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虚言》偏偏好人

14、第 14 章 左桑榆自从

　　左桑榆自从休息那一天之后，每一天都跟着君氏老老实实上学。

　　他的确没有再说一见钟情的话，一整天都跟那些人一起，没有找君氏搭话。

　　只有在放学的路上，叽叽喳喳的。

　　“三楼食堂有一个窗口的鸡丝拌面很好吃，你明天也去尝尝吧，就在最左侧的窗口”左桑榆挽着君氏的胳膊，他们两个人走的摇摇晃晃。

　　“好”

　　“一楼有一个说是什么冷面，我觉得酸酸甜甜的还可以，那个窗口在最中间，就是面汤看起来有点黑黑的”

　　君氏不冷不淡的回着。

　　“是吗？我没吃过呢”

　　左桑榆丝毫不受影响。

　　“今天我跟他们去打羽毛球了，何贺儿跟他们闹，都打不上几场正经的”

　　君氏脸上挂着浅笑，不知道怎么回应。

　　“还有还有，我今天陪他们去洗头了，我的天呀，那里人特别多，女生都去男生那边抢水洗头”

　　“而且女生带了好多东西，男生就两手空空的，全靠蹭别人的洗头膏”

　　“他们跟我说，他们根本不敢在这里洗衣服，因为根本抢不到水，比寝室还难……哈哈哈”左桑榆笑的开怀“他们在学校是真的很有趣”

　　一路上都是左桑榆的欢声笑语。

　　君氏根本没听进去，学校的议论，席卷吞噬着他，可他只挂着笑，不说话。

　　回到房间，耳边的欢声笑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声音。

　　“天天摆个死人脸，怎么好意思活”

　　“你听说了吗？他和别人乱搞……”

　　“他不是男的吗…”

　　“君氏！小兔崽子，让你住校是勾引别人的吗！”

　　“君氏！你为什么不听话？！他们好心养你，你还这么叛逆！！”

　　“乖，你想要什么奖励？下次考的不好还来办公室找我好不好？你的身体很喜欢我……”

　　君氏忍不住恶心，后背温热恶心的触感好像还在，他拼命想要忘掉。

　　太安静了，那些声音全都冒了出来。

　　他捂起耳朵，蜷起身体，躲进书桌下。

　　“咚咚…咚咚…”

　　敲门声把快要溺死在那些声音里的君氏，惊醒。

　　他静下心，起身去开门。

　　“怎么了？”

　　一开口，君氏就把自己吓到了，为什么是委屈的腔调。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重新问。

　　“怎么了？你怎么还不睡？”

　　“你哭了？”

　　左桑榆拉住君氏的手，拥入怀中。

　　君氏怔愣，他的肩膀被压住，头抵在左桑榆的胸膛，耳边的温度，以及心脏的跳动，击退了耳中嗡鸣。

　　“君氏”

　　抱住他的人发声，连着胸腔也在震动。

　　“我不值得你信任吗？”

　　“什么？”他听见自己恍然问出。

　　“我今天就一直在想，你每天都挂着虚伪的笑容，为什么一点也不开心？”

　　“赵放就算了，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可你面对你同桌，都能露出那样的笑容，为什么我就不行？”

　　君氏推开左桑榆，与他对视，温声回应。

　　“没有不开心，就是太困了，白天恰好不困而已”

　　脸上带着谦然。

　　“我没想到，这会让你很困扰”

　　左桑榆端详眼前的人，试图找寻刚才那一丝脆弱。

　　“我想关心你，像你关心我那样”

　　“我没事”君氏在想，他也没有很关心眼前的人，只是按照左伊人要求的那样，像应付班里很多虚伪的交情那样。

　　为什么眼前人像受打击了一样。

　　左桑榆看到君氏眼底升起的不耐烦，情绪一下散开了。

　　他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了。

　　“对了”他挂上了平时那副开朗的笑容，随意找着话题“我听说再过一段时间学校组织踏青”

　　他不自觉抬手挠着后脑勺，想要摆出最自然的样子。

　　“你踏青过吗？我还挺期待的”

　　君氏阖眸叹气，将左桑榆重新抱住。

　　“我知道了，你不要摆出一副想哭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啊”

　　“左桑榆，我真的搞不懂，你是不是装的”

　　左桑榆心底的委屈再也藏不住了，他是有耍过心机装可怜更贴近君氏，可他每次被冷漠对待，伤心都是真的啊。

　　君氏感受到左桑榆发抖的肩膀，自己慢慢收紧的双臂，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你要成熟就该像个成年人一样，允许别人拥有自己的空间去自己面对，不是所有人委屈时都想投入别人的怀抱，你要是幼稚，就不要时不时装作懂事啊”他有几分生气的。

　　“君氏…”左桑榆有些惊讶，自己藏起的眼泪居然有这么多。

　　他哽咽着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和我更亲近些……”

　　他该卖惨的，利用这次的泪水，在君氏身上装一个软肋。

　　“我知道了，我会试着亲近你的”

　　左桑榆呜咽声不断。

　　君氏轻轻抚顺他的后背，哄着他。

　　“不哭不哭”

　　到这里，君氏又开始后怕，左桑榆那随时会复发的病，左伊人并没有告诉他，左桑榆到底生的什么病，只嘱咐他，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情绪激动，很容易复发。

　　“你缓一缓情绪，不要一直哭……”

　　左桑榆把一切都弄得乱七八糟的。

　　他也顺理成章的赖在君氏房间里睡觉，时间久了，君氏还真的没有那么抗拒和他接触。

　　学校组织了踏青，班里所有人都很激动。

　　虽然据说是绕着县城走一圈，再回来。

　　女同学1“哎，你打算穿什么衣服啊？”

　　女同学2有些不解“不是都要穿校服吗？”

　　女同学3突然扭过头“啧，你傻不傻，现在白天挺热的，可以脱啊”

　　女同学1“是啊，再说了，老区那一群大美女，又没人管肯定搞的特别漂亮”

　　班委“诶对了，你们可都得穿好看点，搞的漂亮点，你们可是咱班的排面”

　　“那我们化妆你是不是也不管了”女同学1试探的询问。

　　“别那么明显不就好了…”

　　男生的话总是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年轻气盛，总是什么都想要争一争。

　　君氏一副很困的样子，托着脸眯着眼听他们闹腾。

　　左桑榆这个时候蹲在讲台，半趴在他桌前，君氏察觉到眼前有影子，以为是谁在这，打算换个姿势。

　　结果睁眼，左桑榆那双无辜清澈的眼睛措不及防的撞入眼帘。

　　君氏下意识往后躲，这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人。

　　见他不讲话，开口询问“怎么了？”

　　现在的他们在学校里已经偶尔会说几句话了。

　　左桑榆皱了皱眉头，不解的问。

　　“你为什么每天都这么困？”

　　明明声线已经沉稳，是逐渐变成大人的少年了，却说着这么稚气的话。

　　君氏有些无奈，毕竟眼前这个人从小没跟多少人打过交道。

　　“我睡眠质量不好，就睡的多了点”

　　“哦”左桑榆泄气般退开，嘴巴有点微撅，像是有点委屈的样子。

　　君氏不禁发笑，怎么越来越像孩子。

　　左桑榆瞪圆了眼睛，嘴巴似乎更撅了。“你笑什么？”

　　君氏笑的更欢了，拿手遮了遮嘴，收敛了笑。

　　“小孩不要管大人的事”

　　左桑榆有些呆呆的，因为快上课了，大家纷纷回来，左桑榆外边的同桌等不及的喊了几声。

　　恐吓道“左桑榆，你别回来了”

　　君氏有些怅然，大家都把他当个孩子，真好啊。

　　放学了之后，左桑榆飞快的出来了，比坐在第一排过道的君氏还要快，君氏起来让道，手里就被塞了纸条，左桑榆人影都不见了。

　　住宿生都跑的很快去抢水去了，君氏收拾了一下，看没什么人了，才看纸条。

　　“你笑起来真好看，不要老是板着［自画小表情，严肃板脸］”

　　君氏又笑了一声，“幼稚”然后抬头，对上了门外人流中，一双炽热的眼眸。

　　他整个人都呆滞了一下。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但他也不知道哪里不一样了。

　　君氏拿起书包，走了过去。

　　“怎么不去校门口等，如果我没注意外面呢”

　　“那样你就会等我了，不是吗”

　　理直气壮，但没任何不对。

　　君氏警告过他以后，他们一直都是在门口汇合。

　　“走吧”

　　左桑榆还是有些担心的，害怕君氏会生气他没有听话。

　　所幸没有，存了侥幸的快乐。

　　“君氏，你说踏青好玩吗？”

　　“不好玩”

　　“可他们都特别激动”

　　君氏轻笑出声“能出学校，他们怎么样都高兴”

　　“也是”左桑榆旋即又问“难道就没有什么很有趣的地方吗”

　　君氏思考一瞬。

　　“上千人成排坐吃盒饭，算吗”

　　“好吃吗？”

　　“好吃吧”

　　左桑榆又换了个问法。

　　“有你做的好吃吗？”

　　“差不多”

　　左桑榆突然就觉得错失良机，嘴里念着。

　　“那就是不好吃呗，走那么久的路饭也不好吃好难过早知道不报名去了明明说走读生可以回家的好痛苦”

　　君氏听着，笑出声来，轻轻推了左桑榆一下。

　　“干嘛，念经呢？”

　　他举起双手。

　　“我在吟唱”左桑榆最近看了太多同桌写的小说，戏精上头“我要用我强大的力量撤回踏青”

　　君氏也配合，大手一挥。

　　“来人，祸国殃民的大巫师，拉出去斩首示众！”

　　左桑榆跟着笑，走出校门，顺势牵住了君氏的手，脸上挂着笑，语气可怜。

　　“啊，不要不要，牵手示众可以吗？我是好巫师”

　　“好吧，念在你尚有悔过之心”

　　他们最近放学都是这样的，只可惜，在学校君氏依旧不允许左桑榆和自己过多交流。

　　等到真正踏青，那些雀跃的人都熄火了，不过是绕着城市最边缘的绿化公园走几圈，然后绕城走。

　　左桑榆的同桌们都在前面带队维持纪律，他就耍赖一直跟着君氏，也没人一直闲聊了，都很累。

　　路边偶尔出现一些同学的家长，来看望，还有卖水的。

　　君氏看到身边的左桑榆，走路虚浮，就差佝偻着背，就能成丧尸了。

　　他左右看看，都低头避阳，队伍散乱，没人注意他们。

　　“渴吗？渴的话我去买水”

　　左桑榆摇了摇头，但整个人还是看起来没精神得样子，皱着眉头。

　　君氏有些担心。

　　“不舒服？”

　　左桑榆摇了摇头没有讲话。

　　“坚持不了，你就拽拽我，我带你去找老师说说，能坐校车回去”

　　左桑榆还是摇头。

　　到了休息的广场，台上无聊的表演和发言，所有人只关心饭菜和酸梅汤。

　　左桑榆实在太累，将头靠在君氏的肩膀，另一边肩膀是田袂，他们用两个外套，顶在头上遮阳。

　　“君氏，你以前在哪里读初中啊，我看咱俩以前有没有见过”田袂好无聊。

　　“一中”

　　“重点啊”

　　君氏没回话，只是喝着酸梅汤。

　　左桑榆在他另一个肩膀，像是睡着了。

　　“真烦人，我跟我女朋友初中踏青都能坐在一起，高中真烦人”

　　田袂不知道从哪带来的草，被他撕碎扔在地上。

　　君氏勾起唇角，怕吵醒左桑榆，轻声说着。

　　“我还以为你跟女朋友是在高中认识的呢”

　　“没有”田袂百无聊赖的讲着“我们初一就在一起了”

　　君氏有些惊讶，“三年了啊”

　　“这有什么，我还要跟她共度余生呢，余生你知不知道？”田袂拿来一个小木棍，在地上随意画着“我面善，看着就能活两百岁，这样才好”

　　他越说，语气越温柔。

　　随后挽着君氏的胳膊“小柿子”

　　“我太喜欢她了，你说万一她毕业以后有了更好选择怎么办？外面那么多坏人，骗走她怎么办？”

　　君氏起初还笑着，觉得他在说着玩，直到胳膊有些湿润。

　　田袂哭了。

　　“你，怎么哭了？”

　　君氏很慌乱“你对她这么好，况且你喜欢的人怎么会是那种随意被别人骗走的？”

　　他抽噎着回答“可我想想就难过”

　　君氏忽然感觉到，田袂的这份感情，是他难以想象的沉重。

　　原来恋爱是这样的吗。

　　“你不懂的”田袂吸着鼻涕“恋爱就是这样的，让人想想分开就会难过的要死，看一眼就觉得掉进了蛋糕里”

　　君氏还在想这些话，面前出现了一双鞋子。

　　他抬眸看去，是田袂的女朋友。

　　她蹲下，对君氏摆出噤声姿势，把纸递给田袂。

　　“谢谢你，小柿子”田袂接过去，擦着鼻涕“你这个纸，和我女朋友的真像……”

　　“这是谁家的哭包？”

　　听到女朋友的声音，田袂立刻坐起身，根本不在乎狼狈的模样被看到。

　　“你怎么来了？”

　　“我坐在那边看到你，感觉你在哭，就来看看”

　　君氏看过去，田袂女朋友指的位置，刚好能够看清田袂，视线无遮挡。

　　田袂女朋友“我先回去了，离开太久老师会查”

　　“嗯嗯，你快回去吧”

　　田袂目送女朋友离开，又靠在君氏身上。

　　“开心了？”

　　“嗯”

　　休息时间实在太漫长了，田袂在这种情况下实在睡不着，忍不住又闲聊。

　　“你不是说你初中也谈过一个吗？”

　　君氏没开口回应，他不知道该怎么说钟幼，与田袂的感情相比，他对钟幼，似乎只停留在朋友以上的感情。

　　他看了看还在熟睡的左桑榆，没有被吵醒。

　　“田袂，我问一个冒昧的问题”

　　“你有没有，和你女朋友接吻？”

　　田袂知道君氏平时根本不关心恋爱之类的，感到奇怪“怎么突然问这个？”

　　君氏看向远处。

　　“我初中那段感情，从来没有过你刚才说的那些”

　　田袂瞬间来了兴致，问。

　　“那你有亲过她？对她没感觉？”

　　君氏抿唇“亲了额头”

　　“你之前不是说，后来她不喜欢你了吗？你亲她额头她什么反应？”

　　“没看清，当时只顾着紧张了。”

　　“她要求的？”

　　“嗯”想到什么，君氏赶紧补全“在那之后，我们就没再见面了，没过多久她就说了分开”

　　他是真的疑惑，为什么。

　　田袂认真思考。

　　君氏忍不住又说“是因为我太无聊吗？”

　　面前的少年眨了眨眼，蹙眉不满“你说什么呢？她如果喜欢你的话，肯定不会嫌你无聊”

　　“再说了，你很好，你特别好，在我心里，我女朋友排第一，你排第二！”

　　说完他又纠结“不过你这个情况，我不知道，我回去问问我女朋友，她的朋友们可会分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