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虚言》偏偏好人

33、第 33 章 “君氏！”

　　“君氏！”

　　左桑榆的声音在厕所里响着。

　　吃饭时间，厕所里的人不少，他逛了厕所，带门的厕所，敲了又敲。

　　君氏坐在板凳上，双脚蹬在另一边的木板上。

　　他抬头看向方蔺，后者的手还在他头顶揉着，他们两个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左桑榆才出去。

　　“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方蔺闻到屎味，皱眉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帮君氏捂上。

　　“要不就转班吧，来我们班，跟我做朋友，那些班委不敢这么对你”

　　他继续说着“我这个很讲义气的，处罚我帮你做，我们班也不会罚款，想逃课，我跟我们班主任说，我和他关系很好”

　　君氏闭上眼睛，眼眶中的冰凉泪水，划过脸颊，绕着方蔺的手滑落。

　　转班，哪有这么容易，要是，从没见过左桑榆就好了。

　　“你要一直躲在这里吗？这么臭！”

　　君氏没回话，扒开方蔺的手，自己捂着，给方蔺打字，然后给他看手机。

　　“你去吃饭吧，我等一等”

　　不知道等了多久，他好像睡着了，最后叫醒他的是清洁工。

　　“里面有人吗？叩叩，有人吗，我要换拖把，里面是不能上厕所的，这是我的休息间！”

　　“对不起”君氏打开门。

　　清洁工大叔看里面没有用来上厕所，又看君氏脸色不好，关心道。

　　“你身体不舒服吗？同学”

　　君氏摇头，扶着厕所门外出。

　　他的腿好了一些，能够正常走路了，除了偶尔会软跪下去。

　　回到班级，左桑榆他们都不在，好像刚吃完饭，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趴下休息。

　　他逃走了，会怎么罚呢。

　　感受到田袂坐回身边，君氏睁眼看看，田袂脸上就挂了个笑容，他的脸被捏了捏，随后他闭上了眼。

　　他不困了，只是不想看到一些人。

　　确认午休，都睡着了，君氏坐起身，写最后一个自习没有写完的卷子。

　　而后下课，上课，地理课后，政治课，历史课。

　　直到田袂推他，君氏身体一僵，睁开双眸。

　　“地理老师已经来了，快让李知宇进位置”

　　君氏坐起身，看到讲台的地理老师，连忙往外走。

　　他们重新坐回座位，君氏去翻看地理卷子，是做满的。

　　田袂递过来一张湿巾“还没上课，先擦擦脸吧”

　　“谢谢”

　　君氏揉擦着脸，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过来。

　　不会做完卷子就睡着了吧，有这么困吗？

　　讲台上的地理老师用多媒体播放了一首音乐，拿书敲讲桌的侧边。

　　“好，都醒醒”

　　她站在讲台，去摁新书的粘粘处，扩音器的声音让君氏越来越有实感。

　　“今天讲新课，把书本拿出来，还有练习册，卷子晚上讲”

　　直到晚自习，所有人都在递西瓜吃，前面递过来一个温度计。三十八度五。

　　是左桑榆。

　　“什么意思？”他唇角带着讥讽。

　　左桑榆侧着身子，趴在桌子上。

　　“发烧，拖久了对肺不好”

　　君氏看着左桑榆满脸通红，心中冷笑，故技重施，上次也是骗人吧。

　　“你发烧了，去看病，和我说干什么？”

　　“我不去”

　　左桑榆怎么都不肯再说话，就那么趴在桌子上。

　　身边人看向君氏“你带他去看病啊，烧坏了怎么办？”

　　“就是啊，吵架跟身体健康有什么关系？！快去吧快去吧”

　　君氏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扯左桑榆的后衣领。

　　“去跟他们看病！”

　　左桑榆这才舍得斜着身子，露出脸，“你带我去，我姐姐对你那么好，说了要你照顾我”

　　君氏看向别处“可以”

　　“那我们和好”

　　得寸进尺。

　　“你生病了，我答应伊人姐要照顾好你，这和我们的感情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怎么没有关系，你那么担心我，明明就是喜欢我，那为什么要分开”

　　君氏气笑了。“你不知道分开的原因？”

　　“你不要喜欢她，把日记本拿给我撕掉，给我道歉，我们和好，就去看病”

　　“威胁我？”

　　拿他的身体，拿伊人姐曾经对君氏的好，拿以前的情谊，来威胁君氏。

　　好恶心。

　　可他看着左桑榆一整节课通红的脸，妥协了。

　　“对不起，可以看病了吗？”

　　左桑榆露出了笑容，“我就知道，你最喜欢我了”

　　他身旁的人一脸无奈说“真是受够小情侣了，吵架只有我们受伤”

　　左桑榆真的很开心，又可以黏着他了。

　　君氏一路上跟他保持距离，左桑榆都会贴上来，挤着他走。

　　他实在忍不了了“你再挤着走，我现在立刻跳下去！”

　　左桑榆嬉皮笑脸的贴上来“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嘛”

　　君氏心中一阵反胃，双手扶住栏杆，当即就要攀上去。

　　吓得左桑榆连忙去拦抱“我不贴着了，我离你远一点”

　　君氏看了看左桑榆，低头看了看左桑榆的手，肘开了左桑榆。

　　“离我远点”

　　他根本没想跳，只是左桑榆实在太烦人。

　　到了医务室，左桑榆也一直借机靠近君氏，不停装可怜。

　　开了药，君氏抛下他自己回班了。

　　他反悔了。

　　厌恶，淹没了他的同情与无奈，居于表面，让他忍不住口出恶言，即使遭报应，他也要说。

　　君氏放学回到家中，林芯宁凝重的坐在客厅，冲他招手。

　　“怎么了？”君氏慢慢放下书包，有些疑惑。

　　“今天中午你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去接你，结果我等了很久，你没有出来”

　　君氏完全不记得这件事，慌忙拿手机去翻聊天记录。

　　真的打了。

　　他不自在的解释“我中午睡迷糊了，可能，梦游了，对不起，耽误你很多事吧”

　　林芯宁表情严肃“小氏，才刚开学，不要没事请假，身为学生就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听到她这么说，今天一天的酸楚，全都逃跑了，只剩虚伪的空壳，在和家长对话。

　　“我知道”

　　“妈妈也是怕你学坏，如果真的身体不舒服，就和妈妈讲”

　　君氏沉默几秒，试探询问。

　　“妈”

　　“你觉得，精神病是为什么？”

　　林芯宁顿下，眼神躲闪“就是疯子，就是会捅人的疯子”

　　她走到君氏身边，表情惊恐，双手交叠，抖擞着盖在君氏的手背上。

　　“你见到精神病了？伤害你没有？小氏啊，你知道的，你爸爸他就是被精神病捅死的，打官司打了那么多年，你知道有多骇人的，你一定要远离精神病，他们神志不清，会伤害你的”

　　她抱上君氏的肩膀，没有章法的拍着。

　　“我的孩子，我只有你了，被吓坏了吧，回家来，回家来”林芯宁轻轻哄着。

　　“君氏，回家来”

　　君氏也抬手，去拍林芯宁的肩膀。

　　“我在呢，没事”

　　林芯宁慌里慌张推开他，“不行，我要去你床头拍叫”

　　她跑到君氏床头，拍着床头，嘴里念叨着“我的好孩子，回家来，回家来”

　　见她有些不对劲，君氏连忙上去抱着她。

　　“我在呢，妈，不用叫了，我没有碰上精神病，我没有被吓到”

　　林芯宁终于松懈下来。

　　“那就好，那就好”

　　君氏躺在床上，双腿酸痛，他现在不止怀疑左桑榆有特殊精神疾病了，更怀疑自己，做梦越来越真实，记忆却越来越模糊。

　　班级里的体罚变本加厉，一加再加，每次都是左桑榆去扶他，趁机搂他，抱他。

　　“这里是不是太热了”

　　君氏午休被热醒很多次，他的桌子上多了左桑榆的东西。

　　“小风扇，冰水袋，你睡吧，热就拽我，我翻出去给你换”

　　他瞥向左桑榆“不用了，能睡着”

　　君氏额前的发丝湿润，奇怪的抵在额头，干燥的头发因卷子偶尔扇出的风飘飘然。

　　他坐在大窗边，阳光晒透窗户，李知宇他们早就跑到办公室吹空调去了，都怪左桑榆，要不然也不会呆在这里被烘烤。

　　“你怎么不滚去办公室？碍眼”

　　“我走了，你怎么办？”

　　左桑榆装乖卖巧的声音，让君氏忍不住反胃，心中不停翻白眼。

　　“恶心死了，这样说话”

　　只要君氏这么说，他都会摆出很可怜的样子，低眉耷眼的，好似君氏是一个很坏的人一样。

　　“装什么？真难受就去看病！最该看的就是你的脑子！”

　　“滚远点”

　　因为一旦开了口，情绪被宣泄掉，仿佛就忘记了痛苦。

　　左桑榆说“你就是喜欢我，我们一辈子都不会结束”

　　君氏就会这么回他。

　　“有病就去治，碍眼！”

　　沉闷无趣的生活里，只有这点乐趣了。

　　他越来越难过，一直被人盯着，还没有消失。

　　这场赎罪，到底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君氏趴在桌子上，窗外走廊的左桑榆，气喘吁吁跑回来。

　　“你要的雪糕”

　　君氏抬眼去看，左桑榆满头是汗，脸热得通红，佝偻着背，捂着胸口，紧紧压着肺部起伏。

　　“我突然又不想吃了”

　　下课十分钟，他们在的楼层去到学校超市，必须得跑着，才能在上课之前赶回来。

　　他盯着左桑榆为难的表情，撑起脑袋，心中满是玩味。

　　“跑的这么慢，都快上课了，我该怎么吃？”

　　如果左桑榆能自己消失就好了，如果只是他偶然养的一条狗，就好了。

　　君氏几近偏执的想着，要是学理科，以后学法医就好了，能亲手解剖左桑榆的尸体就好了。

　　“真的不吃吗？”左桑榆带着无辜的表情，放在之前，君氏肯定心疼得不得了。

　　后者别过头去。

　　“滚回自己的位置，我同桌要回来了”

　　时隔几天，李知宇终于回到了座位。

　　他似乎和杨晚晴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有什么可说的？！你不就把我当成一条狗吗？说什么全都怪我，你那点破事儿我真说出去了，你还在这站着吗？”李知宇情绪激动，他就坐在自己的位置和讲台上的杨晚晴争吵。

　　“你凭什么这个态度跟我说话？！那些事你想说就去说吧！！你以为自己就很干净了吗？”

　　杨晚晴说完，侧头对纪律委员说“记上，李知宇扰乱公共课堂”

　　“李知宇，滚出来！！坐在班里影响他们学习！”

　　“凭什么你让我滚出去，我就滚出去？！有什么可得意的？！主任也是认清你了，才会不用你！”

　　杨晚晴怒气冲冲的走下讲台“你们让一让”

　　君氏刚要起身，就被李知宇拽着胳膊“谁让你出去了？？你怎么这么听她的话？！还是说所有人都可以把你当狗一样使唤？！”

　　本就是无妄之灾，君氏紧锁眉头，另一个胳膊被杨晚晴拽着“你出去，他有狂犬病，待会儿急了咬你！”

　　君氏用力扯着胳膊，两个人都不肯松开，最后是左桑榆掰开李知宇的手。

　　“你的手不要碰他！”

　　李知宇转头看向左桑榆“啧！你又闹什么？？又不是你背后说他配不上你的时候了……”

　　当着班里所有人的目光，左桑榆搂着君氏，将他提起，扯坐在桌子上。

　　给他们留了空隙，杨晚晴上前扯着李知宇的耳朵和头发，往外走。

　　“你有病吧？！你凭什么这么对我？！我一拳头就能打死你……”

　　他虽然这么说着，却跟着杨晚晴出去了。

　　“我要跟你分手！”

　　杨晚晴冷笑，扇了他两巴掌“分手？笑死了，你敢让你妈妈知道你在外面天天都跟我做些什么吗？！”

　　左桑榆还搂着君氏，所有的目光袭来，一大群人起哄。

　　“呜―班长霸道护妻！”

　　君氏扒开左桑榆的手，后者死死搂住，他就去抠左桑榆的手，直至出现血。

　　他再次记忆模糊求助林芯宁，这次君氏接到了班主任的通知。

　　“你妈妈在学校门口接你”

　　“好的”

　　君氏一出校门，林芯宁就上前探他的额头“是发烧了吗？没有啊”

　　肩膀被握住，林芯宁关切的目光就在脸前。

　　“哪里不舒服？”

　　他试探着抱住林芯宁，他比林芯宁高，小时候的安心已经消失了。

　　急切的林芯宁推开他“没生病吗？”

　　“没有，就是想见你”他双眸轻颤。

　　“妈，我现在能回去吗？”

　　他期望着，林芯宁能够不管不顾的认可他，承接他所有的不安，

　　肩膀上温暖的手离开了，他妈妈说“不可以逃学，要好好学习！”

　　“我要回去上班了，上学苦，忍一忍吧，晚上和小方一起回来，别再碰到精神病了”

　　君氏明白了，他没什么能抓得牢的了。

　　如果爱都如这般说，那，的确。

　　晚自习，左桑榆在他们曾经亲密的楼梯顶层，单膝下跪，一手捧着鲜花，一枚银亮的戒指，在盒子里。

　　他目光灼灼，诚恳，一如那段开心快乐的时光。

　　“我说过会给你更好的，我以后也会对你更好更好。”

　　君氏想起元宵节那晚狼吞虎咽的冰糖葫芦。

　　如果这是上天给的课题，那么，我想我明白了。

　　爱，那华丽外表被急切咽下，喉咙里是鲜血淋漓，渴求者认为香甜的气味，无非就是口中含着的糖衣渣。

　　全天下的爱都这样的话，那倒不如得过且过。

　　他抬手，准备戴上那被命名的枷锁，人可以教，狗可以训，所以他脸上挂着浅淡的笑。

　　天台破旧的门吱嗷作响。“啊”

　　方蔺挠挠头，不好意思的说“打扰你们了，我只是来抽根烟，快上课了”

　　君氏拉起左桑榆侧身，低头给他让位置“挡到你了，抱歉”

　　那枚戒指，最终由君氏自己戴上。

　　也许是爱的吧，不然，怎么会想要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