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虚言》偏偏好人

7、第 7 章 “风景

　　君氏的高中，元宵节过后就开学了。

　　寒假作业总算是写完了，赶在元宵最热闹的节日。

　　两个人兴高采烈的去逛夜市，可喜可庆的是，这个夜市离他们住的地方，很近。

　　“终于，结束了”

　　君氏看着左桑榆如罪释放的样子，脸上也带着笑。

　　“怎么，学习让你不开心了？”

　　左桑榆感觉自己被调侃了，明明是自己强烈要求学习，现在又这样，有些不好意思。

　　“不算不开心，但也没有很高兴吧”

　　没有学习的重任，两个人的脚步都格外轻盈。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学校要求你们今天下午就要去吗？唉呀穿的太多了”

　　左桑榆穿着长长的袄，脖子上还被系上了围巾，走路似乎受了钳制，摇摇晃晃。

　　一手拽着君氏的袖子来稳住步伐，一手去扯围巾。

　　“不是强制性的，明天周日去也是一样的”

　　“穿的多暖和”君氏把左桑榆拉下的围巾，再次围好。

　　后者这次没有再动，不远处的灯光映在他眼眸里，亮晶晶的。

　　恰好巷子口的风很大，托左桑榆的福，他今年也穿上长袄了，不像之前那样得耸着身体经过这里。

　　本来这个他没打算要，出门之前左桑榆闹着要穿一样的衣服，他知道是左桑榆为他好。

　　“你什么时候去学校？”

　　还没出巷子，夜市的喧闹声就已经逐渐占领他们的耳朵。

　　左桑榆不得不大点声回答。

　　“不知道呢，说要再等等”

　　“这也太多人了吧”左桑榆忍不住踮脚向街的更远处看去，手压在君氏的肩膀“你不是说外面有卖灯笼的吗，怎么全是吃的”

　　“在广场那边，不买一点吃的吗？”

　　左桑榆不再踮脚，看了一圈，面露纠结。

　　“感觉…也没什么好吃的，反正要回去吃汤圆，先去玩儿吧”

　　“那等我买个糖葫芦”说完君氏就往糖葫芦摊子走。

　　“诶”

　　左桑榆追上去，挽着君氏的胳膊。

　　“我跟着你呀，外面这么多人，走散了多不好”

　　君氏想了想，点点头。

　　最后君氏一手拿着两根糖葫芦，一只手牵着左桑榆的袖子，两人一前一后的往广场那边走。

　　进广场的人实在太多，君氏的手早就冻僵了，被人不小心撞一下，衣服便从他手中滑走。

　　慌乱一瞬，那只冻僵的手，又被温热牵上。

　　回头看去，是左桑榆，他轻蹙眉头。

　　“真是的，你抓好我啊”

　　君氏带着谦然的笑“还好你抓紧我了”

　　轻轻回握了左桑榆的手，感到自己的手凉，又松了下来。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左桑榆一边往前走，一边捂着君氏的手去哈气揉搓。

　　刚进门，就有卖花灯的。

　　君氏有些不自在，回避他的话。

　　“那里有灯”想抽出的手，被紧紧拽着。

　　左桑榆看向君氏说的小摊。

　　“可是看着灯好小啊”

　　两人手垂下，就这样自然的，一起被放到左桑榆的口袋里。

　　“里面还有吗？”

　　“有”君氏觉得不自然，但也不好直接抽出来。

　　“我们再看看吧”

　　左桑榆就这样带着君氏往里面逛“是这个方向吗？”

　　“嗯”

　　喧闹声实在太大，左桑榆根本没听到君氏的回答，只是碰巧走对了方向。

　　左桑榆好奇的到处去看，在君氏提议让他去玩儿的时候，却拉着君氏走开。

　　他们逛了一圈，只买了一个小灯笼，很普通，红色的，带着花纹，木骨架，以及很小很小的蜡烛。

　　“真是坑人啊，大一点的灯笼竟然要七八十”

　　左桑榆坐在石凳上，忍不住抱怨。

　　“过年都是这样的，图吉利，就很少在乎价格了”

　　君氏说着，在左桑榆口袋里的手，慢慢抽出来。

　　两人的手在口袋里，早就出汗了。

　　“你现在饿了吗？要不要买些东西吃？我就坐在这里等你”

　　他一手拿一个糖葫芦，咬了一口。

　　左桑榆摇头。

　　“我不饿”

　　他本想一直牵着，现在又找不到机会了。

　　旁边的石凳似乎是情侣坐在一起，不远处的地上放着喷花，火光四溅，五颜六色的，很好看，还有几个人在给他们拍照。

　　见君氏盯着看。

　　“你喜欢？要不要买来咱们也放着玩儿？”

　　君氏还在嚼冰糖，赶紧摇摇头，着急忙慌嚼碎去咽。

　　“烟花就是用来看的，我们看过别人放，就够了”

　　左桑榆咬着唇，左思右想，时不时去看君氏。

　　‘要不要和他说想要尝一尝他的糖葫芦，会喂我吃吗？还是不要了吧，好尴尬，他肯定会把另一串给我，而且我自己也能买，要不要说些什么交心的话，小说里都是这么拉近感情的’

　　他还在不停作内心挣扎。

　　旁边的人自顾自的吃完了一串糖葫芦，拿出手机看时间。

　　“十一点了，时间过得真快”他收起手机，“我们该回去了”

　　说着就起身离开。

　　让一旁的左桑榆有些落寞，他计划里，应该发生些什么的，现在连手都牵不上了。

　　没想到君氏去而复返，只是去丢了垃圾。

　　左桑榆还在踌躇，君氏就已经伸手去拉他。

　　“你不是怕走丢？”

　　天色很暗，即使有灯光，左桑榆也看不清君氏脸上稍瞬即逝的羞赧。

　　他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没空深究，君氏是否也做了思想斗争。

　　只是，盲目的沉溺在这看起来很随意的温柔乡中。

　　终于在走进巷子里，君氏还没松开手，他低着头，不敢去想君氏的表情。

　　“君氏，我今天，真的好开心”

　　君氏走在前面，“那就好，我还怕你不开心呢”

　　左桑榆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声音更小了。

　　“那你今天开心了吗？”

　　还好这里隔绝了大部分的喧闹声，不然君氏就真的没听到，不回答了。

　　“开心”

　　两个人就这么回到家里，刚打开门，还有些不适应眼前突然这么亮堂，就听到君氏喊。

　　“伊人姐？”

　　左桑榆从君氏身后冒出来，眼睛亮晶晶的。“姐？”

　　他抢先一步进了家门，还好门开的够大，不然君氏就要被他推倒了。

　　出门的时候君氏直接让他穿了厚厚的棉拖鞋，这会儿不用换鞋子，直接冲到了左伊人身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哎呦，谁家的大胖小子回来了”左伊人试着把左桑榆抱起来，但只是轻轻的挪动了一步。

　　左桑榆后退，脸上还带着笑。

　　“你别把你腰闪了”

　　说着去门口脱外套。

　　君氏刚在门口换了鞋“我来吧”

　　说着就熟练给左桑榆解围巾脱外套。

　　左伊人坐回餐桌，托着脸，调侃左桑榆。

　　“我当是孩子长大了，知道保暖了，原来是得了别人家的‘小孩子’带领”

　　说着就叹气“唉呀，终于有人治你了”

　　左桑榆佯装生气“姐！！”

　　“我怎么就不是好孩子了？我学了很久的习呢，怎么不夸夸我？”

　　君氏走过来问好“伊人姐好”

　　侧头看到在厨房忙碌的范林。

　　后者端着一锅汤圆走出来，“回来之前还说不要让我在小左面前争宠，现在你看看，谁争得过他”

　　又招呼在门口拘谨的君氏。

　　“君氏，去洗手，吃饭了”

　　君氏撸起袖子“我先帮你做饭吧”

　　“不用，这马上就好”

　　左桑榆走过来，拉着君氏去洗手。

　　“我们去洗手吧，很快就好了”

　　被宠爱长大的左桑榆，在面对家人自然可以心安理得的坐等吃饭，他不行。

　　可是左桑榆没有给他勤快的机会，扯着他去洗手。

　　有家人坐镇的左桑榆变得更加自信，与君氏的肢体接触，更加大胆自然。

　　饭桌上君氏依旧先把药给左桑榆准备好，剥鸡蛋，倒热水，随后才开始吃饭。

　　“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左桑榆的视线一直黏在姐姐身上。

　　后者给他夹菜。

　　“元宵节，肯定要团团圆圆啊”

　　“你真好，这么忙还回来给我过节”

　　左桑榆说着把头靠在左伊人的肩膀上。

　　却被后者毫不留情，耸肩膀躲开，一手推着他的脸。

　　“你都十六了，男女授受不亲，知道不知道”

　　左桑榆还是要向前凑。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吃饭呢，一会儿饭撒了”

　　闹了一会儿，最后演变成左伊人双手推他。

　　范林在一旁笑着，自己吃自己的。

　　“姐姐，你难道不爱你可爱的弟弟了吗？”左桑榆装作哭唧唧的模样。

　　左伊人依旧不吃这一套。

　　“快吃饭，我马上就走了，再不吃就要饿肚子了”

　　这句话犹如一盆凉水泼下来，他瞬间不闹了。

　　范林在一旁宽慰“没事儿，我给你姐做了盒饭，一会儿带走路上吃”

　　这种事常有，但左桑榆还是问了。

　　“一会儿就走？这么急？”

　　也许是最近觉得很满足，又见到了姐姐，就像是一瞬间什么都拥有的国王，脚下的泥土也肥沃起来。

　　但又很快，失去了温煦的天气。

　　左伊人摸了摸他的头。

　　“就是回来陪你过元宵，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左桑榆忍住眼泪，挤出声音

　　“我过得可好了，特别开心”

　　两人很快就离开，左桑榆就在阳台看着她们离开小区。

　　君氏收拾好了碗筷，走过来安慰他。

　　“说不准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别难过了”

　　“我不难过”左桑榆的声音闷闷的。

　　君氏没有再劝，而是回到了房间。

　　手机上很多条消息，他率先点开了赵放发来的过年红包。

　　紧接着就是消息。

　　“呦，陪完了？”

　　“嗯，赵老板发大财了？”

　　赵“哪有哪有，托你的福，仰仗父母所得，让你也跟着乐呵乐呵”

　　君氏勾起唇角，打字顺着他恭维“那就祝赵老板今年学业有成，事事顺遂”

　　赵“旧棉袄你穿了没有，还暖和不”

　　最近这两年的冬天，是赵放每年跟家里闹着换新袄，送给他的旧袄，说是旧的，其实没穿过几次。

　　“暖和，班级人多，到时候说不定会出汗”

　　赵“骑车呢”

　　“我之后大概也不骑车去学校，所以够了”

　　赵“好，也算锻炼身体了”

　　外面还放着烟花，他又去看钟幼幼的消息。

　　她叫钟幼，幼幼，是他特地备注的。

　　消息内容很简单。

　　“过年好，我在放烟花”

　　君氏在园子看见她了，就坐在自己旁边的石凳放烟花。

　　‘她，谈恋爱了啊’

　　于是翻转页面，去改了她的备注。

　　聊天框又发来几条消息。

　　“你去园子了吗”

　　“是不是又吃了糖葫芦”

　　紧接着又有。

　　“那里人太多，网卡，那时候发的消息，竟然现在才发出去”

　　“所以到底是不是你呀”

　　君氏忍不住去回消息，但想到她谈了恋爱。

　　“今天开学，我大众脸，认错了吧”

　　之后对方就不说话了。

　　消息列表里也有其他几个同学的问候，他一一回复新年快乐，就没有后话了。

　　左桑榆姐姐的聊天框，他最后也没点开。

　　听到左桑榆的脚步声，他连忙关掉了房间的灯。

　　“君氏”

　　左桑榆的声音轻轻的，又有些闷，没猜错应该是趴在门缝说的。

　　“你睡觉了吗”

　　他没回答，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等到左桑榆也回了自己房间，才打开手电筒去写日记。

　　安予坐在桌前，“这一页，被撕了”

　　“其实也没写什么”

　　他敏锐的察觉这个女孩子对君氏来说，不一般。

　　“那你能讲一讲你和她吗”

　　他们相遇的原因很平凡，仅仅只是小学同学聚在一起，有个人突然发疯了一样说自己喜欢君氏。

　　于是，她翻了同学录，问了几个朋友，辗转找到我的联系方式。

　　“你不上学了吗？”

　　“你是？”我当时正因为家里原因，没办法去学校。

　　“钟幼，我们六年级一个班，我第三排，你第五排，我们的位置对着”

　　我当时也只是有印象，这个女孩子长的很可爱，那时候的小孩儿都因为跑出去玩儿，晒的有些黑，她最白。

　　她说“你不上学，真的很可惜”

　　后面不知道怎么，这个女孩子小心翼翼表白。

　　“君氏，我喜欢你，从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就喜欢了”

　　这个女生家里的人是警察局的，最终在她的出谋划策下，我跟家里人又说了去上学，我妈妈高兴我终于去上学，于是自己去找这个女孩子说的人，搭线，帮我恢复学籍。

　　印象最深的，我不知道最后会去哪个学校，她红着眼眶说“我要和爸爸妈妈说转学，你那么好欺负，他们都会欺负你”

　　安予“她真的很喜欢你”

　　“也许吧”

　　安予并未感到不满，毕竟是君氏自己的感情。

　　“你当时回答的什么？”

　　君氏不禁笑出来，“当然是不允许她这样做啊，人怎么能为了另一个人去消耗自己的家人呢”

　　也许是命运，最后是和钟幼在一个学校学习。

　　我们几乎每天都腻在一起，她学习很好，卷子经常被拿到讲台投影示范。

　　“后来…”

　　安予注意到，君氏勾起唇角，眼中还有笑意，不知道想到什么，又轻蹙眉头。

　　“后来，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喜不喜欢我了，于是分开了”

　　说着就干笑一声。

　　“这就是命运吧，真的很巧，陪我度过那一段时间，就不喜欢我了”

　　安予意识到气氛不对，找补道“上天捉弄了你，又赔你一个左桑榆”

　　但很快又意识到，这样说也不对。

　　好在君氏没有介意。

　　二月二十三（左桑榆的日记）

　　我真的是太开心了，姐姐回来陪我过了元宵，我在外面牵了他的手。

　　等开学，我更开心，嘿嘿。

　　计划一步一步成功。

　　他真的，很白，在巷子口，灯光映他脸上，风吹过他的发丝，他的额头的发尾有些长，扫过睫毛，他又去眨。

　　睫毛长长的，轻轻颤动，那一刻，我差点想要吻上那双眼睛。

　　如果那双眼睛一辈子，只为我注视，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