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虚言》偏偏好人

31、第 31 章 救护车的鸣

　　救护车的鸣笛响彻大街，原本狭小的路，塞满了车。

　　等走近了，君氏觉得阳光炙烤的空气纹路里，自己出幻觉了。

　　左桑榆被抬上担架，身后的一堆中年男子喊着“我是他父亲，我跟你们去！”

　　君氏钻出人群，扑了个踉跄，急切的说“我是他的朋友，他之前生病都是我在照顾，吃的什么药我知道，我能不能也跟着？”

　　“你跟着吧”

　　君氏朝刚冲出人群的方蔺喊“在家等我回去”

　　刚上车，君氏就后悔了，那些药的名字，他不记得，连左桑榆生过什么病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不能剧烈运动，情绪激动之类的”

　　他在那些医务人员的目光下，备受煎熬，虽然他们没说，但君氏知道，没帮上忙。

　　那个自称左桑榆父亲的中年男人低着头开口了。

　　“肺，他的肺出过问题，还有娘胎里带出来的贫血症”

　　到了医院，那个男人打了一个电话，交给医生，将君氏拉到一旁。

　　他的脸很粗糙，皮肤甚至有些坑洼，浓密的眉毛，还有胡茬。

　　“你是小左的朋友，说什么都知道，到头来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这样，是你造成的吗？”

　　脸上满是不耐，和谴责。

　　君氏只低着头，捏着手指，抿唇听着那些讥讽。

　　“你是我儿子在学校里寻的乐子吗？你们在谈恋爱吗？”

　　“他一直吵着说不想分开，你在他生活里，充当什么角色？女人的角色？”

　　锐利的语言如箭簇，齐齐而发，那道打量的目光，定格在君氏的手腕。

　　男人轻笑一声。

　　“你家里人知道你这样吗？玩儿的挺花哨啊”

　　他伸手轻轻推了君氏的肩膀一下。

　　“我问你呢，你家里人知不知道他的儿子撅着屁股在外面勾引人？！”

　　他的音量变大，周围人都听得到，纷纷回头。

　　君氏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犯了天大的错误吗？耻辱心一点一点被人践踏。

　　他用力咬着下唇，直至流出鲜血，还是不够，不够忘记这些。

　　医生的脚步声打断了这场“示众凌迟”。

　　他把手机递还回来“你家孩子只是低血糖”

　　君氏心中松下一口气。

　　“记得注意，地中海式贫血，中度，还是要注意的，定期检查，该输血就输血，千万不要恶化了，这次晕倒幸好不是恶化，也跟你们提个醒。会影响脑子，大概就是比较迟缓，注意力不好”

　　“家属陪着去拍一拍肺部的CT”

　　趁那个男人关注病情，君氏离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仍然在不停颤抖。

　　为什么呢？为什么想分开，却被这个人的病情死死缠住，要是出事，林芯宁又要去打官司，又要多少年，又要多少钱呢。

　　招惹了甩不开的人，好像总是这么倒霉。

　　医院外的空气依旧燥热难耐，左桑榆岌岌可危的身体状况变成带刺的藤条，他的心脏被紧紧缠住，刺痛。

　　他抬头，就看到坐在阶梯上的方蔺。

　　视线中的人无意间起身回头，注意力定住，露出松懈下来的表情。

　　“你出来了，怎么样？没有什么事吧”

　　君氏愣愣点头。

　　方蔺走上来，搂住他的肩膀。

　　“走吧，去补办电话卡”

　　他因此，没有办法删除左桑榆的联系方式，这段关系，变成他单方面的分手。

　　在左桑榆看来，不过就是吵架了。

　　他日复一日的发着消息，哄着君氏。

　　后来发现只有自己受伤，君氏才会回上一两句，便总是小伤不断。

　　“够了”君氏实在无法忍受，无时无刻的“威胁”。

　　“不要再拿受伤让我回你消息了，这样除了让我更加厌恶你，没有任何意义”

　　左桑榆确实消停不少。

　　君氏偶尔也会回几个表情包，他大多数时间，都在和方蔺一起打暑假工。

　　“哎……”

　　方蔺瘫在椅子上。

　　“好烦啊，学校竟然要提前开学，还美名其曰自愿补课！”

　　“是的，好烦”

　　要见到左桑榆，好烦。

　　要继续被人盯着，好烦。

　　手机电话铃声惊乱君氏，他不住的吞咽口水，看清是左桑榆的名字后，选择出去接听。

　　“什么事？”

　　“我们见一面吧，快要开学了”

　　君氏轻声回着。

　　“开学也能见”

　　“我不明白”电话里的声音很轻。

　　君氏不理解“不明白什么？”

　　“为什么不能和好？我跟他们说好了，只是暂时冷静，说好开学我们就和好的”

　　又是那群人，君氏头都要炸了，电话那头还在说着。

　　“难道你妈妈就没有说过让你伤心的话，没做过让你伤心的事吗？她没有让你痛苦过，绝望过吗？没有强迫过你做不喜欢的事吗？她也违反过和你的约定吧，你都能原谅她！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这句话太恶毒了。

　　让君氏好疼好疼，把他架起来，告诉他，世界上所有的爱都是这样的。

　　“不和好”

　　他只说出这句话。

　　“为什么？！因为日记里那个人吗？！”

　　君氏心中只觉得荒谬。

　　“你看了我的日记？”

　　电话里的人平静反问。

　　“不可以吗？”

　　“那是个人隐私，你为什么要看我的日记？”

　　“我们是恋人，我们之间不该有其他人，更不该有隐私！！既然你喜欢我，那我们就要将一切交给对方！！”

　　话不是这样说的。

　　那个人一点也不觉得自己有错，这么多天一句道歉也没有。

　　“你在日记里，写着别人！明明就是你的错误我忍了好久了！”

　　君氏放弃与他辩论可不可以看日记的话题，开始争辩这件事。

　　“你看到了？你亲眼看到了？”

　　“你那几个同桌都告诉我了！”

　　同桌！！

　　君氏脑中嗡鸣不断，他试探询问。

　　“田袂吗？”

　　“是你另外两个同桌，班里有一半人都看过……”

　　“他们翻看我的日记，你不替我打抱不平，反而信他们说的那些话！！既然你看了，你应该看得到日期，那是我和你恋爱之前！我和你在一起之前喜欢别人有错吗？！”

　　“为什么你说你喜欢我，却和他们一起欺负我？！”

　　君氏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恋人这样争吵，情绪在脑中辩驳的快要炸了。

　　只要，只要在这短暂的沉默之后，左桑榆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他就会试着原谅因为不安导致的强迫，他会温柔的安抚左桑榆不安的心。

　　可他听到了一声嗤笑。

　　“你写日记躲躲藏藏的，谁不让你放好了？”

　　君氏整个人僵住了，低头看到的是热到枯萎的杂草，身上的每一处神经、血肉，却被冰冷填满，他咬紧牙关，握紧拳头，试图找回实感，可身体回应他的，只有冷。

　　“你认为我有错，那就分开！说这些干什么？！”好冷。

　　“你为了她和我分开？”

　　“什么叫为了她？是你不尊重我在先，反正无论如何你都觉得我是那样的人不是吗？”

　　“君氏！！我就该听杨晚晴的，你配不上我这样对你……”

　　君氏觉得自己疯了，竟然笑出声来。

　　“怎么？你一开始不就认为又是个极坏的人？那就分开好了”

　　不要再抖了，他拍打自己的腿，想让自己的手恢复正常。

　　不要再冷下去了，他蹲在路边，这里都是人，他不可以嚎啕大哭，只能低头沉默。

　　君氏提前回了家，蜷缩在房间里，沉沉睡去。

　　“你是谁？”他心存疑虑，向前靠近。

　　下一瞬他看到周围都是曾经的好朋友，晕倒在地上，只有自己赤着身体，一个人闯进来居高临下拿着相机拍他。

　　他起身逃跑，无论跑到哪里，都会跌下，被那人不停的拍摄。

　　“滚”

　　他使出全力，想要让他滚，可声音始终细若蚊声。

　　“滚…滚……滚…………”

　　终于，他喊出了声。

　　“滚出去！！”

　　他把自己喊醒了。

　　方蔺穿着不同往日的白衣，坐在他床边。

　　“如果你消失，我会代替你”

　　君氏合上沉重的眼眸。

　　“在说什么胡话”

　　代替他什么？代替他享受林芯宁的爱吗？享受左桑榆的纠缠吗？还是学校里那群黏腻的目光？

　　他想着想着，不对，他为什么在我房间？

　　君氏再睁开眼，房间门好好关着，天也亮。

　　梦吗？

　　打开手机，看到赵放发来好几条消息。

　　“你在干嘛，快开学了，我们聚一聚啊”

　　“在打工吗？我听说你们要提前去学校，今天有空吗？”

　　“再不回消息，我就打电话了哦”

　　紧接着好几个表情包攻击。

　　赵放一直知道，他害怕电话铃声，所以除非君氏主动，不然他不会打电话。

　　就连当时出事，也是赵放猜的。

　　他抬手回消息。

　　“今天可以，我提前回来了，明天要洗衣服”

　　“洗什么衣服？”

　　“说是有疫情，让走读生注意，可能需要住校”

　　“啊？那你们学校还开那么早的学，现在才刚八月呢”

　　君氏简单收拾收拾，洗了澡，换身衣服，就准备出门。

　　方蔺刚下班瘫在沙发上。

　　“你要出去啊”

　　君氏点点头。

　　“那你不要回来太晚，有奇怪的人找你，就打电话给我”

　　“知道”

　　他们来到打工附近，这里有一个商业街。

　　赵放站在喷泉旁边，朝君氏挥手。

　　“来这里”

　　君氏小跑过来，等他站直，赵放正在比划他们两个的身高。

　　“你是不是长个子了？”

　　君氏往上看自己的手掌，移动到赵放头顶。

　　“好像是，比你高了点”

　　“看来你妈妈给你吃的很好，都长个子了”

　　君氏不好意思的笑着说。

　　“也还好，就是每天打工，太累，就吃的很多”

　　他们走进一个卖饰品的小店，正是暑假就这条街上都是学生。

　　“学校不让戴饰品”君氏小声提醒，也左右看，各种各样的饰品。

　　“没关系，买了先放着”赵放拿着帽子戴在头上，侧身询问。

　　“适合我吗？”

　　君氏拿下另一边藏蓝色的鸭舌帽。

　　“这个适合你，你头上那个像蘑菇”

　　赵放又看了看镜子，噗嗤笑出声来，一边放回帽子，一边说。

　　“你这样说，越看越像”

　　“不过我不喜欢藏蓝色”这么说着他还是戴上了“你总是挑自己喜欢的颜色给我”

　　他臭美左右侧头去看。

　　“虽然确实好看”

　　赵放转身，压着帽子，脸上挂着笑“你看看，你喜欢的颜色在我身上是什么感觉啊？”

　　他凑近了问。

　　“是不是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你出门前还特意洗澡了，香喷喷的君氏宝宝”

　　君氏一脸无奈，推开赵放“喜欢的颜色送给你，表示我对你的珍重，你懂不懂啊”

　　“哦～，小狗做记号”说完赵放就笑着跑远了，生怕君氏生气揍他。

　　说起记号，君氏想起那个铁环，右侧架子上就是戒指。

　　赵放发现君氏没有追着他，回来和他一起看戒指。

　　“这戒指确实好看，你要买？”

　　君氏拿起一个套在自己手上，左右观察，没什么不同的，难看的紧。

　　“你审美不好，我给你挑”

　　下一瞬，赵放抬着他的手，把戒指取下来，重新戴上。

　　赵放连忙凑近，神色激动，寻求感受。

　　“怎么样？有没有即将结婚的神圣感？”

　　君氏摇头，把戒指摘下来“这个也丑”

　　“行行行，你说丑就丑吧”

　　最后赵放买回来戴到了自己的小指上。

　　君氏有些疑惑。

　　“你恋爱了？”

　　“没有啊”

　　“那你买这个戒指戴手指上”

　　赵放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尾戒，单身戒指，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

　　他紧接着思考“这也没什么书能教你，回去可以搜一下”

　　还没走多久，赵放又带他去了一个精品店。

　　君氏觉得饰品化妆品都有些无聊，独自去到学习用品区域，最后定在一个笔记本面前。

　　日记本，要不要换一个。

　　可是班里人都知道了，要不要转班。

　　他轻叹一口气，抬眼去找赵放，饰品店人很多，他没找到。

　　算了，去门口等吧，总会出来的。

　　赵放出来，塞到他手里一个袋子。

　　“送你一个新本子，要好好学习哦”

　　君氏打开，是那个他盯着的本子，花里胡哨的，他不喜欢来着。

　　“谢谢，你送的，我很喜欢”

　　他忍不住酸楚，最近真的被情绪压的喘不过气来。

　　赵放递过去一张纸巾。

　　“别哭啦别哭啦，我们好好学习，高中毕业就好了，考出这里就好了”

　　这时，君氏突然后怕，睡梦中那句代替。

　　那长的和自己一样，只有轻微差别的人，被他错认，说要代替自己。

　　那个人，看起来那么坚强，什么都不怕。

　　他不想被代替。

　　君氏和赵放度过了很好的黄昏，各自回到家中。

　　方蔺还在沙发上坐着，捧着手机打游戏，林芯宁还在厨房忙碌。

　　“你回来了”方蔺掀了掀眼皮，继续打游戏。

　　君氏走到厨房“我帮你吧，妈”

　　林芯宁用锅铲扒着锅里的菜往盘子里。

　　“你洗手准备端菜吧，已经做好了”

　　“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