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虚言》偏偏好人

5、第 5 章 电话接通，

　　电话接通，男人指间的黑色水笔停下。

　　“小左”

　　声音温柔低沉，他是左桑榆的心理医生，严瓷。

　　“听你姐姐说你回来了，下午有没有空来聊一聊？顺便带着你检查身体”

　　左桑榆轻揉着眼睛，声色疲惫。

　　“今天我要接朋友出院”

　　严瓷一听就知道他状态不好，换了说辞。

　　“周末呢，最近我休假，可以上门问诊”

　　听到上门问诊，左桑榆心里又有了想法。

　　“严医生，我这里还有另一个病人，他十分抗拒问诊，你应该有其他办法诊断吧”

　　半胁迫着说“如果你能连着他也问诊，我就配合你问诊检查”

　　左桑榆知道他会答应。

　　严瓷一直以来对他极其上心，不难猜得出，是左伊人给了足够的动力。

　　“可以”

　　这边刚挂了电话，门外就有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的房间和君氏的房间门斜对着，一出门就可以看到君氏在房间里忙碌。

　　“你回来了”

　　他的声音还是疲惫，君氏回头，目光有些错愣。

　　“吵醒你了？”旋即变成歉然的神色“抱歉，我实在没地方去”

　　对话十分顺利的进入了左桑榆想说的主题。

　　他连忙摆手。

　　“没关系的，住在家里吧”说着想到了昨夜跟姐姐说的事情“我过了年就要去上学了，入学要考试，还想着你可以给我补补课”

　　君氏有些诧异“是吗，哪一个初中？”

　　左桑榆神色顿下“是高中”

　　“抱歉”

　　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看到君氏手上不停在收拾东西，左桑榆有些疑惑。

　　不是已经说了让他留下来吗？

　　他不得不再开口询问，只是更加小心翼翼。

　　“给我补课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君氏抿唇，手上的动作慢下来。

　　“我的成绩，没办法给你补课”

　　左桑榆追着回答。

　　“肯定可以的，只是入学考试而已，补不好也没关系啊”

　　意识到君氏的目光，他也反应过来自己的破绽。

　　“我是说，不要有压力”后来眨着无辜的眼睛，干脆卖惨了“你知道的，我很长时间都在医院，一个人在这里没办法生活”

　　这招对左伊人十分有用，现在又多了一个君氏。

　　“好”

　　见他答应，左桑榆松了口气，心情也好了起来。

　　“那你在家休息，我要出去一趟，待会儿如果姐姐的朋友来，你先帮我招待一下，等我回来”

　　左桑榆逃也似的出门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天才，借口出门，可以让严瓷和君氏单独相处，判断病情。

　　按照手机导航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这家在巷子里的蛋糕店。

　　“你好，欢迎观临”

　　机械音自动响起，吸引了店员的注意力。

　　“你来了啊”

　　左桑榆随口应下，看着样品蛋糕，思考君氏会喜欢什么样的。

　　赵放打断了他的纠结。

　　“如果是君氏的话，他会喜欢水果蛋糕”

　　左桑榆抬眸看着赵放友好的表情，回他。

　　“就按他喜欢的来”

　　赵放走向一旁，掀起帘子走进小厨房。

　　帘子上写着闲人勿进。

　　左桑榆呆呆的站在外面，思考自己算不算闲人。

　　没想过这样的举动，和曾经君氏站在门外，被他误认为坏人，是一样的。

　　赵放用头拨开了帘子，侧身出来。

　　双方都被对方吓到了。

　　“我去，你怎么跟君氏一样傻站在这里，吓我一跳”

　　左桑榆忘记了自己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道歉。

　　“对不起”

　　“你好，这个面包还有吗？”一个客人打断了他们。

　　赵放放下蛋糕，去回客人。

　　“有的，我给您拿”

　　这个客人还没送走，另一个客人进门就说。

　　“我们昨天订了蛋糕，做好了吗？”

　　“做好了做好了，稍等”

　　等送走了客人，赵放才给他系好了餐盘，把蛋糕递给他。

　　“让你久等了，这是我给他准备的生日蛋糕，今天的很新鲜，他刚出院，他吃两口就好了”

　　“好，多少钱？”

　　又有一个电话打过来，赵放一边回他“不要钱”，一边去接电话。

　　“蛋糕预定是吧，好，您说”

　　看他实在忙。他看到其他蛋糕的参考价，知道赵放给君氏过生日，不收钱是心意，所以就象征性付了一百块。

　　他扭头走了，赵放还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哎，我送他的……”

　　左桑榆没有时间听他后半句，心想如果是礼物赵放还会有机会送给君氏。

　　等他满载而归，家中的空气更冷了些。

　　君氏走到他眼前，接过他手上的袋子，放到桌上。

　　左桑榆脱着鞋子往里看，严瓷就坐在沙发上。“怎么不开空调？”

　　“没找到遥控器”

　　他随手在门口的置物架中拿出遥控器，告诉君氏。

　　“下次找不到就在这里找，我和他去房间里说几句话”

　　两人独处，严瓷便开门见山的说。

　　“你状态很好”

　　左桑榆并不在乎。

　　“他呢”

　　“也很好，至少在我看来”

　　这个回答让左桑榆蹙眉，在脖子上比划，压着声音说“你看不到伤？”

　　君氏的脖颈被医院缠了绷带，实在不是看上去就很好的样子。

　　“确实很好，你完全不用担心，只要你和他就这么相处下去，让他脱离原先的处境”

　　严瓷理所应当的样子，左桑榆看不出什么破绽。

　　前者挂着那抹伪善的笑容“今天的问诊已经结束，复查身体时记得提前联系我”

　　君氏就坐在客厅，捧着一杯热水，看到严瓷出来，起身送他。

　　见左桑榆没有送人的动作，轻声询问。

　　“很不愉快吗”

　　后者挠着后脑勺，看见他有些心虚。

　　“没有”他赶紧换了话题“我买了一些东西给你”

　　左桑榆把购物袋里的东西一一拿出。

　　“新牙刷、新内裤、新毛巾、新保温杯、新衣服，咱们两个的是一对的”说着拿起衣服在自己身上比试。

　　“怎么样？好看吗？长长的袄子，很暖和”

　　君氏眼眶热热的，不停眨眼去挥霍水分，死死扯平嘴角。

　　即使很努力，还是看起来苦苦的。

　　“好看，谢谢你”

　　左桑榆看到了，不知道怎么说，只好不挺解释。

　　“我姐说，你这属于经历大难，所有的东西都要换新的，这样就有新的生活了，屋子我也特地扫过了”

　　君氏压下心底的感动，走到左桑榆身后，轻轻给他捏肩。

　　“辛苦你啦，我去给你做饭”

　　身前人转身，他也转身去冰箱拿菜。

　　左桑榆叽叽喳喳的讲着“你朋友还给你准备了生日蛋糕，一会儿就给你过生日，对了你不能多吃，虽然他给你做的是你爱吃的，喝小米粥吧，这样对你好一些”

　　“嗯”

　　听到君氏冷淡回应，他觉得自己话太多了，干脆趁他做饭，去洗新床单被罩。

　　精确到牙刷的位置，都要和自己一模一样。

　　安置好了，君氏还在厨房忙活，他靠在沙发上，等洗衣机，却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发现房间是空的，慌张去摸旁边的手机，撑着模糊的视线，他摸到了一个人的手。

　　“怎么了怎么了”

　　左桑榆看清是君氏，起身钻进后者怀里，将对方压下来，握着一只手，紧紧的。

　　君氏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不怕不怕，我在这里，我会把欺负你的坏人都赶走”

　　听到安慰，左桑榆在他怀里蹭啊蹭，用气音控诉委屈。

　　“别让我一个人”

　　没有得到回答，他又说着。“下次别这样了”

　　“好，不会有下次了”

　　左桑榆没有再说话，静静的趴在君氏怀里。

　　“饭做好了，你还要不要吃饭？”

　　他实在不想说话，迷迷糊糊间，好像感觉到，自己浑身轻盈，被人抱了起来。

　　大人嘈杂的争论声，惊醒了左桑榆。

　　“真是可怜呦”

　　“我家里还有两个孩子，前两年的话，我们还能勒紧裤腰带过，现在两个孩子都要高考了，恐怕是有心无力”

　　“这不是有大房子？你们真心疼的话，搬过来照顾他们就好了啊，只嘴上说的漂亮有什么用？”

　　他坐在沙发上左看右看，客厅里围满了许多亲戚，最中央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背影笔直，声音却出卖了她。

　　“只需要带小左就好，我会出去打工寄钱来”

　　语气恳切，要求一再降低。

　　“这房子你们住，小左高考结束后，我带他走，房子过户给你们”

　　左桑榆去喊。

　　“姐姐”

　　他看到左伊人泪水盈在眼眶，稚嫩的脸上，有些惊慌。

　　左伊人快速抹去眼泪。

　　她拨开那些大人，走过来捧着左桑榆的脸。

　　“没事的，姐姐跟叔叔婶婶说些事情”

　　“爸爸呢”左桑榆的声音有些无措。

　　“他有些事情，暂时回不来，你乖乖的”

　　左桑榆抬手，轻拍左伊人的肩膀。

　　“姐姐，初中可以寄宿，我可以住在学校里”

　　他谁家也不想去，只想自己面对。

　　左伊人眼眶中的泪水盈满，抱紧左桑榆，声音哽咽。

　　“好弟弟，好小左”

　　她抹了泪水，转身语气坚定，对那些亲戚说。

　　“我自己养小左，房子我不会变卖，债务我会还清的。”

　　几个亲戚欲言又止的看着左伊人，纷纷离开。

　　他们的婶婶，将身上仅有的八百块钱放在门口的架子上，轻叹口气，转身离开了。

　　两个孩子的生活很艰辛，左桑榆去学校住，左伊人四处奔波打工。

　　姐弟再次见面，就是在医院里。

　　“哪位是病人家属？”

　　左伊人拿着各种单子，头发散乱，慌忙前去。

　　“我是，我是他姐姐”

　　“气胸，也就是肺泡破了，手术很成功，病人太瘦，加上剧烈运动导致，往后注意身体营养，复发率也比较高，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受寒。家中父母有无贫血？”

　　“我妈妈贫血”

　　医生点点头。

　　“检查结果里，这孩子地中海贫血，好在不严重，平日里吃些补血的阿胶，建议你也查一下，你母亲大概率属于遗传贫血。”

　　“好”

　　左伊人在左桑榆班主任的搀扶下，恍惚坐回椅子。

　　“没事了没事，你也放宽心吧”

　　她迟钝转头。

　　“谢谢李老师”

　　左桑榆醒后，左伊人紧紧握着他的手。

　　“你真的快吓死我了，以后你不要去学校了，你就一直在家里”

　　“学习呢”

　　“我给你请老师，请护工，现在网络发达了，上网课，就是不能再去学校”

　　“我没事的，姐，这样好费钱”

　　左伊人摇头。

　　“我们两个人中，有我懂事就够了，你只负责任性，你不能出任何事”

　　到这里，梦戛然而止。

　　等他睁眼，看到外面天光正亮，君氏趴在他的床边睡着。

　　他小心翼翼挪动自己，去够桌上的手机，惊醒了君氏。

　　“你醒了？”

　　“抱歉，没想弄醒你”左桑榆谦然挂着笑。

　　“没事”君氏顺手打开自己的手机，上面挂着许多条消息，他没有点开看，只是给他报时间。“早上八点”

　　左桑榆声音有些嘶哑。

　　“我睡了十二个小时”

　　君氏摸了摸一旁的水壶，准备拿出去接热水。

　　“你昨晚有些发热，我给你喂了药”

　　“你呢，睡了多久？”

　　他看着君氏在门口，顿下脚步，思考，声音延长。

　　“加起来差不多七八个小时”

　　左桑榆没忍住起身跟了过去，扶墙看着君氏弯着腰接水，一转头就看到自己。

　　“怎么不继续躺着？”

　　“我睡的很好，该休息的是你”

　　君氏带着笑，扶着他，坐到餐桌前。

　　“我也休息得很好，上学的时候一天就睡五个半小时呢”

　　转头又走向厨房。

　　“你先在这里歇歇，去我煮粥”

　　左桑榆看着君氏的背影，好像，更亲近了一些。

　　他悠然的哼起了歌，四处看，突然想到昨天的蛋糕。

　　“诶，昨天的蛋糕还没吃呢”

　　厨房的水声停下。

　　“在冰箱里，中午饭后再吃”

　　关切的话语，让左桑榆窃喜，他大声回应。

　　“好”

　　联想到昨天君氏看到他准备的那些东西后，微红的眼眶。

　　他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在向原本设想中发展。

　　两个人，窝居在一起，幸福美满，谁也离不开谁。

　　二月三日

　　远远的看到幸福生活在向我招手，一切顺利！

　　哈哈，我跟君氏说，让他补课，他说我身体没好，可关心我了。

　　不过我又梦到以前的事了，希望赶紧退烧。

　　今天，开心！

　　正月初六

　　出院了，一切都好，生日过的也好。

　　就是欠债，这件事不好。

　　还要再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