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虚言》偏偏好人

42、第 42 章 刚开学，学

　　刚开学，学校就搞了一场摸底考试。

　　趁书还没搬回来，新班长就又按照期末成绩，重新排了新座位。

　　君氏看向一侧的田袂，后者变得沉静寡言，往常他都会说上许多话。

　　视线中的人察觉到目光，侧目看来，付之一笑。

　　“我们还做同桌呀，小柿子”

　　君氏牵扯起嘴角，点头。

　　他突然想起刚开始做同桌时，田袂坐在他左边，上课跑神总会画许多可爱的小东西，有白熊、猫，蜥蜴，说是女朋友看的小漫画里的。

　　田袂每天都笑嘻嘻的，给他讲漫画里的剧情，和班里所有人都不一样。

　　漫画讲完了，就会画他们两个人的豆豆角色，说他们是小左小右，所以听到左桑榆被那样叫时，君氏有些惊奇。

　　“君氏”

　　君氏走进班级，坐在第一排中间那部分的最右边。

　　他看向班级外的田袂，后者还在出神。

　　分手影响到这种地步，真的能好好学习吗？

　　正想着，念到了左桑榆的名字。

　　女班长对一旁的纪律委员说“他请假了，位置留在原来的就行”

　　好像昨天说了，要去检查身体。

　　田袂站在他面前，脸上的笑苦涩“我坐里面吧”

　　坐好位置，君氏小声询问。

　　“你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我下节课搬了书，晚自习要去画画，不用等我”

　　君氏点头应下。

　　晚自习第二节下课，左桑榆的同桌来喊睡觉的君氏。

　　“左桑榆在学校门口等你”

　　他们开学太早，天气还冷着，君氏裹着新买的袄子，还是有些冷。

　　去学校门口，会经过风口，他只能佝偻着身子，略带狼狈赶到。

　　左桑榆站在门口的人群里，没有期待的踮起脚尖，两人隔着铁栏门，相望。

　　“你已经检查好身体了吗？”君氏问。

　　左桑榆拿着一个纸袋，没有回答，低头看向君氏的手。

　　“你伸手，我看看你冷不冷？”

　　君氏听话伸出手，任由他揉捏。

　　两个人的手都不算温暖，周围都是家长的交谈声，毕竟今天是元宵。

　　这黑夜里，君氏怀疑自己又在幻听，总是能够听到幼猫的叫声，他不敢开口说话。

　　“你不是说开学了就会戴上吗？”左桑榆轻声问。“戒指，为什么没有戴？”

　　声音淹没在周围人的交谈声，都在抱怨。

　　“这学校开学那么早，小孩儿真是遭罪了”

　　“就是，我家的高三生，除夕当天回来的，初七就来学校了，说是大家都自愿补课了”

　　“这高二的，放假也就半个多月吧，和高一一起放假，初八也来了……”

　　君氏又听见林芯宁的声音了。

　　“我们家孩子，还打了寒假工，都没怎么休息……”

　　“小氏啊，你怎么不说话？今天不可以提前回家吗？我煮了汤圆…”

　　他不敢抬头，不敢回答，怕自己变成精神病。

　　左桑榆看着垂头不语的君氏，质问的话堵在心口，转而说。

　　“把手收回去吧，别冻凉了”

　　他松开君氏，后者的手无端向下坠，砸到了铁栏。

　　声响让他们两个人都愣住了。

　　君氏缓缓抬眸询问“怎么了？生气了吗？”

　　他尽力找到自己的声音，去询问。

　　左桑榆眸子无措闪躲“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用这么大力去甩”

　　“什么？”

　　君氏凑近了努力去听。

　　林芯宁的声音还在耳边“小氏，你今天又测试了吗？妈妈又换了工作，比年前好很多，租房子也没问题的…”

　　还有失望的“成绩不够，还不够，你那么聪明，怎么会就这点？”

　　“你怎么能是精神病？！为什么我的丈夫因为精神病而死，我的儿子也要变成精神病？！”

　　他又听到了那只幼猫的声音。

　　尖锐的声音叫停了这场喧嚣，那声音是此起彼伏的，连绵不绝的。

　　君氏终于恍然问出“你听见猫叫了吗？”

　　左桑榆藏不住脸上的笑，将手中的纸袋子倾斜给他看。

　　里面是一直小奶猫，虎纹，嘴白，鼻子粉粉的，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张着嘴吧，使劲嚎叫，爪子也往外不停爬，四只脚也是白色的。

　　君氏耳边的声音终于消失，耳中的嗡鸣也被周围的交谈声盖过，唯一突兀的，只有这只猫。

　　他惊喜的看着左桑榆。

　　“你哪来的？”

　　“捡来的，我准备养了”

　　左桑榆从兜里拿出一封信，模样羞涩“我给你写的，你回到班里再看”

　　君氏见他这样，就佯装要打开“写的什么不可告密的东西，非要我回去看？”

　　左桑榆就连忙伸过手来，想要抢回去，被君氏躲开。

　　“这么神神秘秘？不会是情书吧？”

　　左桑榆不好意思的挠头“反正你回去看就行了，快上课了，你回去吧”

　　“那你让我摸一摸这个小猫”

　　君氏伸出手，却被左桑榆躲开了。

　　他有些嗔怪看去“哼，不摸就不摸，我走了！”

　　左桑榆没有拦他，君氏脚步越来越重，表达自己的不满。

　　直到转角走回他们的教学楼，他才缓下脚步，满心忧愁。

　　本来只会在考试时听到的声音，现在越来越频繁，他都有些不敢交谈。

　　“在做什么？”是方蔺的声音。

　　君氏抬头看去，方蔺已经跑开了，声音还在，他就想卖报的小童，被一群人围着。

　　“今天老师说了，可以提前回宿舍，回班快收拾东西吧，上课了班主任也会这么说”

　　君氏小声嘟囔“真的假的？”

　　忽然肩膀上有一只手压下。

　　“你在和谁说话？”

　　方蔺的脸出现在他身侧，君氏看向不远处被围着的人，怎么看都很陌生。

　　他的惊慌被方蔺收在眼底，关切询问。

　　“又出现了？你视线里，哪个是你妈妈？还是说凭空出现的？”

　　君氏没回答，只苦着脸，现在似乎，不止是林芯宁会出现，还有方蔺，那么现在这个又是不是真的呢？

　　方蔺轻叹一口气“走吧，要上课了”

　　君氏不敢动，只能亦步亦趋的跟着上楼。

　　如果方蔺也是幻觉之一，那么他这毛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认识到的方蔺，还是完整的吗？身边的人又是不是别人？

　　这太恐怖，君氏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封闭着自己，就像之前无论做什么都会被记下违纪的时候，不敢做出多余的表情和动作。

　　田袂吧抄写下来的成绩递给君氏，见他不说话又问“你最近怎么了？”

　　“怎么不说话？”他四处看“现在是下课时间，可以说话”

　　见君氏还是低着头写题，田袂在成绩条旁边写“怎么了？”

　　这真实的动作，让君氏放下心来，抬头解释。

　　“我没事，你要回座位吗？”

　　田袂站在讲台，摇头“我今晚也要去画画，之后的晚自习我都不参加了！直到第二次月考结束，结束后我就会去参加集训，大概要高三上学期，冬天回来”

　　他蹙眉询问“你最近也吵架了？”

　　君氏摇头。

　　“那为什么总沉默，每次碰到你，都感觉被我吓到了，有心事吗？”田袂蹲下来，和君氏平视。

　　“你这次月考，还不如摸底考试，趁我还在，跟我讲讲吧”

　　君氏试探询问。

　　“你觉得我有美术的天赋吗？学美术一般需要多少钱？”

　　田袂思忖“我觉得你很聪明，学什么都学得会，只是艺术这东西比较抽象，我也说不清”

　　“我的集训费用总共一万二，不包括我自己买颜料纸张，但我的机构包揽稳定文化课的成绩”

　　“事后，还有一个专门用来给我们集训文化课成绩的课程，还会另外交付一万，如果到时候冬天回来，我跟不上班级的进度，我就会去校外机构”

　　一轮又一轮的费用，砸懵了君氏。

　　田袂还在说着。

　　“你比我聪明，文化课再冲一冲，说不定有戏，这次退步，说不定又跟上次一样，下个月就考回来了”

　　说着上课铃响，他慌忙道别“我先走了，拜拜”

　　“……拜拜”

　　没有田袂在，左桑榆最近也不在，他在学校里面几乎没有交流的机会。

　　对于幻觉的恐惧，无时无刻压迫他的神经。

　　又一天中午。

　　方蔺在门口喊“君氏！”

　　“君氏！”他又敲了敲门“君氏！”

　　直到走道另一边的同桌戳了戳他，君氏抬头看去，是方蔺，又低下头。

　　是幻觉，又是幻觉，最近明明只会有关于上课的幻觉，怎么又会出现方蔺？

　　方蔺不耐，不管是不是别人班，走近君氏，按着他桌子上堆着的书，淡淡开口。

　　“是我”

　　君氏看着他试探询问“方蔺？”

　　“对，是我”方蔺紧皱眉头“我这样进你们班不太好，你现在跟我出去”

　　他被方蔺扯着手出去了。

　　两人站在栏杆处。

　　“我给你妈打电话了，一会儿会带你请假”

　　君氏疑惑“为什么？你和她讲了？！”

　　方蔺带着愠怒“你又没去吃饭，都被我看见几次了？你有没有照照镜子，看一看自己成什么样了？！”

　　“双颊凹陷，唇色泛白，垂头时，后脖颈都能看见骨头一节一节的，你不活了吗？！”

　　君氏渐渐也带了怒气。

　　“你不是说过不告诉她吗？”

　　方蔺压下情绪，调换语气。

　　“我没告诉她，我只是让她来接你”

　　他叹了一口气“君氏，休息下吧，绷得太紧，也不一定就能提升成绩，会适得其反，明天你来了，发现有什么东西没有听到，你跟我讲，我会的，我讲给你听，我不会的，我带你去找老师”

　　君氏低着头，终是没拒绝。

　　“谢谢你”

　　方蔺又叹气，轻声询问。

　　“他呢？看见你这样也不过问？怎么不像以前一样给你准备吃的，等你饿？”

　　君氏恍然抬眸“你怎么知道？你是幻觉吗？”

　　方蔺抬手拍他的肩。

　　“我不是幻觉，我有眼睛，有耳朵，谁让你那么出名，他们闲得无聊就提你”

　　忽然君氏觉得很委屈，握住方蔺的手，感受体温。

　　“你能不能，送我去学校门口？我怕我认错”

　　他红着眼眶，想到连认人都恐惧的自己，真的懦弱死了。

　　“我去请假，你去收拾东西”

　　方蔺看着君氏不安的表情，又补充。“我还在这等你”

　　君氏点点头。

　　两人走到学校门口，君氏蓦的说着。

　　“对不起，我麻烦你了，我会很快解决这件事的，不是故意要仗着和你曾经住在一起，以这种事要挟你”

　　方蔺有些不满。

　　“为什么要道歉啊”

　　“你状态差成这个样子，谁都不会放任不管的！帮你是我自愿的！我乐意，你听得见吗？”

　　君氏慌忙点头，眼泪却落下。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哭的……”

　　方蔺有些不知所措“我说错话惹你伤心了吗？”

　　他板着君氏的脸颊用指腹擦去眼泪。

　　“不会是看着我对你这样，自责自己对左桑榆太刻薄了吧？！我跟你讲，他就是活该，喜欢你却不保护你，足够你丢弃他！”

　　越说他越气，他压着脾气。

　　“君氏，我谁也不是，你要是在我身上看到了谁的影子，我可……我可……”就要撬墙角。

　　他还是没说出来，怕君氏连唯一知情的他都不能依靠。

　　“我问你，你还在给他买药吗？”

　　君氏吸了吸鼻子，方蔺递给他纸去擦。

　　他一边擦，一边解释。

　　“没有，他体检过后没告诉我结果，改了药不让我买，我就把攒的钱发给他了”

　　方蔺一手拍到自己脑门上，转而换了语气。

　　“我也好困难，大好人能不能给我也发点？”

　　君氏从兜里拿出饭卡递过去“给你，里面还够你吃一周，你帮了我，我把饭卡借给你，这样我就不会自责哭了”

　　方蔺收下，嘱咐道“我帮你保管，回来了就找我，我在班级后排窗户坐着”

　　没过多久，林芯宁就来校门口领走了君氏。

　　她什么也没问，君氏也不知道方蔺到底和她说了什么。

　　君氏回到家，餐桌上摆着饭菜。

　　“洗手吃饭”林芯宁的声音轻柔，而又短暂。

　　幻听和真实听到的，是有区别的。

　　这学期开始，一直都是君氏自己去上学，林芯宁忙着工作的两个人住在一起，却没怎么见过。

　　“小氏”

　　他又在不自觉发呆了。

　　林芯宁给他夹了一片鱼片“你爱吃的鱼，没有刺”

　　她模样期待，神色有些拘谨。

　　“妈，你也吃，一会儿工作要迟到了吧，我吃完饭收拾收拾，就睡一会儿”

　　君氏脸上挂着一抹浅笑，只是他瘦脱相了，怎么看都是强颜欢笑。

　　林芯宁放下碗筷，走到他身边，将他揽在怀里。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妈妈说过，考不上就算了，我们有手有脚，一点也不怕饿着”

　　“你不是说还可以学艺术吗？明天妈妈请假陪你去看看，我们先在家休息一两天”

　　君氏轻轻推开她。

　　“不能请假那么久，我今天下午睡一会儿，明天就回学校，请假太久，课就跟不上了，我现在学的很吃力”

　　林芯宁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眶就红了。

　　她抬手去摸君氏的头顶，抚顺发丝。

　　“那你好好休息，之后都给你准备晚饭在家，你回来就热一下吃，我睡眠质量很好，不会被打扰的”

　　“嗯”

　　太久没吃饱饭，君氏的胃都饿坏了，在林芯宁期待的目光中，吃下了一整晚米饭，这会儿撑的难受。

　　他靠在床边看书，看着看着眼睛酸涩，开始看不清，却没有带回眼镜。

　　他闭上眼睛等待睡觉，在学校总是那么困，现在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最后，君氏选择了去教育机构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