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虚言》偏偏好人

4、第 4 章 门外的不是

　　门外的不是君氏，是一个陌生面孔，对面率先开口了。

　　“你是他房东家的孩子吧”

　　“我是君氏的朋友，帮他来拿一些东西”

　　左桑榆先是对君氏这个名字疑惑了一瞬，又看到对方围着视频里那个围巾。

　　“他呢？”

　　“他不太舒服，我来给他拿衣服”

　　“是住院了吗？我能跟你一起去看他吗？”

　　赵放带他去了，君氏已经醒了，看到他有些惊讶。

　　“你怎么来了？”

　　不是他想要的反应，太平淡了。

　　他还是继续扯谎。

　　“回来拿东西，碰到你朋友说你生病了，来看看你”

　　君氏唇色苍白，又带上浅浅的笑容。

　　“怪麻烦你的”

　　左桑榆没有回这个，而是说“原来你叫君氏啊”

　　后者撇过头去，不再看他，连态度都变得冷淡。

　　“你都听说了？”

　　视线中的赵放摇了摇头，继续给君氏收拾桌板上的饭盒。

　　左桑榆不解的问，“为什么？你有什么难处，只要你说，我……”都可以帮你

　　他被君氏打断。

　　“没有在你们的房子里自杀，我会尽快把东西搬出去的”

　　不对，都不对，不该是这样的态度的。

　　明明应该看着我，永远挂着那样温柔的笑，怎么会……

　　“不用，那房子你住吧，我回姐姐那里了”

　　他懊恼自己的冲动，明明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好到那种地步。

　　可既然已经回来了，怎么可能再回去姐姐那里。

　　左伊人的朋友没有给他逃走的机会，坐在医院一楼大厅等着他。

　　左桑榆快速逃离，并不想让姐姐操心，或者让姐姐对君氏印象更不好。

　　“你去哪？”

　　被护工照在料好几年的左桑榆，根本躲不开她的拦截。

　　“去哪？不和姐姐说一声？”

　　他刚想抬头反驳她不能以姐姐自称，就看到左伊人的脸在手机屏幕里。

　　拿手机的人还晃了晃。

　　“姐姐，看来咱们的弟弟叛逆期到了”

　　左伊人在手机那端厉色批评她。

　　“范林，你少说两句”

　　转而又温柔的询问左桑榆。

　　“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就回来吧，假期还长”

　　范林搂着左桑榆的肩膀，他们两个人居然差不多高。

　　手机就放在两个人中间，左桑榆把头往旁边撇。

　　“我不想回去！”

　　又被范林的手挡了回来，含糊不清的说“我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

　　“那你要待多久？那边没有人可以照顾你了”

　　他忍不住反驳。

　　“君氏可以啊”

　　“他要上学，很难顾及你，更别说他现在还身体不舒服”

　　左桑榆抢着说“那我也可以上学”

　　对啊，可以和他上一个学校，这样在一起的时间就多了很多。

　　左伊人愣住，皱起眉头，他两年没有上学了，一直被护工照料，要是上学不可控因素实在太多了，而且他也没提过上学。

　　他不别扭了，开始向姐姐撒娇。

　　“他很好，很温柔，可以照顾我，你让我去上学吧，和他一个学校，一个班级，这样最好”

　　“你就让我去吧，我身体好得很，一点也不会难受，只要不参加各种剧烈运动就好了”

　　他还拍了拍胸脯做保证“我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的”

　　“我也很想和同龄人一起上学”

　　范林看他这样，笑着劝左伊人。

　　“你让他去呗，小孩子天天自己一个人多闷，好不容易碰见个品性不坏，想交朋友的人”

　　左桑榆见是帮自己说话的，跟着附和。

　　“就是就是，好姐姐，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姐姐，求求姐姐啦”

　　旁边的人笑着学舌，语气夸张。“好姐姐，全天下最好的姐姐，求求你啦”

　　“行吧，我这阵子回不去，范林给你办手续”紧接着又警告范林。

　　“不许带坏小左！”

　　范林赶紧正色立正敬礼。“收到”

　　电话挂断，左桑榆连忙道了谢。

　　“不客气，借的钱我已经在找警方追踪了”

　　“给你添麻烦了”

　　范林夹着他的脑袋，往外走。

　　“不麻烦，你一个小孩子，任性是你特有的权力”

　　左桑榆这才注意到，范林手指的戒指，和左伊人项链上的戒指很像。

　　范林带他吃了饭，就把他送回家了，自己去外面住。

　　房间里的气味很冷，左桑榆坐在沙发上，想着君氏坐在这里织围巾的样子，现在这里被抛弃了。

　　他蜷缩在沙发和茶几的空隙，却看到了一页纸。

　　正面写着“和你这样的人在一个学校真恶心，我会一直向老师举报你，直到你自己退学，jian人！！”

　　笔力之深，那感叹号划破了纸张。

　　翻到背面，工工整整写着“遗书”，就没有下文了。

　　他打开手机查看监控，开了倍速快速找到君氏蹲在这里写东西，写字没几下，却发了很久的呆。

　　又低头看这张纸皱巴巴的，左桑榆不禁觉得苦。

　　他跑去左伊人的书房，对着那个神仙拜，他生病住院的时候，姐姐就是这么拜的。

　　“我用这些年所有的愿望去换，让他好好的，一辈子”

　　赵放看着君氏每次都吃一点点东西，红了眼眶。

　　“这次我来了，那如果我没来得及呢？”

　　他知道君氏无法回答，一点一点细数。

　　“从小学我们就认识，小时候我爱哭，现在你藏着哭，我们如亲人，你去世了，你觉得我会不会愧疚呢？”

　　“如果我将过错都揽到我的身上，你会感到有负担吧”

　　赵放终于敢抬头，他实在不想错过君氏的表情。

　　“有负担的话，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君氏却扯着嘴角笑。

　　“听起来像是要挟”

　　“是哪个大罗神仙，告诉你我的命脉了？”

　　君氏想要逗他笑，赵放的难过他看得到，他不理解，但是也不想装傻充愣。

　　可他越是这样，赵放就越是难过，声音卡在喉咙里，他趴在床边抹去自己的眼泪。

　　“你这个人真是讨厌，我可不是在为你哭”

　　赵放说完，跑开了。

　　他不是没有试着跟家里人说，让君氏住在自己家里，可家里人有自己的考量。

　　这次医院的钱已经是家里人垫付了，所以他去上门求左桑榆。

　　“他不是坏人，你和他住一起几天应该能感觉到，他这次住院，家里人也不管他，明天就出院了，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赶他走，我会尽快想办法去给他找别的住处”

　　他一股气说完，头埋得很低。

　　左桑榆并不想赶君氏走，但他想要的也不止这些。

　　“你能让他亲口跟我说吗”

　　赵放抬头，眼神中闪着疑惑，想了想有些为难的说。

　　“好像有点难，他最爱逞强”

　　他不想要君氏低头，只是想让君氏像和朋友打电话那样跟自己说话，哪怕是损自己，哪怕像以前那样。

　　要求一再降低，他也并不想勉强，只好再退而求其次。

　　“好，你让我今晚去看他，不要告诉他，我主动让他留下”

　　他只想主动一点，离得近一点。

　　君氏在医院早就睡着了，医院窗外的月光被遮挡，左桑榆看不清人。

　　走廊的灯透进打开的门，左桑榆坐在一旁，把脸放到君氏一侧的手掌心里，轻轻蹭着。

　　像是小猫小狗，努力将倒下的同伴拱起。

　　“好好的性命，不珍惜怎么行”

　　他嘀咕着。

　　赵放盯着他，生怕左桑榆对君氏做些什么。

　　呆了有三分钟，左桑榆出来了。

　　“他在医院一切的费用，你列出来，我给你”

　　“不用”

　　“你父母那里不好交代吧，至少给你一半……”

　　赵放想了想，君氏出去反正也会想方设法还自己钱，不要他的父母那里说不通，他也不愿意，有人付一半的话，君氏就能少还一点。

　　“好”

　　钱发过去了，范林还在追责左桑榆。

　　“你是不是中邪了？我要跟你姐说，减少你的零花钱！”

　　“别，范林姐，事出有因，积善行德才能有福报”

　　“行行行，到时候我可得先撇清嫌疑，你这样可不是我带的”范林语气轻松，并不像很生气，反而有些笑意。

　　“明天中午，跟我一起去吃饭，饭桌上，希望你也能当着别人的面油嘴滑舌”

　　左桑榆抿唇，轻声询问。

　　“范林姐，学籍很难弄回来吗？”

　　后者随意回答，隐约有键盘声，像是在工作。

　　“还好吧，你初三不是去考了试吗？”

　　随后略带思考的说。

　　“那个时候应该保留了学籍，去教育局里申请补办，你去考个入学考试应该就好了，或者你可以选择去当时考试分配的学校，恢复学籍会更简单些，这样也可以去别的学校借读。”

　　左桑榆轻声重复了一遍“入学考试”，随即想到怎么拉进和君氏的关系了。

　　范林还以为他在担忧。

　　“我听小伊说你在住院期间有网上教学老师，应该没问题吧”

　　“实在不行，你让住院那个男孩子教你，让他当你的家教去还你帮他付的钱，这样他心里也会好受些”

　　左桑榆听见范林和他想到一样如此完美的计划，十分高兴。

　　“有道理！范林姐，你真是太聪明了，你别跟我姐姐说借给我钱，我会攒钱还你的”

　　“可以，作为你的债主，我有必要说你两句，不要学坏”

　　“我不会！”

　　电话挂断后，左桑榆在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觉得计划可行，脑中勾勒出所有故事的情节。

　　二月一日（左桑榆的日记）

　　也许，我在追他。

　　一见钟情，细水长流，不知道是哪一种，反正，我要追他。

　　以姐姐对我的溺爱，肯定会同意我的性取向的！姐姐出手阔绰，我的负债也很快会还完的！

　　不知怎么，我总是在想。

　　这样美好的人，应该永远鲜活，怎么能这么糟蹋身体。

　　正月初四（君氏的日记）

　　起夜，却感受到手在被蹭，还以为有一只小狗，原来是房东家小孩儿。

　　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好？我听到他们说医院费用的事，两个人似乎都在为我考量，可我怎么也睡不着。

　　他们或许没有想到，我睡眠这么浅，也没有想到我什么都看的出。

　　我会不会其实是心理学天才，天生玲珑心，什么都看得出，我要不要去学心理学？

　　如果我能顺利毕业考学，那我一定要学心理学，成为很牛的人。

　　你，觉得怎么样？我一定要比你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