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虚言》偏偏好人

17、第 17 章 五一假期很

　　五一假期很快就结束了，同学们怨声载道，更多的人在前一天晚上奋笔疾书。

　　“你作业写完了没”

　　“写了，你看我的黑眼圈，写了一晚上，今天又早早起来收拾”

　　“我将纪念我的五一假期，为它默哀”

　　“你怎么过了个五一晒的这么黑？”

　　“当然是去海边啦”

　　“诺，给你零食，还有你的”

　　君氏趴在自己的位置上，身为走读生却要来陪他们上假期最后一天的晚自习，他也是十分郁闷了，毕竟刚下班，就来他最讨厌的地方。

　　“小柿子”

　　君氏的胳膊被戳了戳，眼睛睁开还有些朦胧，是田袂。

　　“给你，我这次开学带了一些零食”

　　君氏坐直了，接过他递来的果冻和饼干。“谢谢”

　　“不客气，毕竟平时也总让你给我带东西”

　　说完就转头收拾自己的零食和书包了。

　　左桑榆没和他一起，班里人来的都差不多了，也没见他来，于是给他偷偷用手机发了消息。

　　君氏：一会儿就迟到了，怎么还不来？

　　聊天框名字很快就变成了正在输入中…，又很快消失。

　　左桑榆：我可能要迟到了，刚补了作业，马上就来

　　君氏看了，没有再回他，而是坐在教室里，等着交各科作业。

　　地理课代表在黑板上说着。

　　“把你们的卷子，册子，都交上来，册子叠个角”

　　因为地理老师是隔壁班的班主任，所以抓他们也比较紧。

　　底下开始叫苦连篇，热闹了起来，因为地理卷子有七张，一个一个的交，很乱。

　　“先交什么？”

　　“组长说的一”

　　“那你五写了没有？”

　　“写了，但我没写三，你写了没，我抄抄”

　　“给，帮我们递给组长”

　　实在太嘈杂了，班主任从门外跨进来一步，静静的看着他们。

　　课代表看到了，连忙扬声说。

　　“交卷子用嘴交的吗？”

　　班里的同学不满的看过去时，刚好看到了班主任。

　　君氏低头整理卷子，索然无味的生活，这个流程每次开学都会重复。

　　“报告！”

　　也会有许多学生，因为不想来学校，所以选择迟到。

　　可抬头交卷子看到的，是被他藏起来并不索然无味的生活。

　　左桑榆站在门口，跟班主任说些什么，眼神时不时瞟向君氏。

　　比起班里这群放假出去疯玩后的“黑蛋”，左桑榆白的不像话。

　　左桑榆对班主任笑了笑，就这么带着笑意走了进来，君氏已经没在看他了，他路过君氏，胳膊还轻轻蹭到了他的肩膀。

　　“天呐，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

　　左桑榆的同桌们看着他走过来，有些崩溃，起身让位置的时候都在扯着身子补作业。

　　“你坐外面得了，乱七八糟的桌子上”

　　“快快快，我还有好多呢”

　　“你下次想来呆家里吧，你不用交作业，你多自由！”

　　君氏将练习册拿出来，叠了个角，放在一旁。

　　“诶”

　　田袂捣了捣君氏的胳膊。

　　“我问你他那么白，是防晒还是天生的，还是化妆啊”

　　君氏扭头看了看他。

　　“你也挺白的，你用防晒了吗？”

　　说起这个他突然跟兴奋。

　　“当然用了”

　　随后炫耀一般。

　　“我对象给我涂的，生怕我晒黑了”

　　君氏面对他炫耀自己女朋友的行为，平静无波澜的说。

　　“那他应该是天生的”

　　一旁的人提醒他们。“交一下语文卷子”

　　拿过语文卷子，随即田袂就反应过来了。

　　“对了，你和他天天一起回去，就没产生点什么其他的感情？”

　　提到这个，君氏情绪落了下去。

　　“没有”

　　就是没有，怨恨，喜欢，一笔勾销。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君氏十分疲惫趴在自己的位子上，来往的同学吵吵闹闹，十分燥热。

　　没过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的胳膊旁边，泛着凉意，抬眸朦胧看去，一瓶冰水的旁边，左桑榆趴在他桌前，目光炽热的看着他，像只小狗。

　　跟旁边的聒噪声相比，左桑榆的声音算轻了。

　　“吵醒你了？”

　　君氏微微抬头，看着他，脸上还有些迷茫，摇了摇头。

　　左桑榆看他一脸困倦“怎么不干脆请假在家好了？”

　　君氏坐正了些。

　　“你感冒好了吗？”君氏的声音也很轻，他睡醒的时候，是不爱说话的。

　　左桑榆也不再趴着，改为蹲在讲台上和他说话。

　　“好了，你吃饭了吗？”

　　君氏摇了摇头。

　　他们之间的聊天，这几天一直都是这样的，小心翼翼的，轻飘飘的。

　　左桑榆笑了起来，从自己的兜里拿出来一个面包，放在他的桌子上。再然后是火腿肠，方便面，鸡腿，辣条。

　　他像个百宝囊一样，带着邀功的表情看着他。

　　“怕你饿，快吃吧”

　　“如果你吃了辣条的话，就不能喝凉水了”

　　很快上课铃响起，君氏也没给他回应。

　　他快觉得自己的情绪是不是坏掉了，他竟然只觉得这个行为是讨好，因为左桑榆喜欢他，带有目的性的讨好。

　　自己可怜他，又不想给他回应。

　　君氏将那些吃的收回桌兜，拿出了地理习册。

　　田袂传过来一个纸条。

　　‘你让他跑腿了？’

　　君氏将纸条折起来，侧头看向好奇的田袂，冲他轻轻摇头。

　　第二节晚自习下课，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君氏终于起身，向厕所的方向走去，他就是想看一看老板给的工资。

　　老板：“一天一百二，你干了四天，也就是四百八十块钱，但是你第一天来的比较早，早了两个小时，干的活也比较多，所以五百二十块钱”

　　下面是转账。

　　‘这个数字……算了，现在正在缺钱，以后再还给他吧’

　　于是他坦然地接受了。

　　君氏：“谢谢”

　　老板的消息又发过来了。

　　“算是提前祝你这个单身高中生，过第一个520吧”

　　君氏在表情包中搜索了一个拿着康乃馨的小兔子，发了过去。

　　“[康乃馨]”

　　他无聊的清了清手机上的垃圾信息，在那一瞬间看到一条陌生短信。

　　他点开短信，想要看一看，他的妈妈又用了谁的手机号，给他发短信。

　　短信还算少，可以看到最上面一句。

　　‘小氏’

　　‘我把你过继回来了，对不起让你不高兴了那么久’

　　‘我现在手里有一笔钱’

　　然后是五月一号。

　　‘你在哪里啊’

　　五月三号。

　　‘这个城市那么小，妈妈找不到你’

　　‘你在上学吗？’

　　再往上翻，看到了最开始的日期，四月三十号。

　　还有两张户口本的图片。

　　他妈妈以前也这样过，君氏面无表情的看完这些消息，只觉得又是她的什么把戏。

　　很快他又收到了一个消息。

　　‘小氏，我在学校门口，你出来的时候多看一看’

　　‘妈妈没有骗你’

　　他抬手回了一个消息。

　　‘滚，离我远点’

　　随后拉黑了她的手机号，收起手机转身回了教室。

　　‘总是这样，骗子，都是骗子’

　　‘既然有感情，为什么又要骗人’

　　快要走到教室，他的脚步放慢了下来。

　　‘可是…既然讨厌他们，我又有什么要留恋的…’

　　‘既然这样的话，我又为什么活着？’

　　他不止一次这样想，他想要死去的时候，左桑榆都把他拉回来了。

　　正如以往，左桑榆再次闯进他的视线，措不及防的撞进他的怀中，将刚才的虚无感冲散，让他和世界又有了联系。

　　左桑榆后退一步，抬头看向他，眼中是接近讨好的关心。

　　“你没事吧？”

　　“没事”

　　君氏不由自主的，多问了一句。

　　“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

　　左桑榆见他问了，十分高兴。

　　“他们说要带我上天台玩儿，你要去吗？”随后又有些郁闷。“班里好热，天台有风”

　　君氏嘱咐了一句“注意安全”，就回班了。

　　他蹲在桌子下面，装作找书，把手机放在凳子下面，隔着木板看。

　　他把他妈妈又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他不知道后来又发了什么，聊天框还停留在让她滚的那条消息。

　　“不要来我的学校，真的为我好，就不要来打扰我”

　　可他还是看见了，在学校门口。

　　“君氏，我饿了，我想…”

　　君氏不想要左桑榆再喊自己的名字，所以很快应下来了。

　　“好”

　　他的亲生母亲，林芯宁，穿着与周围人格格不入的衣服，仿佛是八零年代穿越过来的，明明才四十岁，头发却花白的和别人的奶奶一样。

　　耳边还是左桑榆讲今天的趣事。

　　“天台好凉快，但是有好多垃圾啊”

　　林芯宁和众多学生的家长一样，现在那里，翘首以盼，只是多了局促不安。

　　两人即将对视的时候，君氏低下了头。

　　‘上次这样接自己放学，又是什么时候了呢？’

　　‘虚伪的人，总这么骗我’

　　莫名的，他眼中含了泪水，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自己恨死这个人了。

　　可看到她为了目的，装作和其他父母一样，翘首以盼，却又格格不入的样子，还是会想要哭。

　　他压下喉咙的紧涩，埋着头向前加快了速度。

　　“我不舒服，走快一点”

　　“不舒服？”

　　“哎你…”

　　直到远离了校门，左桑榆拽住了他。

　　“君氏？君氏？”

　　“你怎么了？”

　　君氏还是低着头不说话，因为他如果一开口，肯定会哭出来，他忍不住的去想，离那样完美的生活，明明自己就差一步之遥。

　　“君氏…”左桑榆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想要把他掰正。

　　君氏抬手快速擦了擦眼泪，转头看向他，扒开了左桑榆的手。

　　“我也饿了”

　　随后故作轻松揉着眼睛，语气和以前一样。

　　“今天风也有点太大了，不知道是不是睡的太少了，眼睛总是模糊不清”

　　左桑榆看他一直狠狠的揉眼睛，一圈都揉红了，上去制止他。

　　“眼睛不舒服？是不是炎症啊”

　　他想仔细看看，君氏却躲开了。

　　“应该只是没休息好，走吧走吧”

　　“我也饿了，想赶快回去吃点东西”

　　左桑榆追过去，还在继续那个话题。

　　“眼睛不舒服可是大问题，家里有眼药水，但是我姐说，两个人不可以用同一瓶”

　　“我们顺道去药店再买一瓶吧”

　　君氏拒绝了。

　　“不用了，你不是饿了吗”

　　“还有你刚才说想吃什么？人太多了又很吵，我没听清”

　　左桑榆看他好像十分疲惫，贴心的说。

　　“没什么，你今天那么累了，买一点东西吃吧，不要做了”

　　君氏没反驳，因为他确实没什么兴致，只想缩在独属于自己的空间里。

　　君氏盯着那个聊天框的消息，直到凌晨一点。

　　‘妈妈什么也不会，也没什么工作，你爸爸去世之后，家中的车贷房贷全部转让卖出，办完葬礼，手中剩下的钱只够支撑你爷爷奶奶的生活’

　　‘总不能让你跟着我住大街上，你养父养母脾气不好，但至少给一个容身之所，妈妈这几年也在偷偷攒钱’

　　‘一直觉得，日子忍忍就过去了，忍到你长大成人，跑的远远的，我们一起。后来你自己住在外面，我也觉得是好事。可妈妈没想过你会这么痛苦，以至于伤害自己。’

　　‘现在妈妈好不容易打赢了和医院的官司，还将这笔钱带了出来，你能不能原谅妈妈’

　　‘妈妈一个女人，碰见你爸爸这样温柔体贴有本事的人，是福气。也没想过以后自己会一个人撑着，不要怪妈妈没能力，做出那样的选择好吗’

　　一大串的解释，都是在让君氏不要怪她。

　　怎么会不怪，七年了，自己痛苦七年了。

　　他抬手轻轻打下五个字。

　　“你住在哪里”

　　似乎她打字太慢了，过了好几分钟才发过来一条。

　　“一高的学区房里，和一个学生合租”

　　“你过你的，我过我的”

　　发完这条消息，君氏就把手机扔在一边，缓缓睡去。

　　第二天那个和他一起打过工的男生来找他。

　　哦，他叫方蔺。

　　方蔺站在他的课桌前，也就是讲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我就说看你很眼熟”

　　方蔺看了看周围人“你是要在这里跟我聊，还是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聊？”

　　君氏眼也不抬的翻找试卷。

　　“我们有什么可聊的？”

　　“有啊，林阿姨…”

　　君氏顿住了，将卷子放下，起身看向他。

　　“走吧”

　　对于他的变脸，方蔺反应不过来，然后突然被牵着鼻子走了。

　　两人到了天台上，君氏找了个离他们都很远的地方，冷声开口。

　　“她是怎么和你说的？”

　　“跟你说她有多么多么无助，多么情非得已？”

　　方蔺皱着眉头，靠在围墙上，歪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他。

　　“打工的时候看你那么老实好说话，原来也会这么说话带刺啊”

　　见君氏没想接话，他站直了，从兜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悬在两个人之间。

　　是一小卷钱，一百块，崭新的。

　　“无意间看见林阿姨的相框，里面是你穿校服的样子，我就说了，咱俩是同学”

　　“今早上她给我做了早餐，要我帮忙把这钱给你”

　　方蔺把钱又往前递了递。

　　“你们之间的事，她什么也没说”

　　见君氏神色黯然，还是没有接过来，便拉起他的手放进去。

　　“你也在找房子吧，打工的还不够你自己吃饭…”

　　君氏抽出了自己的手，那一小卷钱飞到了一旁。

　　‘谁要她的钱…早干嘛去了…’

　　方蔺没有大惊小怪，只是一边念叨，一边去捡钱。

　　“还好拉的是你这只手，不然钱飞到楼下就找不到了”

　　他拉起君氏的手，直接塞进了君氏的兜里。

　　“干什么跟钱过不去？什么深仇大恨，这和钱没有关系啊”

　　怕君氏再拿出来扔掉，直接摁住了他的手，两人因为这个动作凑得十分近。

　　君氏与他对视，后者还是吊儿郎当的模样。

　　“看你整日这么虚弱的模样，身体也像个板子，拿着它多吃点好吃的”

　　天台确实凉快许多，这是晚上的小晚读下课，天还没有黑透，这是他一天中唯一没有趴下休息的时刻。

　　“他们经常背后说你对吧”

　　君氏有些不解他说这个干什么。

　　“那都是因为你看起来好欺负，等身体养壮实了，把他们都揪出来，恐吓一番，就没有人敢说你了”

　　很奇怪，这样的话，从方蔺这样吊儿郎当的混子口中说出来。

　　方蔺看君氏没有那么反抗了，便放心的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眼前人嘴唇嗫嚅，别扭的看向别处，说了一句。

　　“谢谢”

　　方蔺笑了出来。

　　“不客气”

　　说着准备耍帅离开，给君氏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却看到天台门口的左桑榆。

　　“那个，是你的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