸光亮起，门缝也大敞开，露出更多光亮。

　　“你回来了”

　　“别出来，外面冷”君氏制止眼前激动的人。

　　左桑榆满心关怀。

　　“老远就从窗户那看你跑过来，累不累？”

　　他在左桑榆的注视下，换好鞋子，把饼递过去。

　　“不累，你吃过饭了吗？我给你带了巷口的饼”

　　走进屋子，玄关柜把遮挡的景象完全奉还，他才知道左桑榆为什么一直盯着他。

　　“你做饭了？”

　　眼前人郑重其事的说着他演练很多遍的台词。

　　“上一天学一定辛苦了，奖励你一顿好饭好菜，和一个大大的拥抱”

　　说着就张开双臂。

　　见君氏没有反馈，又不好意思挠头，“我看你早上就没吃什么东西，这几天还瘦了，就想着给你补补”

　　一天的疲惫，确实因为他有所动容，于是君氏诚恳的道谢。

　　“谢谢你”

　　“不客气，快来吃吧”

　　纠结了一下，想想如果自己想要的回馈是拥抱，没有给予，确实会打消积极性。

　　于是认为看不到就不会不自在，闭着眼睛抱了过去。

　　没想到左桑榆刚好转身要去餐桌，于是形成了一个十分暧昧的姿势，但君氏还在攻克心理难关。

　　左桑榆理所当然的把这一行为，以及抱紧又微微松开的手，理解为被感动哭了。

　　“没事没事”他轻轻拍打君氏的手臂，“快来尝尝我做的饭吧，肯定好吃”

　　终于有不理由可以不突兀的松开手，君氏同手同脚，赶忙去洗手。

　　“我去洗手”

　　往餐桌走，饭菜，连左桑榆的药，他自己也弄好了，没有给君氏留任何伺候的机会。

　　他忍不住道歉。

　　“抱歉，我今天太忙了，又很困，忘记看手机了。”

　　眼前人却很不以为然。

　　“没事没事”

　　君氏终于吃上了菜，眸光一亮。

　　“好吃，确实好吃，得到了那位大厨的亲传”

　　左桑榆嘿嘿笑了两声，放心跟着一起享受饭菜。

　　期间也不停给君氏夹菜。

　　“够了够了，晚上吃太多不好”

　　“你得多吃些才好”

　　看着气氛正好，君氏顺便询问。

　　“你大概什么时候去学校啊？”

　　他一直不去学校，君氏都没有办法跟班主任开口，说这学期要不上早晚自习。

　　上学期是临时最后半个月了，跟班主任请了假，说家里人生病了，没人照顾。

　　这几天这样跑确实不行。

　　左桑榆夹菜的动作没停“不知道诶，范林姐还没给我消息呢，应该快了”

　　紧接着君氏又问他最担心的问题。

　　“考试呢？”

　　一提到这个左桑榆有些不自在，埋头喝粥，毕竟是他撒谎了，其实根本不需要考试。

　　想了半天，只好又撒谎。

　　“去的那天考，现场批改”

　　然后赶紧又给君氏夹了菜，不让他继续说。

　　“吃饭吃饭”

　　最后君氏收拾厨房的时候，看到厨房的垃圾桶里有很多菜的失败品。

　　连案板上也都是蔬菜的残局。

　　在心里连连叹气，盘算着“一顿饭糟蹋了多少好菜，昨天买的菜都用光了，明天也没有时间去买”

　　好在他没有说出来，左桑榆还在客厅傻乐着给自己温牛奶。

　　赵放的蛋糕店去不得了，前两天开学路过他们。

　　“君氏？你怎么在这？”

　　寻着声源，转过头去，他心里很慌乱，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紧张的握紧了书包带。

　　“我们一起……”赵放的声音被横飞过来的鞋打断。

　　同时店门口有个男人语气不耐“跟谁说话呢？让你回来没听到还是怎么？”

　　赵放捡了鞋子回去，大概是带着笑脸过去的，君氏也扯出笑容面对那个男人。

　　“叔叔好”

　　那个男人没有理会他，打了赵放一巴掌。

　　“你怎么谁都要说上两句话？喜欢跟他玩儿就别回来了！”

　　他听着打骂声，继续走在树荫下，打骂声越来越远，被新的声音替换掉，新的声音又接着被替换。

　　到底，该怎么解决钱的问题，他想了好几天，都没想好。

　　君氏放好碗和盘子，就看到左桑榆在客厅，安静的坐着，看的很认真。

　　“看什么呢”

　　左桑榆呆愣抬头，手中拿着各种皱巴巴的字条。

　　原本的笑意僵在脸上，君氏上前夺走了字条。

　　“不要随意翻看我的东西”

　　“你……”左桑榆眼中开始有泪水“每天都，这么难过吗？”

　　“这和你没关系，以后不要乱动我的东西”

　　君氏拿起书包，回房间锁上了门。

　　左桑榆在门外解释“我不是故意要拿的，我是想看你都带了什么书的，你别生我气”

　　“回屋去吧，去找你姐姐告状，再生病，我可承担不起”

　　听到君氏这番话，左桑榆有些呆愣，眼角的泪兀自掉落。

　　“我知道了，对不起”

　　今天忙了一天，他回到房间来不及委屈很久，就睡着了。

　　凌晨一点，因为晚上喝了牛奶，左桑榆起来上厕所，出来时，看到客厅有照进来的灯。

　　可最吸引目光的，是暗光之下，一边吐着烟雾，侧身看向他的男人。

　　“君氏？”

　　那人面上带有戾气，有些厌烦的表情，很陌生。

　　“你……”

　　君氏掐灭烟头，将临时用的烟灰缸扔进垃圾桶，语气低哑疏离。

　　“就这一次，没有烧毁你家的任何东西，也开了窗，应该不碍事吧”

　　完全不是平常的样子，那个永远虚伪温柔的假面，终于死了。

　　看到真面目，原来是恐慌的。

　　“为什么要抽烟？”

　　左桑榆问出口，对方置之不理，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

　　“君氏”

　　他跟上去拉住君氏的手腕。

　　“你有什么难处，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替你解决”

　　眼前的人静静看着他，突然笑了，朝左桑榆拥了过去，后者下意识后退，但也没逃脱，肩膀被轻轻的拍打。

　　“我唯一的难处，就是你”

　　轻轻的声音，砸在左桑榆身上。

　　他想着该怎么做，君氏却已经独自回了房间。

　　君氏脑中一团乱麻，口腔残留的烟味，似是毒药，让他的心抽痛不止。

　　他在想，那个傻子会不会，将往日所有的记忆都翻涌过来，看到真相。

　　一个可怜的，通过讨好他来换取住宿的乞丐。

　　“我让你很为难吗？”

　　左桑榆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君氏，我一直都让你很为难吗？”

　　“可我，明明那么努力的学着你照顾我的样子，去照顾你”

　　君氏听到他委屈的声音，慌忙开门，去捧他的脸。

　　“别哭”

　　左桑榆别过头去，抢着擦自己的眼泪。

　　“你不要觉得我沉重好不好？我是想和你变得更亲近”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是一个劲的说着。

　　“对不起，是我的错，左桑榆，别哭了”

　　“我话说重了，你不要伤心，没觉得你是累赘，是我不好，说了那么重的话”

　　他撒谎了。

　　好在谎言有用。

　　“真的？”左桑榆揉红的眼睛，就那么可怜的盯着他。

　　“真的”

　　左桑榆被哄好了，回到房间里，再次催促去学校的日子，他太在意了，心爱之人，被人诋毁。

　　第二天他睡了个大懒觉。

　　而迎接他的，是风尘仆仆的左伊人和范林。

　　一个坐在沙发吃水果，一个在准备饭菜。

　　“醒了？”左伊人眸中含笑，拿着苹果冲他招手。“早上好啊”

　　左桑榆这才跟回魂了似的。

　　“你怎么回来了？”

　　“昨晚干嘛了？这么魂不守舍？昨天看你给我发的，你自己做的饭，就回来看看，吾家有子初长成啊”

　　肩上一沉，范林压在他肩膀上。

　　“还有辛苦做饭的我”

　　左桑榆轻轻挣扎。

　　“你怎么也跟着回来了？”

　　“唉呀，过年我还来过呢，枉费我给你准备饭菜”

　　范林适可而止，转身回了厨房。

　　左桑榆方方正正坐在左伊人身旁，他没想过元宵才见过，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有些拘谨询问。

　　“你那边不忙了吗”

　　左伊人还在盯着电脑。

　　“你昨天不是急着，想要赶紧入学？这不回来给你办手续”

　　听到是因为这个，抿唇没说话。

　　他一半因为让左伊人来回跑而愧疚，一半是真的很高兴，很快就可以去学校陪着君氏。

　　见他不说话，左伊人投来目光询问。

　　“怎么了？”

　　左桑榆摇头，但还是被左伊人捕捉到。

　　“你眼睛，昨夜哭了？”

　　她继续追问。

　　“是因为君氏？”

　　提到君氏，左桑榆摇头动作更剧烈，连忙摆手。

　　“不是他不是他”

　　知弟莫若姐。

　　“哦～就是因为他”

　　左桑榆想到昨夜君氏提到的告状，就斟酌着，和左伊人说。

　　“姐，他对我很好的，我把他当做很好很好的朋友，朋友之间难免有磕绊，但我们都会解决的”

　　左伊人眨眨眼，心下了然，这是左桑榆不要她插手。

　　“小左，长大了啊”

　　下午，左伊人和范林去找学校的老师谈话吃饭，没有让左桑榆跟着。

　　谈话回来，他们三个也是坐在一起，开着电视各做各的事。

　　君氏十点半到家了就看到他们三个安静的坐在沙发上，他随手的开关门声，打破他们的寂静。

　　左桑榆迎上去亲切的闲聊，眼神抓住他的表情不放。

　　“今天也好晚啊，外面那么黑，没有害怕吧”

　　见他一如往常，君氏也随意回应。

　　“今天开班会拖堂，晚自习下课就已经十点多了”

　　范林公事公办的坐到餐桌前，带着些许困倦说“回来了，可以吃饭了吧”

　　君氏有些不解。

　　“你们……在等我吃饭？”

　　本来不想让君氏有负罪感的两个人，都忘了这个随心所欲的范林。

　　左伊人去捂她的嘴。“不然……”

　　君氏不想辜负他们的好意，把书包放在凳子上，顺势坐下。

　　“这个点吃饭肠胃消化不好，我就吃少一点，还有作业要写”

　　他在学校里吃过饭了，而且也没有这个点吃东西的习惯。

　　范林随口一问。

　　“你们学校下课好晚，你怎么不骑车？”

　　君氏夹菜，用余光观察其他两个人的表情，搪塞过去。

　　“我锻炼身体”

　　他说完这句话，范林把碗放下，凳子往后一推“我吃饱了，你们慢用吧”

　　不由得让君氏去看，确实一碗粥，还有馒头什么的都吃完了。

　　左伊人把范林拽回来，后者改口“站起来发现没吃饱，我再吃两口”

　　正月十八（君氏的日记）

　　谎言，很恶心，撒谎的我，也是。

　　明明我只是个可怜的一无所有的乞丐。

　　正月十九

　　吵了架，他的两个大人第二天就回来了。

　　虽然知道他们没有那么咄咄逼人，都是很好的人，但还是觉得很有压力。

　　我是不是就不适合去跟任何人打交道，好像和谁都相处不好。

　　我都在想，要不要干脆用那张卡里的钱，把左桑榆的钱还了，换个地方住，就算租金高也没关系，只要自己住就好了。

　　暑假打工再把卡里的钱补上。

　　可是还有学费，假期也越来越短了，听说高二的寒假只有两周，暑假只有一个月，剩下一个月要强制在学校补课。

　　高三据说寒假只有七天，正月初六就要去学校，毕业一个暑假挣的钱也不够去填卡上的坑。

　　果然还是准备去食堂打工换饭吃，可是时间来不及去，班委不会通融让我提前走。

　　胃，不舒服。

　　二月二十六（左桑榆的日记）

　　好像一切都搞砸了，为什么

　　二月二十七

　　总算要去学校了

　　每天都想姐姐回来，可是回来也没有什么话要说，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