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虚言》偏偏好人

30、第 30 章 “小柿子，

　　“小柿子，你醒了吗？”

　　门外田袂试探的声音，让君氏思绪回拢。

　　“小柿子，你先涂点药再睡吧”

　　他手上的扎带还没有解开，磨出了许多小伤痕，层层圈住君氏，他看到就觉得窒息。

　　君氏抵着墙，双手艰难扶上墙，站起来，打开房门，露出半张脸。

　　声音哑着。“去找剪刀”

　　“我拿了，可以进去吗？”

　　君氏抿唇垂眸，拉着门后撤。

　　他眼睛肿着，脸上还有泪痕斑驳。

　　田袂挤进来，又将门关上，拉着君氏的胳膊去床尾。

　　手上桎梏很快被解开，紧接着脸上干涸的泪痕，也湿巾被擦除。

　　“我妈她……”

　　“没看到”田袂面色沉重，替他清理伤口。

　　“方蔺和她去买菜了，我回来拿东西，刚好碰见你跑回来，我跟他们说你打球受了点伤，回来没过一会儿睡着了”

　　君氏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田袂眉头拧成一团，睨了他一眼。

　　“你总得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了吧”

　　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以前，被男人猥亵过，左桑榆想要和我亲密，我逃走了”

　　他还是觉得，这样狼狈的事情，不要说全才好，毕竟左桑榆和他们一个班级，抬头不见低头见。

　　就算是从此之后没有任何瓜葛，也没必要给别人增添负面形象。

　　田袂鼻头一酸，起身将君氏埋进自己怀里，轻轻抚顺后脑勺。

　　“不怕不怕，不怕不怕，有我在，昂，什么都不怕”

　　温暖的怀抱，让君氏忍不住落泪。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田袂没有回话，尽力仰着头，咬着下唇，眼睫不停扇动，却没什么东西落下。

　　片刻，他吸了一鼻子，长舒一口气，气息都在抖。

　　“君氏啊君氏”

　　“你要是我和我女朋友生的小孩就好了”他咽下情绪。

　　“真的”田袂不住的咬自己的下唇，又深吸一口气说“你要是生在我妈妈肚子里就好了”

　　接替而来的，是君氏肩膀上一下又一下短促的轻拍。

　　“我可不是要占你便宜，我们两个一看就很会带小孩，我的弟弟妹妹，侄子侄女都是我抱着哄的”

　　君氏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他也想了想，忍不住去扯动嘴角，好像是很好。

　　“现在也很好，我很庆幸有你这个朋友”

　　田袂收拾好心情，继续给他涂药。

　　“你这都没办法遮挡，要是让他们看见了，肯定会问的”

　　他一边收拾垃圾，一边怒斥。

　　“那些学校里的智障，脑子有问题去学校学什么习，我都想象得出，你跟你同桌说你被猥亵，其他人听到了编排你，传着传着就变成别的版本了，每天不学习也不休息，就想着传闲话了！”

　　君氏没吭声，他第一次见田袂在他跟前吐槽人，也知道是为了他生气。

　　“你放心吧，小柿子，你去哪我去哪，我会一直做你同桌，让那帮子人后悔去吧”

　　很快处理了伤口，田袂正准备把药箱带出去，君氏阻止他。

　　“药不用收了”

　　他还有其他地方伤着，不方便让田袂去碰。

　　好在田袂也没多想。

　　“好，放屋里你自己也方便，饭要不要端进来？”

　　“不用，我饿了会起来去弄”君氏突然想起什么。“你能帮我找找手机吗？路上好像跑掉了。”

　　“行，我一会儿吃了饭散步的时候找找，给你打打电话”

　　田袂出去后，他向一侧躺去，门外还有他们的谈话声。

　　方蔺“他不吃？”

　　“他说会半夜饿了会自己弄，伤口都处理好了，他在休息”

　　这段感情，到底怎么了？

　　一想到身体失去控制权的一系列反馈，他就后怕。

　　看不到，听不到，怎么也挣脱不开，这和强有什么区别。

　　夜半，房门被打开了。

　　方蔺倚门站着，轻声说。

　　“抽烟吗”

　　君氏蜷缩在角落里，窗外的月光堆叠在他的后背，他张了张口，轻声应下。

　　“好”

　　他原以为和妈妈和好了，以后就不会那么难捱，可以无时无刻躲进妈妈怀里，但真的痛苦时，却只敢自己蜷缩起来。

　　方蔺带他去了顶楼，这里的夜景除了街上清冷的路灯，牌匾灯光，什么也没有。

　　君氏点燃香烟，说。“别告诉我妈”

　　“你说的哪件事？”

　　他缓缓吐出烟雾，侧目看向方蔺。

　　“你知道哪件，哪件就不许说”

　　方蔺轻笑出声，一边说话，一边有烟雾散出。

　　“偶然见你在校外抽过一次，当时没看清，没想到你抽烟的模样这么带劲？嗯？”

　　见君氏不答，想了想。

　　“你说，你有这幅样子，干嘛不把那些乱传话的揍一顿？”

　　君氏蹙眉看去“你是黑社会吗？”

　　“我可是社会好青年”方蔺一手拿烟，一手捂住胸口，声情并茂“太伤我心了，这么冤枉我，咳咳”

　　君氏趴在墙沿，自顾自抽烟。

　　方蔺凑近了，同样揣着胳膊。

　　“问你个事儿呗”

　　“学校里都在传，你让一个女孩儿怀孕了，真的假的？感觉你不像能做出那种事的”

　　君氏默默远了一步。

　　“你信吗？”

　　“我当然不信啊”

　　“你都不信那种话，我干嘛解释”

　　方蔺一噎，“那我要是信了，你是不是又要说，我都信了，你解释有什么用？”

　　君氏理算当然的说“对啊”

　　方蔺撇了撇嘴，辩论道“不是所有人都百分百信任的，如果别人选择相信你，你要给一个真相啊”

　　君氏点点头，踩灭了烟头。

　　“我认为你说的有道理”

　　他伸手“再给我一根烟”

　　方蔺看了看地上的烟，看起来还能深吸一口的样子，满脸心痛。

　　“我的大少爷啊，你知不知道这对一个穷苦高中生来说有多么心痛”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又拿出新的一根烟，提醒道。

　　“你别抽那么猛，一会儿该难受了”

　　看着君氏点燃，忍不住蹙眉抱怨。“你说你在别人面前那个礼貌疏离的劲儿，怎么对我就一点也不温柔？”

　　君氏微微仰着头，送出口中的烟气。

　　方蔺愣愣看着，那月光之下，像剪影一样，双眸出神的男生，烟雾被吐送在空中缭绕，却像月光，氤氲在眼前。

　　他在心里嘀咕：怪不得左桑榆喜欢他，好看，有时看起来就要碎了…

　　视线中的人蓦然开口。

　　“我在高中，第一个同桌，是我初一的同学，他跟我讲当时初一有一个转校生”

　　“我不认识她，也不熟，但她身边围绕着很多男生，我同桌告诉我，那些男生围着她，是想要＊她”

　　方蔺瞪大双眸“什么鬼？！！初中啊！！”

　　君氏轻叹一口气。

　　“嗯，初中，”

　　“我同桌自顾自的讲述，说那个女孩子自己承认的怀孕，打掉了”

　　说着他自嘲一笑，又抽了一口烟。

　　“报应吧，我也参与这些传闻，没想到归结在了我头上”

　　“我活该”

　　方蔺拍了拍君氏的肩膀。

　　“你怎么能这么想？正直过头了吧，不累吗？”

　　君氏垂眸，满心酸楚涌上心头，指甲不停抠着手指，声音很轻，如叹息。

　　“累，我想死，没死成”

　　随后又抿了抿唇，收起那副样子，长舒一口气。

　　“那没办法了，老天不收我，只能活呗”

　　“就算是赎罪，那也够了”方蔺摆了摆手，挥散烟雾。

　　“初中那事儿有证据吗？”

　　“我当时忙着跟家里人闹，没空留意这些事”

　　“我同桌说他亲眼看见过，在医务室的床上，那个女生让那些男孩子摸了胸部，被他不小心撞见了，那些男生张口闭口就是在约那种事，她最后也只上了两个月，她妈妈就带她辍学了”

　　君氏趴在矮墙上，胃里不停的翻涌，那些故事都很恶心，学校很恶心，男生很恶心，左桑榆也恶心，自己也恶心。

　　“不是你主动传的，你又为什么一个人承担这么痛苦的事情呢？”方蔺的想法很简单，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就算是错了也够了。

　　“那当时的那个同桌，为什么不帮你？”

　　“总有人怕被卷入，没办法强逼着他解释，已经不来往了”

　　如果林芯宁知道这件事的原委，那么她肯定也会觉得君氏说的是对的，认为君氏在赎罪。

　　“君氏，你有时候真的就像老和尚”

　　恰巧，左桑榆也认为君氏有错。可他依旧觉得强迫自己的左桑榆恶心。

　　在班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可怎么办。

　　君氏呢喃着。

　　“真想转班……”

　　方蔺搂住他的肩膀。

　　“转呗，来我们班，我罩着你”

　　看着方蔺认真的表情，君氏想了想，他在学校只有田袂一个好朋友，学校的日子那么长。林芯宁工作那么辛苦，转班让班主任多为难，会吸引多少人的目光，承受多少人的议论。

　　君氏拍开他的手“田袂还在我们班，离了他我不自在”

　　说完转身走了。

　　“啧”

　　方蔺跟上去“大少爷，我也想跟你做朋友，你也让我做你好朋友呗？”

　　君氏的手机并没有找回来，第二天醒来林芯宁给他买的新手机已经摆在餐桌上了。

　　“小氏，妈妈出去工作了，小同学被我送到车站了，锅里有粥在保温，电话卡记得出去补，钱我发给小方了”

　　刚打开手机，登上微信，就是左桑榆一连串的消息。

　　“君氏，是我弄疼你了，我给你擦药”

　　“我只是很不安，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他们都说真的喜欢一个人不会装作不认识，不会在班里保持距离的”

　　“你理理我呀，我去找你给你涂药吧，我下次会好好做准备的”

　　左桑榆的消息越来越骇人。

　　“你不是只属于我吗？恋人不就是要只有彼此吗？？我嫉妒那些人，我想要和你更亲密”

　　“你理理我，我该去哪里找你呢？我一直在这个小县城打转，我找不到你”

　　这个消息让君氏心头一震，因为林芯宁当时骗他回养父养母家也是这么说的。

　　“我一直在哭，我很想你，你见见我吧”

　　这样的消息和之前林芯宁的消息重叠，手，又开始痛了，在发抖。

　　消息还在不停的往上刷新，一长串的你在哪。

　　君氏开始觉得呼吸困难，他刚要放下手机，一个语音电话打来，让脑中紧绷的弦更痛了。

　　他慌忙挂掉电话，紧接着电话又打进来。

　　看清名字后，接了电话。

　　“喂！君氏，你在哪？！我找你好久……”

　　君氏声音嘶哑。

　　“我们…分开吧”

　　“为什么？？”电话那头的左桑榆带了哭腔“君氏，你出来见我，我们见面说好不好？”

　　“不要分开，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他偏执的认为，只要和好，对君氏越来越好，就可以消除这些不愉快。他不认为自己有错。

　　“是他们说，你不和我做是因为不够喜欢我，我才会那样的，我只是很不安”

　　君氏现在的情绪已经没有刚才混乱了，他用掌根去揉摁眉心，轻声去问。

　　“你和好是为了什么？”

　　“因为没办法拿我当做你们的话题？”

　　“因为他们都赌我们谈不了多久？”

　　左桑榆没有给出回答，自顾自的说着。

　　“你就是不喜欢我，你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都是骗我的，早就想分开了，才会一声不吭的回家里去，他们说的没错，你就是不喜欢我！你为我做过什么吗？！你根本不喜欢我！”

　　君氏叹气。

　　“根本就不是那样，左桑榆，你到底一个人在固执的想些什么？？！”

　　电话那边的情绪突然爆发，有些聒耳。

　　“那是怎么样？！你都走了，你不要我了！！明明我们两个待在一起，形影不离，谁也不能失去谁的关系，偏偏你要改变！！你要是喜欢我，就不要离开我啊，一直陪着我。”

　　“我没有陪你吗？我没有陪你吗？左桑榆，这是我妈妈，我终归是要回来的，你也有家人，你投入家人怀抱的时候，我不就静静的看着？？为什么我要投入家人的怀抱，你就会这样闹脾气呢？！仅仅因为你不安，就可以强迫我吗？！”

　　“我就是不允许，我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明明我们只有彼此，我不让我姐姐她们回来了，本来回来的次数也不多，你也回来陪我好不好？”左桑榆哭着，固执的说着那番说辞。“他们说，只要我对你越来越好，你就不会生气了，你出来，我帮你涂药好不好？”

　　“你不要变成他们说的那样，他们都说你不喜欢我，我只是很不安，很不安”

　　君氏情绪冷静下来，他听到了左桑榆的不安，这时候不该怒吼的。

　　“我不明白，我说的那么清楚，我不想让你一直提我，不想成为你们的话题，不想成为你交友的前提，不想被你拿去炫耀，很难理解吗？你没有办法尊重我的性格和决定吗？”

　　“为什么别人的话总是比我本人说的还要真切？是我在和你谈恋爱，左桑榆，为什么我就站在你面前，你还要借由别人的目光来看我？是我自己说的在学校保持距离，我不喜欢你又为什么在学校里抱你？”

　　“况且，我总不能一直不回家，我妈妈租好了房子，我一直不回去，她以为我没原谅她，会很伤心”

　　“就此作罢吧，强迫，不能被原谅。”

　　左桑榆在电话里安静的哭着，君氏等他回话。

　　片刻，痛苦的声音传出。

　　“君氏，我的肺部好疼”

　　频频的重呼吸传出，听起来左桑榆就要哭断气了。

　　君氏想起他不能情绪激动，很容易复发，焦急询问。

　　“你在哪？发地址过来，缓一缓情绪，别呼吸那么急！”

　　他慌忙穿上鞋子，往外跑，即将被关上的门，被方蔺挡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君氏回眸看去，想了想，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