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念虚言》偏偏好人

11、第 11 章 闹钟响动一

　　闹钟响动一秒，君氏睁眼，立刻关掉。

　　回头看，左桑榆还睡着，放下心来，便拿着手机，蹑手蹑脚离开房间。

　　五点钟，早餐店第一锅饭都没好。

　　他预定了饭菜，指定放在门口，才长舒一口气，进入校门。

　　“君氏”

　　还没到操场，就听到田袂的声音。

　　紧跟着的是值班学生会的呵斥。

　　“大呼小叫什么？还不快去操场排队！”

　　君氏冲他摆手，指向一旁的小路。

　　他们在操场口会合，田袂和他一起把书包放在长亭。

　　“你今天来的也挺早，不用给家里人做饭了吗？”

　　“没菜了，打算今天晚自习请假”

　　“行吧”

　　教导主任盯着他们，吹口哨警醒，紧接着呵斥。

　　“哪个班的？不赶紧去队伍，走路上还聊的那么欢，怎么不在路上拿着书背？！这有闲工夫记几个单词了！！”

　　他们两个赶紧回了队伍。

　　作为学生，他们总是错的，空闲一瞬，高兴一刻，只要不是有关学习，他们就该被斥责，被拿来警示其他学生。

　　君氏抿紧了唇，眉头微蹙。

　　班主任在一侧的目光，混杂着几个纪律委员的目光，不停落在他们身上。

　　他知道，他给班级丢人了。

　　果不其然，跑完操，班主任在班级里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刚开学，我看班级里很多人有精力的很，五点四十到操场集合，对你们来说太晚了对吧，明天五点三十到操场集合！！你们开心了吗？”

　　几个看到君氏被教导主任批评的同学，自然而然的向他投去怨怼的目光。

　　“跑个操，零零散散，放个寒假，就飘了是吧？！教导主任着重批评我们班，没有纪律，跑操太乱！！”

　　“这么有精力，也不见你们站队那几分钟背书声音有多大，背个书磨磨唧唧，有的人还拿着一张破卷子在那装？！！”

　　“中午别午休了，去操场联系跑操！！口号喊的不够响亮！！跑得不齐，脚步声必须齐整整的！！达不到标准就一直跑！！第五节课没有老师占课，第五节自习课也要跑！”

　　然后他就离开了，纪律委员自然也不想触霉头。

　　“都大点声背！”

　　班级里背书的声音零零散散起来，小声的抱怨也被后来如雷贯耳的读书声盖住。

　　班主任和隔壁班的老师聊着天，目光还有意无意的瞥向君氏。

　　君氏忍着涌上来的恶心，尽力在这些声音里找到自己的声音。

　　他堵起耳朵，试图用这个姿势遮挡目光，也让自己不要去注意。

　　“真是服了！”一个男声的抱怨传来，在背书声中不明显，但君氏就是听得到。

　　是他最里侧的同桌。

　　“他自己挨批评了，凭什么对着发脾气，还罚我们跑”

　　君氏不确定，这个他说的是谁。

　　“你小点声，被班主任听见了，找你事儿”

　　“谁说班主任了”

　　君氏心下颤动，不听了。

　　他们跑了一中午，一圈，两圈，三圈，四圈，休息三分钟，又接着一圈，两圈……

　　原本细弱的抱怨，迅速散播，不分人选。

　　“听说是因为他…”

　　“烦死了，为什么连我们也要罚……”

　　“那几个和班委玩儿的好的女生都不用跑，说什么正经请假不舒服，我生理期都没法请假……”

　　“真服了，什么病都没有，在那坐着跟纪律委员调笑”

　　“狗＊纪律委员，当个狗腿子，自己不用跑……”

　　“刚才那谁，干什么非要掉队，害的又重新跑…”

　　“＊，真＊＊的烦，谁犯错谁跑啊”

　　君氏心中的无助，变成了自责，愧疚。

　　老师的责骂，连带着后果，落在所有人头上，他很自责，这些因为他受罚的人，可他不承认自己随意说几句就足矣达成这么大的惩罚。

　　回了班级，田袂递来纸条“不要多想，班主任罚我们不仅仅是因为早上我们进队伍之前说话，早操之后教导主任批评了我们班脚步不齐，背书声音小”

　　还不等他回话，眼前纸条又多了一个。

　　“没有规定我们在去跑操的路上不能讲话，这完全是老师的个人心情”

　　君氏想了想。

　　“那晚上请假，我是不是没可能了”

　　田袂想了想，在君氏的目光中写下。

　　“也不一定，你成绩又不差，班主任一向护短，尤其是你们这群学习成绩好的，今天跑操，就是想整顿我们呢”

　　左桑榆在家睡到大中午，两个人一起入睡，却一个人醒来，总感觉有些落寞。

　　手机上左伊人的消息，就一句“我走了”内容简单，没有过多修饰。

　　他点开君氏的消息。

　　5:30

　　我给你定了早饭，在门口记得拿

　　9:50

　　起来记得热一热早饭再吃

　　11:55

　　给你定了中午饭，在门口，凉了就热热

　　门口有敲门声“外卖”

　　左桑榆连忙起来，顺便回了一句。

　　“放门口”

　　门外早餐晚餐摆放在一起，外卖员已经下楼了。

　　他拿回外卖，随手把外卖放桌子上，连忙洗漱，还不忘给君氏回消息。

　　“我吃到了，很好吃”

　　快速洗漱完，连忙拍饭菜的照片给君氏，还知道吃几口米饭再拍。

　　“谢谢你给我点饭，真贴心”

　　接着又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君氏请假十分顺畅，甚至没有见到班主任的面，只在门卫室给他打了电话。

　　“家里病人今天没人送饭”

　　他上个学期期末，就是跟班主任说，家里有病患，需要他早晚送饭，所以要求不上早晚自习。

　　本来走读生就有冬天不上自习的，又是期末，天寒地冻的，班主任直接就同意了。

　　左桑榆守着手机，电视放着动物世界，任何消息他都去查看。

　　终于等来了君氏的消息。

　　“有没有想吃的菜？”

　　那点落寞感突然就消失了，空下来的心脏被填满。

　　抬手想要回复“都可以”，又觉得太敷衍，删除了这几个字。

　　他还在想，君氏的消息再次发来。

　　“我在超市门口，你想一想都要吃些什么，我去买这周的菜”

　　左桑榆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直到君氏发来超市旁边饭馆的菜单。

　　“可以点菜，我买了回去给你做”

　　他套上衣服就往超市跑，在他身体受不住的时候，看到了站在超市门口等消息的君氏。

　　特别乖，又特别漠然。

　　他一下子跑着扑进君氏怀里，撞碎了那份漠然，大口大口的呼吸，也在享受这温度。

　　君氏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怀中的是谁。

　　这个怀抱，他昨天晚上感受过。

　　“好累…”左桑榆还在大口喘着气，他的身体接受不了太剧烈的运动，已经很久没有跑了。

　　君氏转换情绪，抬手抚顺左桑榆的后背。

　　“跑这么快，跑坏了怎么办？”

　　左桑榆这会儿缓过来了，没有耍赖继续抱着，反问他“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如果我没看到，你就一直等着吗？”

　　君氏觉得这没什么，所以他说了。

　　“又不是很着急的事，用不着打电话催你”

　　虽然不明白这个说辞怎么惹眼前人蹙眉的，但他还是选择转移话题去缓和气氛。

　　“我怕你在冬眠”

　　左桑榆意识到自己长袄没有拉拉链，里面还套着自己的狗熊睡衣。

　　连忙拉紧了长袄“我才不是狗熊”

　　他暗下决心，要换一套，换个不冬眠的。

　　“不逗你了，我们去看看你要买些什么吧”

　　左桑榆十分自然挽上了君氏的胳膊。

　　两个人像热恋小情侣一样，依偎着走进超市。

　　君氏只觉得他怕冷，所以没有拒绝。

　　没想到这样的状态，持续到回家。

　　“真的好喜欢你这个时间回来”左桑榆瘫在沙发上，感叹道。

　　君氏暗暗松了口气。

　　他实在不喜欢和人这么亲密。

　　“君氏，你今天早上给我买的早饭很多，你热一热，今晚就不用再做了”

　　“好”

　　好不容易可以休息早一点，君氏收拾完，就躺回床上睡着了。

　　左桑榆也没什么理由拉着君氏不睡，只好偷摸在君氏房间，欣赏君氏的睡颜。

　　“真好看”

　　不知道坐了有多久，君氏的眼睫颤动，吓得他连忙回到自己房间。

　　君氏打开手机，才八点半。

　　他起身，盯着没关的门‘我没关门就睡着了吗？’

　　他木讷的移动，走出家门，盯着台阶发呆。

　　‘要去哪里呢，怎么样才能不难受’

　　左桑榆站在门口，看着君氏一点一点被黑暗吞没，一声闷响，伴随着一个人吃痛的声音。

　　“君氏？！！”

　　他才意识到，是君氏自己摔了下去。

　　左桑榆拿出了自己最快的反应，跑下去，还摔跪在地上，去摸君氏的位置。

　　“哪里受伤了？”

　　君氏撑起身体，反而把左桑榆扶了起来。

　　恍然说出。

　　“你受伤了”

　　左桑榆忍着疼，钻进君氏怀里，哑声质问。

　　“我记得睡梦中，你答应过我，不会这样了！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我，不小心摔下来了”君氏这么说着，他心里那些疼痛与挣扎，丝毫没有消失。

　　耳朵嗡鸣不断，还有左桑榆啜泣的声音。

　　“太过分了，你太过分了”他自己抹着眼泪“你不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大半夜的自己一个人，我要是睡着了没有跟出来怎么办？？”

　　君氏听不清自己轻声说话，又怕扰民，只好慢慢的说。

　　“你是不是很疼”

　　“我们，去医院吧”

　　“不去！！”左桑榆斩钉截铁的拒绝“我们回家！”

　　君氏的手是麻的，他只好小心翼翼的提着力气，扶左桑榆回家。

　　好在睡衣长，没有伤口，只需要涂活血化瘀的药，他一点一点仔细着，生怕忘了哪里。

　　身上的摔倒的地方开始发疼，嗡鸣声消失了，手也有了力气。

　　这是他要的，能缓解心里疼痛的方法。

　　“对不起，下次你不要管我了”君氏给左桑榆认真涂抹手肘，解释“楼梯，还没一层楼高，摔不死人，我会护住头的”

　　刚刚消弭的怒火，再次涌来。

　　“你胡说什么呢！你又不是铁打的”

　　他挣开君氏的手，不让他给上药。

　　“你把我当什么了？！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就是不用管我”

　　君氏看着剩下的药他能自己上，转身进了浴室。“我去洗澡了”

　　左桑榆气不打一处来，搞了半天，压根连朋友都不是。

　　他哂笑，也怪自己活该，人这么惹人厌，怎么敢，怎么配。

　　越想越气，索性回自己房间睡觉了。

　　浴室镜子里，君氏的身上，有烫伤，有淤青，身体疼了，心理就不疼了，简直就像“蜕皮”一样。

　　“是不是该换一个住的地方了”他心想。

　　“找不到更便宜的地方，但已经影响到别人了”

　　洗完澡，他就回房间睡觉。

　　君氏请假连带着明天早自习，也不用去。

　　不是为了逃避跑操，是因为，明天是左桑榆上学的日子，他要带左桑榆去学校。

　　闹钟一响，君氏起床洗漱，碰到了同样在洗漱的左桑榆。

　　后者似乎在闹脾气，刻意与他远了一些。

　　君氏挤上牙膏，语气一如平常“是我们那个学校吗？”

　　“嗯”

　　左桑榆不想理他。

　　两个人都没有提骑电瓶车去学校，就那么一前一后，沉默的走着。

　　越来越接近学校，周遭的设施店铺就越新，这里仿佛没什么人气，所有的嘈杂都被锁在马路对面的围墙中。

　　左桑榆被自己的紧张打败了。

　　“君氏”

　　“嗯？”

　　“学校里严不严格啊”

　　“看班级，我们班规矩就多，十七班人少，一大半都是艺术生，班主任就管的松，理科班基本都很松”

　　左桑榆想起君氏的寒假作业，是文科。

　　“你们是几班？”

　　“十九”

　　君氏想了想，还是给出劝告。

　　“最好不要来，班级里班委很多，太乱了”

　　“学校平时有早自习，你选择不上，就可以这个点来上学”

　　很快就走到学校大门。

　　从大铁门往里看，学校挺大，崭新的路面，正对着的路上被打羽毛球的人占领。

　　也有学生在扫划分为班级区域的卫生。

　　左桑榆拿出手机，拨通老师的电话。

　　没有接通。

　　“现在是早饭时间，老师们估计也在吃饭”君氏不急不忙的走到石墩子旁，擦了擦就坐下了。

　　“坐在这等会吧”

　　石墩子旁就是板凳，就一个空闲的板凳。

　　左桑榆乖巧坐下，因为紧张，声音小了很多，没有那么爽朗了。

　　“你要不先进去吧，我看他们都陆陆续续准备回去了”

　　君氏也看到了，他又看左桑榆，迟迟下不定决心。

　　“算了”他叹口气“还有一个小早读，等小早读结束了我在进去吧”

　　“你冷不冷？”

　　他随口关心着，没想左桑榆给什么回答。

　　“不冷，你呢”说着就去牵君氏的手，碰到了又皱起眉头。

　　“明明给你套的够厚了，还这么凉”

　　左桑榆捂着君氏的手，吹气，搓手，最后放在了自己的脸上。

　　君氏想抽出来，却被紧紧拽住。

　　“我放兜里就暖了”

　　左桑榆还想再说什么，手机响了。

　　接通电话，一个四十多岁男人的声音传来。

　　“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