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虚言》偏偏好人

8、第 8 章 第二天，左

　　第二天，左桑榆一觉睡到大中午，他揉着眼睛，路过君氏房间，看到他在收拾书包。

　　瞌睡立刻就跑了。

　　君氏看到他，一边唠叨，一边收拾。

　　“桌子上有饭菜，药我都给你准备好了，晚上我回来的晚，你饿了就先吃一点垫垫肚子，等我回来给你做”

　　左桑榆扒住门框，“你这身衣服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穿的赵放给他的短袄，去学校比较方便。

　　“一直就有”

　　他一个人呆在这个房间过，没有看到这件衣服，更何况，冬天又不是今天才来的，之前也没有见过。

　　见君氏头也不抬，还这么笃定，转而问了其他。

　　“长袄暖和，怎么不穿长袄”

　　“这个也暖，去学校长袄很快就脏了”

　　左桑榆回到房间，抱着衣服出来，放到他的床上。

　　“我看你没穿棉裤，穿短袄的话，就得穿棉裤”

　　君氏不太好意思，就想婉拒。

　　“我腿不冷的”

　　“你昨天怕我冷，今天自己就不怕冷了？”左桑榆掐着腰，像哪家大人一样。

　　君氏只好应下。

　　“好，我换，你快洗漱吧”

　　左桑榆洗漱出来，君氏就坐在那里剥鸡蛋壳。

　　“这么快就换好了？”

　　君氏擦了擦手，起身准备走。

　　“你吃吧，我这就走了”

　　他走的很快，左桑榆识破了他，连忙追上。

　　“你是不是没穿棉裤…”

　　很可惜，君氏略胜一筹，已经关门出去。

　　他坐下吃饭，桌上的手机振动。

　　是君氏的消息。

　　‘难道是知道冷了？’

　　又想了想，君氏并不会给他发这些报备一样的消息。

　　很长的消息。

　　君氏“我想了想，我回来的特别晚，冰箱没菜了，你有没有别的想吃的，我给你带一些配粥吃”

　　“烤串，芒果味酸奶”

　　对方很快回过来。

　　“好”

　　学校的活人味，是城市边边最重的。

　　君氏从住的地方走过来，走了三十分钟。

　　在学校门口就碰到，大包小包的同桌。

　　“诶”田袂放下东西，冲他招手。“君氏――”

　　“你来的还挺早”君氏顺手就去接他的行李。

　　却被拒绝了，“等等等等”

　　田袂气喘吁吁的，这么冷的天，满头大汗。

　　“你拿我的零食和行李箱吧，被子什么的都太重了”

　　君氏笑着接过来，逗田袂。

　　“那敢情好啊，我把你的零食都吃光”

　　田袂将被单扛在肩膀上，活像古代的打包行囊。

　　“只给你吃一点点，剩下的还要跟女朋友吃呢”

　　“行，我就知道，你满心满眼都是你女朋友”

　　君氏跟着他往寝室走，路过食堂，排队的人占据了一整个乒乓球场。

　　田袂发出感叹。

　　“我去，昨天不就有人来吗？充饭卡的人还这么多？一会儿不得排到上课了”

　　听到他这么说，君氏就明白了。

　　“你又没写完作业？”

　　田袂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不是有你在吗嘛，我的好同桌”

　　要不是背着被子，这会儿田袂就该挂君氏身上撒娇了。

　　君氏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能撒娇，后来见他跟任何人都是，也就习惯了。

　　他的宿舍在四楼，这会儿刚上来，俩人都热的出汗，拉开衣服，呼扇热气。

　　田袂扶着腰，靠在上下铺的床腿。

　　“我去，我去给我累懵了”他咽下一口水，气喘吁吁的却还是要讲话。

　　“我今天，还想着，要是能碰着你骑车来，还能带带我跟行李，还好虽然车没来，起码你人被盼来了”

　　说着撑着身子，递给君氏一瓶水，递完又瘫了回去。

　　“谢谢”

　　田袂在那感慨。

　　“不用住宿，真幸福啊”

　　没歇一会儿，就坐起来。

　　“待会儿你帮我把零食带回班里呗，我女朋友一会儿也来了，我得给她搬行李，晚会儿我把我女朋友带来的卤味给你一盒”

　　“行，那饭卡呢？”

　　田袂想了想“晚自习第二节课下课，我和我女朋友去充，她班级离食堂近，你到时候把饭卡给我，或者咱俩一起去都可以”

　　“可以”

　　两人商量好了，就一块离开寝室，在寝室楼下分开。

　　他们两个人刚开始也是因为君氏随手帮了田袂，从那之后一来二去的，也就成为了朋友。

　　也许还因为田袂整天沉溺于和女朋友甜甜的恋爱中，没有闲工夫和别人说闲话，所以对他没有恶意。

　　回到班级，他不自在的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把零食放在同桌的位置，就趴下装睡了。

　　“他咋了？一来就趴着？”

　　周围的同学开始纷纷到班级里，讨论声也稳稳传来，不知道在说谁。

　　“我听说，跟家里关系非常不好，自己在外面住呢”

　　“在屋里还带着围巾，不会那个谁说的，是真的吧”

　　“谁知道呢”

　　“要是在学校那样…，会不会就放假了？”

　　“咋了，你去吧，去跟他说，让他用命换咱们放假，去吧去吧”

　　“你们在说谁啊”

　　“除了他还有谁？”

　　往日的经历都拼了命的冒出尖角，击破束缚。

　　君氏像个疯子一样挥赶那些情绪，独自在这不为人知的情绪上挣扎着。

　　‘这些都是很小的事，只有自己会在意而已，别人怎么会在意’

　　‘怎么会说的是我，都没说名字，他们跟我又不熟’

　　“可是那些纸条，只是那些纸条而已，受争议的只有那些事而已”

　　忽然一只手打了他的肩膀。

　　“怎么一来就睡觉”是班里那个混混头子，他叫林忆。

　　对方靠在窗户上，吊儿郎当的询问。

　　“你是昨天熬夜补作业了？还是刚才搬东西累着了？看起来更像失恋啊”

　　君氏跟他不熟，只是课间经常听到那些人喊他名字。

　　“你，有事？”

　　“别这么疏离嘛”好在对方也没一直说闲话“你帮我把书包放在我位置上呗，我急着跟女朋友去充饭卡，你离我最近”

　　君氏的位置，在后排的窗户旁，靠近走廊，确实离他最近。

　　只是一个简单的小忙，他就答应了。

　　“行”

　　等他回到自己位置上，田袂已经跟女朋友在窗户那里聊上了。

　　“诶你回来了”最先发现君氏的是田袂的女朋友，人长的白白净净的，很可爱。

　　她从一旁的袋子里拿出一盒包装好的卤味，直接放他桌子上。

　　“我妈妈卤的，很好吃，里面有鸭翅鸭头，还有田袂的心肝”说着就笑了起来“听田袂说你帮他搬行李箱，也算是为你‘掏心掏肺了’，吃一点补补”

　　君氏听着她打趣田袂，不禁笑了出来。“谢谢”

　　田袂抱着女朋友的胳膊控诉。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呢，我的心肝不是你吗”

　　“你敢说我都不敢听，君氏都听不下去了”

　　两个人说着就离开窗户了。

　　看来是专门等君氏的。

　　这天晚自习也没有检查寒假作业，各科老师也只是收了题集，去批改，卷子什么的都等着之后去讲。

　　他回到家，左桑榆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睡觉，忍不住让他心惊。

　　还好开着空调，不至于再生病。

　　君氏终于放心，轻笑出声。

　　“学聪明了”

　　他很庆幸，没有再生病。

　　就这一句话，把左桑榆吵醒了。

　　紧皱眉头，睁开双眼就看到君氏从书包里拿出一盒东西。

　　“这是什么”

　　他刚睡醒，声音黏黏糊糊的。

　　眼前人还低着声音，和他没醒时一样。

　　“我同桌给我的卤味，要不要起来吃？还是继续睡？”

　　见左桑榆揉着眼睛起来了，君氏去倒热水，放到左桑榆面前。

　　后者还迷糊着，呆坐在那里。

　　“烤串”

　　君氏从书包里拿出，“买了”

　　“酸奶”

　　“也买了，就是从冰柜里拿出来，有点凉，你不能吃”

　　说着，左桑榆就嘴角向下。

　　“我要看电视”

　　君氏一听就知道，有起床气在作祟。

　　他挑了半天，放了一个动画片，《云彩面包》，拿来哄有起床气的左桑榆。

　　后者喝了口热水，就去拿烤串吃。

　　君氏则是去电视柜下面翻找一次性手套。

　　“烤串还可以，就是动画片很无聊”

　　左桑榆看着电视发牢骚。

　　“不如我小时候看的”

　　他耐心哄着。

　　“那你喜欢看什么？我给你调回童年频道”

　　盒子打开，卤味的香气就飘出来了，味道很好，压过烤串。

　　“调不回去了，海绵宝宝换配音了，之前的我看了很多遍，就是记不住”左桑榆又吃了一口烤串，“熊出没还重新调整了，现在的动画片都变成佩奇，他们只服务于学前年龄。跟我们无关了”

　　君氏带着手套去啃鸭翅，看着云彩面包。

　　“我觉得还可以，一群小猫给你做面包吃，也不会因为有小朋友要模仿被禁止播放，多好”

　　“你喜欢猫？”

　　“嗯”

　　左桑榆吃饱了，就又接着窝在沙发里睡，君氏都羡慕他的睡觉时长。

　　他吃完，想把左桑榆抱回房间睡，沙发上睡舒服了的左大人，根本不领情，在睡梦中扑腾着。

　　“去床上睡了”

　　声音含糊“要在沙发睡”

　　君氏只好拿来被子，左桑榆盖一个，他裹一个。

　　云彩面包不知道重复放了多少集，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从十二点到三点多，也不用睡了，因为马上就可以起床去上学了，睡觉也睡不了多久。

　　感受到眼皮的沉重，君氏在心里大喊“不好”

　　“身体没明白自己不想睡了，想睡的时候睡不着，现在说不睡了又困”

　　第二天起来已经十二点。

　　“十二点！”

　　君氏像落进水里的旱鸭子，扑腾扑腾的起来。

　　一转身就看到左桑榆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浮起的心又沉了下去。

　　“怎么没喊醒我？”

　　对方悠然在茶几上放下盘子，是鱼香肉丝。

　　“你的老师打来电话，我说你生病了”

　　如果是左桑榆接电话，那么老师一定会打给他家里人，他父母的手机号拉黑了班主任。

　　“还有呢”

　　左桑榆想了想“问我家里的大人呢，我说他们出去打工了”

　　君氏在心里焦急的想‘班主任肯定是不信的，该怎么说呢’

　　他着急忙慌的配好了药，放到桌子上。

　　“都这个点儿了，我不吃了，不知道老师会怎么处置我，你吃吧”

　　走到门口迅速踩上鞋子，衣角被什么擦过，眼前的门就被挡住了。

　　左桑榆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吃了饭再去吧”

　　君氏沉默着，在心里盘算，去了也不一定进得去，一会儿在打电话问问。

　　紧接着眼前人脸上的期待转向失落，那眼神藏都藏不住，低头侧身让开。

　　“那好吧，你去吧”

　　思索再三，君氏定下了主意。

　　就这一次，一会儿老师发飙认真认错就好，总不会一次旷课就开除，已经发生了，不急这一会儿。

　　“行，我陪你吃”

　　“不去了？”左桑榆惊喜的眼神，向他再次确认。

　　君氏一边脱衣服，一边说“嗯不去了”

　　很快左桑榆情绪就好了，蹦蹦跳跳的拉着脱完外套的君氏往回走。

　　“你快尝尝，我做的很好吃，虽然没有你做的好吃”

　　他很兴奋的跟在君氏后面，等他洗漱。

　　后者吐了嘴里的水“没事，一定也好吃”

　　可能是因为情绪起伏太大，君氏看起来气色很不好。

　　“怎么样？好吃吗”

　　“嗯好吃，你也吃吧”

　　君氏心里还是很担心学校那里，没办法给更多的正面反馈。

　　“好”

　　吃完饭，他慌忙给老师打去了电话。

　　“老师，我一会儿能去学校吗？”

　　“你不是生病了吗？就在家吧，把身体养好再来”

　　电话那头的班主任听不出情绪。

　　“我已经好了”

　　手机那边一声重重的呼气，像是被气的，最后班主任还是说。

　　“现在这个时间，进学校需要班主任去领人，我今天下午去别的学校研习了，你既然生病了，那就明天早上再来吧”

　　“好的老师”

　　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了。

　　左桑榆在沙发上投来目光。

　　“是不是没事？”

　　“有事，不让我去学校了”

　　君氏看着沙发上的人低头耷耳的道歉。

　　“对不起，我以为在上课之前请了假就没事的”

　　他只是想让左桑榆慎重一点，学校的事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事了。

　　但是听他说是在上课之前请的假，试探询问。

　　“你五点起来的？”

　　“嗯”

　　“起这么早，就是为了专门给我请假？”君氏抱着手臂靠在阳台。

　　左桑榆闷着头“睡太多了，自然睡醒后，听到你在说梦话”

　　心中的烦躁一点点消失，只剩不解。

　　“我，我说梦话了？”

　　“嗯，我想着你是在学校受委屈了，就擅作主张，给你请了假”

　　看着他很委屈的解释，君氏有一瞬间自责自己太凶。

　　随后又想起。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密码？”

　　沙发上的人慌忙摆手澄清。

　　“我不知道你的手机密码，我只是知道你们班主任的手机号，范林姐之前给我发的一个照片，是各班班主任手机号的表格，我给你们班主任请了假之后，他自己又给你打电话，然后我接了”

　　弄清楚之后，君氏走近他，叹了口气。

　　“下次叫醒我就好”

　　左桑榆顺势扑在君氏怀里。

　　“对不起”

　　君氏抬手去安抚他的后背。

　　“好了好了，是我太凶了”

　　正月十七（君氏的日记）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让人担惊受怕一中午。

　　睡觉也不好好回屋睡，再发烧了我就照顾不来了。

　　感觉身旁有个傻子，我可以在学校补觉，请假一定要听到家长亲口说，他的声音一听就是小孩儿。

　　上学真的是天大的事。

　　前几天还夸他好孩子呢。

　　扶额有感，避世仙源，果真是灵材地宝，齐聚，凝一气，遁木石之心，方能如此令人哭笑不得。

　　木承大地之宽厚，仁善。石，七窍少开一窍，成长一木。

　　难捱。有虫无息于眉间。

　　人话，又傻又傻又傻又善良。

　　皱眉能夹晕虫子。

　　今天，不开心。

　　二月二十五（左桑榆的日记）

　　开心，虽然搞砸了，但是好在没事。

　　有人保佑我。

　　学校真是太可恶了，我要早早的去。

　　明天继续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