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虚言》偏偏好人

18、第 18 章 君氏抬头看

　　君氏抬头看过去，左桑榆趴在门框上，看到君氏看过来了，立马站直。

　　即使君氏路过他，也没有和左桑榆解释，因为这个事情，他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放学的路上。

　　“可以买一个雪糕吃吗？”

　　正在出神的君氏，被拉回思绪。

　　“啊？嗯，太晚了，明天再吃”

　　左桑榆幽怨的目光让他无法忽视，只好歪着头，抬手推开。

　　“不行就是不行”

　　君氏有些不自在躲远了一些，绕着开一个大弯，离得更远了些，手心还没忘记柔软的触感。

　　“你姐姐不让你吃雪糕，更何况这么晚了”

　　左桑榆又贴了上来。“就一次~你不说我不说，她也不知道，好不好嘛~”

　　君氏继续推开他，别过头去。“不行就是不行”

　　“还有，别这么说话，跟谁学的，都学坏了”

　　君氏觉得自己变得很奇怪，抛下了之前的别扭，两个人反而更亲近了。

　　让他不舒服的原因有很多，比如

　　左桑榆总是跟他凑得很近，缠着他吃一些小伊姐不让吃的东西。

　　“我真的很想吃那个，我看你上次吃的好好吃啊”

　　“太辣了，你没法吃”

　　再比如，左桑榆非要和他挤在一起学习手搓衣服。

　　“好累啊，你每天都要搓吗？”

　　君氏看着他欲哭无泪的表情，提醒他。

　　“累的话可以不搓，反正你的衣服都是黑色的，丢进洗衣机里洗也是一样的”

　　这个时候，左桑榆就会收起欲哭无泪的表情，借机靠在他的肩膀上。

　　君氏就会为了顾及他，不得不只用一只手使劲。

　　“君氏”

　　哦对了，左桑榆还会时不时这么喊他的名字，一开始还会答应，后来发现每次都没什么事，就没理了。

　　“你干脆和我一起穿黑色的衣服好了，天天这么搓，好累啊”

　　“黑色的衣服吸热，我也不是很喜欢”

　　每天都是无聊的对话，但这符合君氏对安稳的认定，除了有些不舒服，他还…挺喜欢这样的生活的。

　　除了这些在学校外面的时候，还有在班级看电影的时候。

　　左桑榆会有意无意的往君氏身旁挪动，每次都有正当的理由。

　　“我近视，看不清，可以让我坐前面吗？”

　　同学们很喜欢他，没有不愿意的。

　　“你吃不吃东西？”

　　君氏转头就看到，他在自己斜后方的过道里。

　　“不吃，吃了会被记名字”

　　余光中正在偷吃的同学，听见这句话身形一顿，君氏不由得觉得有些搞笑。

　　左桑榆还在推销自己手中的薯片。

　　“不会的，他们也在吃，看电影就是放松，黑灯瞎火的，谁看得见”

　　“那我也不吃，谢谢”

　　他们之间的距离，在学校里，好像越来越近了。

　　君氏开始思考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只有自己觉得这些接触不正常。

　　“嘿”田袂戳了戳他“想什么呢，那么入神？翻页了，地理老师看你好几次了”

　　他抬头看了看电脑上投影的卷子，已经翻到了第二页，也不紧不慢翻了页，拿出红笔记笔记。

　　回到了家里，刚打开门，君氏就把书包递给了左桑榆。

　　“帮我带回去吧，我要去天台抽烟”

　　左桑榆没有拒绝，也没有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好”

　　这倒让君氏觉得很轻松。

　　为了照顾左桑榆的身体，好久没有抽烟了，打火机的声音尤为刺耳。

　　火光稳定，转移到烟尾，渐渐变小，君氏反而有些想笑。

　　烟雾吐出，长舒一口气，就像是为那天晚上和好的自己，一声长长的叹息。

　　‘骗子！’

　　左桑榆骗他，他当然生气，他最讨厌的就是骗子，可现在更可笑的是。

　　自己因为那个骗子心乱了。

　　君氏拿出手机，光亮已经是最暗的了，还是很刺眼，上面有几个不可见内容的微信消息。

　　是方蔺。

　　“阿姨让我跟你说，她不打扰你，你别拉黑她了”

　　“对了，你在哪住啊，靠不靠谱”

　　又是转账，五百块钱。

　　“阿姨给你的伙食费，上次的你拿去交房租，收下吧，反正钱是真的”

　　“有了钱，才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不然就是饿死的屌丝”

　　并配上了大拇哥。

　　有人上来了，君氏抬眼看过去，看到是左桑榆走了过来，立马将烟扔在地上踩灭，扇了扇身边的空气。

　　“你怎么来了？”/“怎么不抽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问出口后，又莫名的笑了起来。

　　左桑榆率先说出口。

　　“感觉你最近有心事，怕你想不开”

　　想起之前要死不死的囧样，全部被左桑榆看到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不会那样了”

　　“怎么了，想开了？”

　　“嗯”君氏垂着头，看到手机又弹出了微信消息“至少现在…我不想死”

　　左桑榆走到他身边，趴在围墙看向君氏，

　　“刚才就看到你看着手机，现在又有消息，谁啊，你现在喜欢的人吗？”

　　君氏侧身和他对视。

　　“不是”

　　左桑榆的声音闷了起来。

　　“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看着君氏双手搭在在围墙上，只不过没有看向他，而是看着外面的街道。

　　他得到了模棱两可的答案。

　　“我也不知道”

　　“我最近…听到很多流言，是关于你的”

　　君氏并不觉得意外。

　　他瞬间推翻了所有已经得到的安稳，等着眼前人询问，迫不及待的撕开两人的关系。

　　“所以我想问问你…”

　　“都是真的”君氏打断了他。

　　左桑榆不再趴着，不敢置信又带着疑惑看着他，后者只是轻描淡写的说。

　　“既然你都来问我了，罪名已经成立，我没什么可说的”

　　君氏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

　　“一句也不解释吗？”

　　“嗯，抱歉，我这种人，让你失望了”君氏其实松了一口气的，他挺怕左桑榆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我会很快找别的房子的，欠你的钱，我打个欠条，等工作了就还你…”

　　左桑榆赌气一般的说着。

　　“他们还说了，你来者不拒，那为什么就不能接受我？”

　　这下君氏反倒愣住了。

　　“我这样的人，你什么都知道了，还喜欢？”

　　“我就是喜欢你，你就说你接受不接受吧”

　　“抱歉”君氏垂眸，有些惊惶失措。“我不觉得自己能够谈恋爱，所以…”

　　君氏说的都是真话，可左桑榆只觉得他在找借口，带了哭腔。

　　“你都认了，你从前来者不拒，可是为什么单单拒绝我？”

　　君氏慌忙解释“可我现在也真的没办法去谈恋爱，我的状况你是知道的，如果我们在一起了，只会伤害彼此”

　　“你都不肯试一试，万一我们会长长久久呢？明明我们在一起那么开心！”

　　“你就是个胆小鬼，什么都不愿意尝试！万一呢？有那么多万一，你怎么就不敢去相信自己？”

　　这句话好像点在了君氏的心上，一切因为自己的固执，不愿改变垒起的高墙，慢慢松动。

　　是啊，自己一直是个胆小鬼，才会这么痛苦，才会让自己远离幸福，明明自己距离幸福咫尺远近，就是被自己拦了下来。

　　可是真的没有问题吗？

　　“现在我就问你一句话！”左桑榆擦干了眼泪“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君氏还没说话，就听到了自己的答案，胸口的心脏砰砰砰的跳着，对不可知的未来跃跃欲试，怯懦的自己感受的更加剧烈。

　　“那就试试吧”

　　就这样，他们在一起了，以一种十分奇怪的表白方式。

　　等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君氏再回想起，也觉得心脏跳动的疯狂。

　　他打开手机，收了方蔺转来的五百块钱。

　　“谢谢”

　　君氏需要这五百块钱，他需要和左桑榆平等的恋爱。

　　高中生都是夜猫子，很快收到了回复。

　　“不客气”

　　跟着一个小猫递胡萝卜的表情包。

　　君氏带着笑意，转头同意了林芯宁的好友申请，毕竟都收了她两次钱了，再这样真是没良心了。

　　况且，他也想再勇敢一些，去试着，信任她，原谅她。一夜之间仿佛一切都有了盼头，他竟然高兴的有些睡不着。

　　在他闭上眼睛后的第三个小时，也就是凌晨三点多，终于睡着了。

　　“叮铃叮铃叮铃…”

　　君氏关掉五点的闹钟，迷迷糊糊起床，等他一脸不耐烦的看到了在厕所刷牙的左桑榆，他突然收起了颓废的模样。

　　那种兴奋，一切都有盼头的感觉，又在提醒他，今天和昨天不一样。

　　左桑榆吐掉嘴里的泡沫，冲他打招呼。

　　“早啊”

　　君氏还没刷牙，他睡觉醒后不想说话，心里再高兴，也只是抿着唇点了点头。

　　然后装作十分镇定，和往常一样去拿自己的杯子，却发现牙刷上已经挤了牙膏。

　　一旁的左桑榆像小狗邀功一般，指着自己。

　　‘快夸我，快夸我’

　　君氏抬手将左桑榆嘴边的泡沫擦掉，放在水下冲了冲。

　　左桑榆有些失望，继续洗漱。

　　君氏对着镜子，觉得熬夜的自己糟糕透了，脸都肿着，头发乱糟糟的，脸都是僵的。

　　无尽懊恼。‘啊…他刚才，肯定看不出来我是在笑吧’

　　他不知道左桑榆到底在磨蹭什么，直到自己都洗漱完，左桑榆还在旁边捣鼓。

　　正擦脸的君氏感觉到衣角被左桑榆拽了拽，疑惑看过去，却看到一个泡沫络腮胡大叔。

　　“哈哈哈哈你这是…扮演哪个杀手吗？”

　　是的，他笑的十分开心，都能感受到眼角的泪水，和僵掉的脸活络起来。

　　而对方愣了片刻，也跟着笑起来，看起来却更好笑了。

　　“什么啊…哪有杀手是这样的”

　　君氏笑的好像站不住了，抬起一只手放在左桑榆脸下展示。

　　“哈哈哈凶器就是你这络腮胡？哈哈哈哈”

　　就是这样一个早上，让君氏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鲜活过。

　　同时，左桑榆也是这么觉得的。

　　“哎呀，你别笑我了，一会儿要迟到了”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君氏抹去眼角的眼泪。

　　接过手动剃须刀，一只手捧着左桑榆的脸，去帮他刮胡子。

　　“原来你的胡子这么硬啊，我都没发现，你的胡子能长的那么快”

　　左桑榆小心翼翼的回他话，不仅是生怕刮错了，更是因为两人现在的距离。

　　“我也是第一次发现，你都不刮胡子，我还说你这剃须膏怎么一次也没用过”

　　“嗯”君氏转身去冲洗剃须刀，一边说着。

　　“我也长，只是不硬，偶尔刮一下，用不着剃须膏”

　　左桑榆还沉浸在刚才的暧昧当中，君氏已经将洗漱台收拾好了。

　　“好了，洗洗脸快走吧，一会儿早自习真的迟到了”

　　“…啊…好”

　　本以为两个人确定了关系会更亲密，但是好像没有。

　　“我和他在一起了”

　　左桑榆偷偷和那群人讲，一群人却炸开了锅，眉飞色舞，互相推搡。

　　“行啊你，闷声干大事…”

　　“怎么在一起的？有没有…发生什么？”

　　那个人笑嘻嘻的问，左桑榆不太明白他们的深意，很认真的回答。

　　“昨天晚上跟他谈心，趁机表白，没想到就成功了，至于发生了什么…”

　　一群人聚精会神的听着。

　　他答应过君氏，不告诉别人和他住在一起，于是撒了慌。

　　“…因为我们是在手机上表白的，所以什么都没有发生”

　　“切…”他们发出来鄙夷的声音，“还以为你多能干，说不定人家只是半夜困迷糊了，随口答应了，今早不认账了”

　　左桑榆有些急。

　　“不会的！我们今早上…”

　　他戛然而止，一个同学抓住了什么逼问。

　　“今早上什么？”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今早上什么？”

　　他又撒了一个谎。

　　“今早上我们还碰见了，他跟我打招呼来着，他特别开心的样子”

　　一个人反驳他。

　　“他对谁不是笑意盈盈的，背后骂过他的，找他借东西，他也会借，更别说你这种单纯的同学，打招呼什么回一个笑容你就当真了？”

　　左桑榆有些生气了，反抗回应。

　　“真的！他今早上和我说话，笑的可开心了！”

　　“不信”一群人脸上都是不信。

　　‘何贺儿’用下巴示意走廊那边。

　　“诺，说曹操曹操到”

　　“你跟他打招呼，证明一下”

　　君氏很快走到了他们身边，一群人给左桑榆让开位置，给他空间。

　　可他抬起手，还没说话，君氏就面无表情的越过了他。

　　后面一群人发来了嘲笑。

　　“切，人家都不理你”

　　“哈哈哈哈”

　　“装吧，口嗨怪”

　　一瞬间，左桑榆的脸红了起来。

　　“你看，他对不小心撞到的他的女同学笑，都没给你一个眼神”

　　左桑榆看到了，是真的，一个女同学跑的太快撞到了他，他带着笑和那个女生说没关系。

　　虽然他保持了适当的距离，可他对那个女生笑了，却没给自己一个眼神。

　　而接下来的一天，他都赌气一般的不找他说话，可对方只是过着自己的生活，和身边人乐呵呵的，对此毫无感觉。

　　‘是不是真的错了，今天早上他也没怎么理我，只是被我逗笑了而已’

　　他正想着，君氏的余光似乎有意无意的扫了这里一眼。

　　左桑榆趴在桌子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不确定的继续观察，君氏又瞟了他一眼。

　　他确定了，是在看他。

　　随后君氏笑意盈盈的不知道在跟同桌说什么，拿着两人的水杯出去了。

　　走到门口拐弯，又看了看他。

　　‘他在喊我’

　　几个眼神，把魂不守舍的左桑榆钓了出去。

　　下午课间走廊的人格外的多，他在人群中追着一个人消失又出现的背影，一路追到了综合楼和教学楼之间的走廊。

　　人数逐渐减少，那个背影停在不知道什么教室的窗户旁，将手上的杯子放下，转身看向他。

　　“你盯了我一天了，有话要说？”

　　他知道，但是现在，他们之间，依旧是良好距离。

　　左桑榆心虚又沮丧的低下头，十分没底气。

　　“没…”

　　君氏看着他这样，压下心里有些烦躁。

　　“今天早上小早读下课，你在和那群人说什么？”

　　左桑榆什么也没说，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好似在赌气。

　　他猜也猜得到，实在不明白，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为什么要告诉别人，还是那群在背后总说自己的那群人，在左桑榆来之前，自己一直在被那群班委针对。

　　追到了自己，是一件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吗？

　　这件事君氏越想越烦躁。

　　因为左桑榆没什么错，谈了恋爱和自己的好朋友们炫耀，没有错。那群人从始至终对左桑榆很好，所以他把那群人当好朋友没有错。

　　“你很委屈？”

　　君氏现在十分不开心，自己像什么珍稀动物一样，被人关注，议论。本来这段时间，在自己的坚持下，那些议论声都消失了。

　　左桑榆控制住自己向下压的嘴角，眼尾却红了。

　　“你…是不是后悔和我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