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虚言》偏偏好人

32、第 32 章 开学第一节

　　开学第一节晚自习。

　　杨晚晴在讲台上，拿着小蜜蜂。

　　“咳咳”

　　声音在教室铺散开来，盖住全班的闲言碎语。

　　“已经开学了，这次就跟大家讲一下换位置，由于每次自由换位都会发生有人提前占位置的情况，并且熟悉的人坐在一起纪律不好，所以根据期末考试成绩，我们排了新的座位”

　　“表格会直接贴在讲台上，供老师们点人回答问题，我给你们投影到多媒体上，你们都看看吧”

　　说完让开了位置。

　　田袂抓上君氏的衣摆，渐渐收拢。

　　班委在他面前，但所有人都在议论，他只能把身体后缩，低着头挡住嘴巴，低声问。

　　“怎么办……”

　　君氏写上纸条。“我也不知道”

　　刚写完，纸条就被一只手拿走了。

　　左桑榆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脸上没有伤心难过，也不可怜。

　　声音冷漠。

　　“写小纸条，记上”

　　君氏没再理他，可余光中的手，漫无目的，渐渐靠近他桌子上的日记本。

　　他和左桑榆的手一同触碰到日记本。

　　左桑榆的手指点了点。“这么宝贝？我只是扶一下你的桌子”

　　这种轻佻的语调，让君氏忍不住皱眉。

　　他收起日记本，放回书包里。

　　可左桑榆的手没有拿开，又搭在下面的书上。

　　君氏干脆把所有的书都收起来，放在腿上，桌上空无一物，腿上的书都快与课桌平齐了，那只手还没有拿走。

　　田袂戳了戳他，示意他去看多媒体。

　　他的名字在第四排，前面就是左桑榆，一圈都坐了班委，被夹在中间，左边靠墙的是女班长的男朋友，田袂在最外边。

　　周围全是他讨厌的人。

　　君氏抬头去看左桑榆，后者挂着浅笑，看向别处，始终没有回头。

　　下课后，田袂挂在君氏身上，闭着眼撒泼“怎么办啊，怎么办啊，小柿子，你不坐我旁边，我好难过”

　　“不行！！”

　　田袂起身“我要去问一问，能不能调整”

　　他跑出去找到走廊上和杨晚晴他们说笑的左桑榆。

　　“班长！”

　　一群人都看他。

　　“我要和君氏挨着坐”

　　杨晚晴上下打量他“你和他总是说话，坐一起纪律非常不好”

　　紧接着一副良苦用心的样子。

　　“知道你们感情好，要不是左桑榆求情，你们就不会只是中间隔着一个人了”

　　“君氏的成绩够坐在那个位置，你可不够”

　　田袂看向左桑榆漫不经心的样子，片刻又别过头。

　　一个分手了还纠缠不清，动用手段拉近距离的人，手段下作。

　　“班长”

　　君氏缓缓走来，左桑榆把目光投过来，君氏只是低头看着坐在那里的杨晚晴。

　　“我不想做那个位置”

　　杨晚晴态度缓和了一些。

　　“那你坐哪里？已经没有空位置了，你跟别人换，全班都这样，我们班委怎么做啊？”

　　李知宇按着杨晚晴的肩膀道“既然哪里都容不下你们，你们坐走廊，怎么样？”

　　“走廊？！班都不让我们进……”

　　田袂怒气冲冲的话还没说完，君氏点头。

　　“可以，我坐外面，田袂还坐你们安排的位置”

　　说完，就回座位，收拾书了。

　　田袂对他们横眉冷对，身为班委，简直不可理喻。

　　“我也坐外面！”

　　而后转身回去了。

　　只留那些班委不屑的模样。

　　李知宇嗤笑道“什么东西，当这是他们家呢，分没多少，脾气不小”

　　杨晚晴拍开他的手，皱着眉。

　　“他分比你们都高，要不是我，你们上哪坐那么好的位置？”

　　李知宇讨好般给杨晚晴捶肩。

　　“我知道啊，你不是我女朋友吗？你的就是我的”

　　他不是什么班委，所有的便利都是杨晚晴通融的，连进学生会都是杨晚晴同意的。

　　“这个学期你们老实点吧，我估计做不了学生会长了”

　　“怎么回事？”一群人乱哄哄的问。

　　“还能怎么回事”杨晚晴不耐烦的说“成绩后退了，年级主任强制让我做普通会员”

　　第二节晚自习，所有人搬书换位置，君氏和田袂真的抱着书放到了走廊上那两个桌子。

　　左桑榆的手摁在桌角，对田袂说“我们同意他坐在外面，可没有同意你坐在外面”

　　杨晚晴笑嘻嘻的走过来，坐在君氏的另一边。

　　“其实外面也挺好的，有风，还不挤”

　　她自顾自说着，侧头看去，满脸揶揄“左桑榆，你站在这干什么？你也想坐这？”

　　“赶紧回班去管纪律，差不多也该换好了”

　　没过多久，杨晚晴也回去了。

　　君氏这才抬头打量这里，如往常，这个桌子的位置，看不到黑板，什么都看不到。

　　“呆在这里，还不如回家”田袂在一旁嘟囔着。

　　他们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隔壁班的班主任已经开完会，回来了。

　　没过多久，他们的班主任也从楼梯走了上来。

　　脚步越来越近，桌面被敲响。

　　君氏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去。

　　“你们在这坐着干什么？”

　　田袂率先回答。

　　“班长说的，班里容不下我们，坐这里”

　　班主任抬眸看向班里，班委都在讲台上，除了班委一直没变过的位置空缺着，其他确实没有位置。

　　他冲投来目光的杨晚晴招手。

　　杨晚晴很快就出来了。

　　“老师你找我”

　　班主任语气有些苛责。

　　“那边空着位置是干什么呢？”

　　杨晚晴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模样。

　　“那是班委的位置，还有他们两个的”

　　田袂在后面愤愤的说“班里那么多人，那么多位置，为什么班委要扎堆呢？你们的位置多久没换过了，要论成绩，班里比他们高的人多了去了”

　　随后可怜兮兮的说。

　　“哪次不是默认那是班委的位置，即使班委不常在班里坐，我们可不敢占，也没说要把你们赶在外面坐，生怕你们不高兴就记名字，自习课传纸条交流作业，也要被记上名字”

　　君氏暗暗冲田袂给他点赞，发挥的十分完美。

　　这是他们在班里商量的，田袂的成绩上次期末提了不少，而他一直是和君氏做同桌的。

　　班主任喜欢努力的好学生，但对君氏有偏见，像田袂这种看起来就没心眼的好孩子，更容易获得信任。

　　杨晚晴也没有只任他说。

　　“老师，这次他们的位置跟班委坐在一起，我看上学期君氏违纪名太多，怀疑有人针对他，所以把他安排到班委身边，由我们亲自观察”

　　“班委座位，其实是班里的同学不喜欢跟班委坐在一起，所以一直没变过，身为学生会会长，我比较忙，所以经常出入，让班里同学误会了，这是我不对。但是这学期我已经决定主动辞去学生会会长一职，安心学习”

　　班主任神色微动，审视的目光重新回到君氏他们身上。

　　杨晚晴是更好的学生，君氏也没想怎么样，他知道班主任始终会站在杨晚晴那边。

　　可他就是不想坐在那里，左桑榆一个人就够他恶心。

　　班主任没有批评他们，反而温和的劝。

　　“位置没问题，你们赶快回去吧，别因为坐在外面影响了学习，本来也没想换座位，下一次的座位，我不会让他们直接排了”

　　君氏抬眸，班主任还是那个班主任，因为今天心情好吗？

　　“知道了”

　　不适合再提和田袂坐在一起。

　　他正这么想着，田袂却开口争取了。

　　“老师，我想和君氏坐在一起，我们之间隔了一个人，他不方便教我做题，还有监督”

　　君氏侧头看去，田袂就那样目光坚毅，对着班主任的目光。

　　“可以”

　　君氏眸光一亮，仔细听着班主任剩下的话。

　　“你跟旁边的人换位置吧，上学期进步不错，尤其是你的地理”

　　班主任拍了拍君氏的肩膀，目光和蔼。

　　“你很擅长地理，你们地理老师说，你很聪明呢，跟我夸你从不在她课上打瞌睡，交头接耳”

　　原来是和他闲聊的地理老师，他平时还觉得地理老师总看他，很有压力呢。

　　“谢谢老师，也谢谢地理老师”

　　刚换完位置，田袂就忍不住的笑，君氏也尽力压着笑容，导致脸上有一侧的梨涡很明显。

　　“田袂，你简直太勇敢了！！”

　　君氏写纸条夸赞道。

　　坐在这里，君氏不敢再把日记本放在桌面上，藏进了书包。

　　最后一个班会，班主任在讲台上和同学们聊天十分开心。

　　“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开心吗？”

　　班主任带着笑“咱们班平均分，整个年级，文科班，十二个，咱们排第三”

　　底下同学们欢呼着，班主任抬手，示意他们小声。

　　“单科成绩”班主任忍不住的笑“地理，第一”

　　隔壁班班主任就是地理老师，她连教四个班，直接把隔壁班的成绩比下去了，班主任笑的合不拢嘴。

　　班里面的学生十分兴奋，一直在大喊大叫，称赞班主任。

　　“那是班主任带的好！”

　　下一瞬，地理老师就抱胸站在班级门口，看起来也很高兴。

　　“难道你们地理是班主任教的？？地理考得好，跟你们班主任有什么关系？”

　　班里同学都笑了起来，赶紧改口。

　　“地理老师教的好！！”

　　班主任起身“好了我不说了，你们不要骄傲，万一下次再被你们地理老师班里的学生赶超了，到时候我可要骂你们了”

　　“总之你们考得好，给予鼓励，明天给你们买西瓜吃”

　　又迎来班级里的欢呼。

　　转身就跟地理老师笑意吟吟站在走廊聊天。

　　杨晚晴站在讲台上，戒尺敲着响个不停，压下他们的吵闹。

　　“关于这学期的纪律制度，我们改为适量体罚，罚款适当减少，这学期班级之外的卫生区域，我们班比较大，所以大多数都是去扫地，包括教师厕所，看名字去扫”

　　底下的同学议论纷纷，毕竟之前的罚款制度确实太狠，十块二十的，有时候一个人一周能交五六十。

　　大部分同学都拖着不交，卡着最晚请家长的时间交一点点。

　　君氏松了一口气，刚开学似乎还不错，体罚应该不会很过分。

　　第二天，他就又榜上有名，说他上课笑了，他一节课抿抿嘴，说他笑了。

　　扎马步，以他的身体素质，他还以为能坚持，没想到四分钟之后，双腿就不停的在抖动。

　　肩膀被李知宇他们按着，标准的九十度，因为有两个名字，他要扎十分钟。

　　“呦，身体素质这么差？屁股还没好？”

　　君氏侧头看向李知宇，后者没有任何羞愧，“看什么看？你含的时候，也这个表情吗？”

　　他被一群班委围观着，那些人又在哄堂大笑了。

　　“干什么这么害羞？”

　　另一边的何贺儿提醒“大班长你真的不心疼他吗？都说不要他做了，你非说必须一视同仁”

　　君氏的双臂也在抖，很快坐到了地上，他是在坚持不住了。

　　纪律委员说“这不行啊，没坚持完，还得再加三分钟，班长你说还加不加？”

　　左桑榆神色淡漠。

　　“加”

　　他想让君氏认错，投入自己的怀抱，他在这里，纪律之下，能依靠谁呢？不就只有身为班长的他吗？

　　君氏觉得自己的双腿肌肉像是被刀划烂了一样，僵持在蜷缩的样子，无法伸展，周围都是人，没有任何能辅助他站起来。

　　在这群人居高临下，戏谑的目光中，他一手撑着地，让自己蹲着。

　　“不行啊，快站起来！”

　　李知宇踢了踢他的屁股“唉呀，不会踢到你的伤口吧”

　　君氏满身是汗，胃里不停痉挛，却没什么能让他吐。

　　“起来啊”纪律委员催促道“再不起来，惩罚就做不完了”

　　他想起来的，他扶着地面，用尽力气去推，站直一瞬，双腿就如同有狭细的闪电在其中钻着，迫使他向前跌去。

　　君氏跌进了一个人的怀抱，他还没来得及推开，身体就腾空，他被横抱了起来。

　　那人颠了颠，他终于看清，是左桑榆。

　　不仅走廊的班委起哄，“真甜蜜”

　　班级看到的同学，也在起哄。

　　君氏被放置在走廊外的桌子上，左桑榆在他耳边说。

　　“服软有这么难吗？”

　　君氏目光楞楞，推开左桑榆，后者有些踉跄后退，皱着眉头。

　　“我好心抱你，你还推我？”

　　那些人说话了，他们代替君氏说话了。

　　“谁让你罚人家了”杨晚晴夹着嗓子，娇柔做作的说着。

　　“害羞了吧，谁让你大庭广众那么亲密了？”

　　“快去哄吧，你媳妇生气了”

　　“再不哄，回去你就要跪搓衣板了”

　　他们才是君氏吧，和左桑榆谈恋爱的，是他们吧，坐在这里的，只是一个玩具而已。

　　可他们不止替君氏回答，还会像个挚友一样关心他们的感情。

　　“吵架了，还没好吗？不是说已经和好了？”

　　“不会是骗人的吧”

　　“不是说人收拾的服服帖帖的吗？”

　　“两个大男人，扭扭捏捏的干什么呢？”

　　左桑榆被推搡着，又站了回来，面脸羞涩“别……别生气了……”

　　君氏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借走了，不然为什么与现实产生这么割裂的事情。

　　他再次推开了左桑榆，双腿就像灌了铅，他扶着桌子，奔向走廊的另一边，踏出一步，就控制不住的曲折而下。

　　他就像被车轧坏了双腿的小猫，用尽力气去扶上栏杆，沿着栏杆快速逃离这个地方，他依靠的只有双手，以及那双不怎么听使唤的腿。

　　栏杆上的人起起伏伏，逃到尽头，踉跄着，向前栽去，铃声响起，身后的追逐被人流拦截，他跌跌撞撞逃到了厕所里。

　　‘我到底是谁？谁才是君氏？真正的君氏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