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瑶》三度半

30、明瑶（30）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天空灰蒙蒙的，明瑶迷迷糊糊的没太清醒，等整个人清醒了这才去扒拉昨天睡着前还拿在手里的手机，这会儿天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好在她房间小，总能摸得到。

　　虽然和季明礼订婚了，可是宋莹还是不放心，一天没有和季明礼结婚她就一天都不会放心，宋莹从来不担心那些不管抱着什么目的出现在季明礼身边的女人，都没有关系，因为她会亲自一一扫除那些阻碍她成为季明礼太太的人，可是唯独明瑶，让她忌惮。

　　这两年季明礼是怎么过来的，她都看在眼里，虽然摸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突然选择和自己结婚，宋莹也没有愚蠢到季明礼真的那种会对她日久生情的人，可是不管抱着什么目的，她很快就要成为季太太了，在这个时候，她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来破坏。两年前她能把陆明瑶从季明礼的身边赶走，两年后她依然能够轻松的将陆明瑶赶出四九城。

　　只有她不在这里，宋莹才能真正的安心。

　　明瑶没有急着找工作，和这两年她拼命的工作挣钱，至少让她当两个月的无业游民是没有问题的。没有想着去旅行，没有想着去逛街消磨这难熬的时光，没有想着要去联系别人，也拒绝了别人联系自己。明瑶整天都待在家里，紧闭着窗帘，不出门也不收拾自己，一直到她看见厨房的塑料水果刀忍不住想要在自己身上划一道口子的时候，明瑶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下去了。

　　活着对明瑶来说真的太难太难了，她不止一次的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可是她害怕呀。明瑶是个极度矛盾的个体，她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不想跟外界有任何的联系，她觉得自己像个疯子，可是她又很能理解当初秦始皇为什么那么执着的想要求得长生不老。

　　明瑶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

　　想死却又不敢死，她说不出这个世界对她还有什么留恋的，看见刀会害怕，担心自己控制不住会隔开自己的手腕，不敢去高的地方，害怕会跳下去，在她这个不大的小家里，没有一样可以轻易结束自己生命的东西，她只能握住自己发软的手腕，不停的自言自语，她要活着，然后疯了一样去人多的地方。

　　现在的明瑶就像个疯子。

　　她站在人群中央大哭大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也许她就不应该活着，陆夫人说的对，为什么她要来到这个世界世界，没有给别人带来快乐，也没有给别人带来幸福，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折磨，折磨着她自己也折磨着她身边的人，这个世界上那么多的人，为什么偏偏就是她是那个不幸的人。

　　活着是不是好累？

　　会不会有人舍不得她呢？

　　会不会也有她不知道的在乎她的人存在？

　　明瑶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只要在这里轻轻的一划，她就可以结束自己的生命，结束她这场人生的悲剧，可是她不敢啊，所以也许可以发生意外，什么都可以。

　　季明礼找到明瑶的时候，她好像已经恢复正常了，蹲坐在自家门口，一脸懊恼的想，要怎么才能进去，她刚刚出来的时候，忘记拿钥匙了。

　　抬头看见紧蹙着眉头的季明礼，明瑶没心没肺的笑了，很灿烂，可是很难看，她多想像以前那样拉拉他的衣服撒娇，可是她不敢，真的再也不敢了。

　　“我的钥匙忘记带了。”

　　明瑶从来不知道眼泪是烫的，从眼角滑落到手背上的时候，她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眼泪的灼热。

　　“季明礼——”明瑶无力的低下了头，低声呢喃了一句，“我害怕。”

　　“我在这里。”季明礼蹲下来和明瑶平视，他不止一次的看过明瑶突然失去生命力的样子，可是没有哪一次让他像现在这样心疼，他第一次真切的感受到了明瑶的绝望，她还这么小，这么年轻，本应该享受着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一切，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明瑶说，她是小太阳。

　　不是的，她从来都不是的。

　　“我们回家好不好？我带你回家。”

　　“不好！一点都不好！”明瑶突然爆发，盯着季明礼的眼睛第一次爆发了自己对这个世界厌恶和恐惧，“季明礼，你走，我不想见到你，你走！”

　　“瑶瑶——”

　　“你不要过来！”明瑶抱着自己的双臂，死死的盯着季明礼，不肯让他上前一步，也不肯让他碰自己，她觉得脏，她觉得哪儿哪儿都脏，明瑶一点一点的往后退着，一直退到墙角，让她退无可退，抵着冰冷的墙壁，让她无力又绝望，生活不应该是这样的，她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可是现实就是这样，生活对她如此残酷，一点都不像电视里说的那样，带着太阳花的味道，都是骗人的，所有人都是骗子，所有人！

　　“季明礼，你走，我求你了，我不想看见你。”明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她抱着头，不敢看任何东西任何人，躲着所有一切可能的接触，身体忍不住的颤抖，控制不住的想要去死。

　　季明礼看着明瑶，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遇见明瑶之前他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什么是恐惧，遇见明瑶后，他才真切的觉得自己是个完完整整的人，拥有人类所有的一切情绪。

　　明瑶不需要别人的安慰，一点都不需要，就算这个人是对她来说例外的也一样的。

　　如果明瑶理解精神分裂的话，可能就是她现在这个样子的。

　　等崩溃过了，等情绪爆发完了，所有的一切好像又都变成了正常的样子。

　　只是她依然不肯和季明礼有任何的肢体接触，哪怕只是沾到衣角都不行。

　　“你真的不用担心我，我什么事情都没有，真的。”明瑶坐在的后座犹豫了很久，眼神余光不知道看了多少次季明礼，终于鼓起了莫大的勇气拍了拍驾驶座的椅背，“你知道吧，人都是感性动物，情绪到达顶点的时候就需要爆发出来。”

　　“我从小到大都没这样过，坐过山车都都不带惨叫的，今天让你看见我这个样子了，季明礼，你看我多信任你，哈哈。”

　　“这两年，我们虽然没有见面，但是你的消息我知道不知道，有关你和宋莹的消息，一点风吹草动，微博热搜都挂上了。”

　　“我以前就说你和宋莹很般配了，你看现在不是要结婚了，我可真有先见之明。”

　　“诶，你说，我以后去当红娘怎么样？看人是不是挺准的？”

　　明瑶话不多，只有心虚的时候才会没话找话，季明礼很早就知道这一点，可是他没有打断她，就算是心虚，就算是胡言乱语，就算是她现在说的话没有一句是他想听的，这些都没有关系，她现在不管说什么，他都会好好听着，等两年前的事情结束，等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都得到了惩罚，一切都会变好的，那时候他一定陪着她，一步都不离开。

　　明瑶见季明礼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里越发的心虚，拧着手指头想着自己的应该再说些什么，可是两个人都这么长时间没联系了，那点感情该过去的早就过去了，还能说什么呢？

　　“怎么不说了？”季明礼伸手扶了扶后视镜的位置，从镜子看着低着头想什么的明瑶。

　　“我刚刚已经说完了，你没注意听吗？”

　　这就是明瑶一直到现在都还不喜欢打电话的原因。

　　“牙还疼吗？”

　　牙？

　　明瑶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早就不疼了。”

　　“饿了吗？”

　　饿？

　　明瑶摇了摇头，最近她其实没怎么认真的吃过东西，可是不太会感到饿。

　　季明礼皱了皱眉，明瑶明显比上次他见到的时候瘦了，以前就不爱好好吃东西，这两年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我有点饿了，陪我吃点东西？”

　　知道就算自己摇头也没什么用，明瑶很自觉的点了点头。

　　上次宋老爷子找的跟踪季明礼的人被发现后，宋莹就再也不敢找人跟踪季明礼，但是跟踪明瑶还是可以的，收到两个人一起吃饭的照片的时候，她再也不像两年前那样坐得住，只要是关于陆明瑶的事情，不管多么重要的事情在这季明礼这里都要往后推，两年前是这样，两年后还是这样，可是她，她宋莹现在才是季明礼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菜还是以前明瑶喜欢的那些菜，坐在她面前的也还是以前的那个人，可是有些东西还是不一样了，那些筷子尝了一下她以前每次跟着季明礼一起来都会点的排骨，好像不是那个味道了，没有以前好吃了，是换了厨师吗？明瑶只吃了一口，再也没有动那盘排骨，心里默默的下了定论，还是以前厨师做的排骨更好吃一些。

　　“今天的汤不错，喝点汤。”季明礼说着就给明瑶盛了一碗，可是她没有接，身体反而下意识的往后仰，“谢谢，你自己喝，我自己来就好了。”

　　有那么一瞬间，季明礼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被压了一块大石头，让他喘不过气，他是不是做错了？当初不应该就那样和明瑶分开。

　　“瑶瑶，搬回来吧。”

　　“什么？”明瑶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盛汤的手顿了一下，看着季明礼又问了一次，“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搬回来，我照顾你。”

　　明瑶笑了笑，没点头也没摇头，继续若无其事的盛汤，“季明礼，我一个人挺好的。”明瑶尝了一口汤，在心里点了点头，味道的确还不错，又喝两口才继续说着，“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刚刚发生的情况其实不具有代表性，二十几年也是头一回。”

　　“我们俩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而且······”明瑶放下了汤勺，一碗汤见底，也算是她最近吃过最正经的一顿饭了吧。

　　“以前我也没想过要和你在一起一辈子，本来也是非亲非故的陌生人而已。”

　　“你不用对我负责，也不用想着要对我好，我真的挺好的。”

　　明瑶除了很会欺骗别人以外，她也很会欺骗自己，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她已经习惯了，改变不了也不想改变。